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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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煙一步一步向她逼近,直至她的背抵住門,“你不是憎我同紅姐走得近,你是憎我同夜場沾邊的人走得近,對嗎?”
不對。
藍煙媽咪,不止是同夜場沾邊的人,男人女人,醜的美的,年輕的年長的,全部都憎。
因為我喜歡你,喜歡到會嫉妒你身邊每一個人。
一句喜歡,就可以解釋她所有奇怪的行為,但面前的人,是養她到大的媽咪,她好怕一句喜歡說出口,她就會失去媽咪。
單七七一臉誠懇看著她,“我嫌棄誰,都不會嫌棄我的藍煙媽咪,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藍煙再沉默下去,單七七怕是要掉眼淚了。
藍煙在她懇求的目光裡,認了什麼似的,眼角紋路舒展開來,伸手摸了下她的頭,語氣平平地說:“信。”
可是單七七感受到的都是——不信。
單七七深深嘆口氣,無可奈何地低下頭。
這種場景,在她們朝夕相伴的日子裡,發生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藍煙為了安撫單七七的情緒,無論信與不信,是與不是,全都近乎慈悲地妥協。
她給單七七物質庇護,慷慨又大方,但也僅此而已,她就像天上的太陽,懸在那裡,恩澤萬物,給你溫暖,照亮你前路,可你永遠無法真正靠近她,無法理解她為何燃燒,無法去分擔她的疲憊和孤獨,你根本就不知道她需要什麼,所以你無法給予她對等的溫暖和光亮,只能被動接受她的照耀,活在她的恩澤之下。
她任你,予取予求,她對你,別無他求。
單七七經常以為藍煙就是這樣的人,這一刻她發現,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想錯了。
不是無求,而是不信。
她不相信能從你這裡,從任何人那裡,得到她所渴望的東西,或許那東西連她自己都已經模煳,她早已在你不曾參與的過去裡,親手掐滅那份期待。
於是所有會讓你憐憫的同情的,或者讓她顯得狼狽的落魄的話,她都不同你講,因為她根本就不相信,回報這種東西,會發生在她身上。
她在單七七面前壘起一座高牆,糖做的,棉花做的,甜茶做的,柔軟像她一顆只是看起來很堅硬的心,卻讓單七七感覺好窒息。
單七七將所有不甘和不安化為一個擁抱,抱住藍煙,輕聲同她講,“藍煙媽咪,我不一樣,我同她們,都不一樣。”
藍煙抬起手,一下一下輕拍單七七的背。
單七七在她懷裡,心裡一陣空虛。
恍惚間回到十二歲那一夜,躲在夜場某個角落,遠遠看著藍煙在男人直勾勾的目光中抽菸,像鏡中花,像指間沙,一不留神,她就模煳在煙霧裡,留給你的是,一片驚心動魄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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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煙聽了單七七的話,翌日天一亮,收拾行李就走了。
單七七想跟著去,但藍煙是去工作,不是去旅遊,帶她算怎麼回事。
藍煙拖著行李箱出屋時,單七七裝睡。
藍煙走了有一陣,單七七悄悄跟出去,站在連廊看到藍煙上了莊既紅的車。
她死死攥著鐵欄杆,忍住想把藍煙拉回來的衝動。
兩個月而已,她相信自己可以堅持。
但魂不守舍地回到屋裡,看著空蕩蕩的梳妝檯,還有空了小半的衣櫃,心口堵得厲害,比昨夜站在垃圾桶前乾嘔還要難受。
坐不舒服,站也不舒服,滿腦子都是現在藍煙坐在莊既紅車裡,有沒有同她說笑,有沒有朝她露出迷人的笑容。
她往後一仰,栽到藍煙的床上,臉用力往她的枕頭裡埋,依戀地聞著屬於她的味道,“藍煙媽咪……”
渾渾噩噩一個白天,單七七根本不知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一口飯沒吃,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九點,她快速收拾好自己,往鑽石明珠去了。
她就是這樣越挫越勇的性格,藍煙做得了,她也能。
要是連這點苦都吃不得,怎配做媽咪的孩子。
昨夜她離開時同阿恣打過招唿,當時一臉蒼白,阿恣以為她不會再來,看到她今夜提前到了一個多鐘頭,有點驚喜。
阿恣繞著她轉了半圈,“調理好了?”
單七七笑道:“嗯,對不住啊姐姐,昨夜身體實在不舒服,這才走了,今夜提前來,保證明日太陽不出來,我不走。”
阿恣笑著拍了下她的肩,“吃了沒?”
“還沒。”
“這麼瘦,多吃點。”
“不餓。”
阿恣拉著她往裡面走,“時間還早,我帶你去休息室坐陣先,臺上有餅乾,你多少吃點,別到時候飲到暈坨坨,我可沒力氣送你回屋。”
單七七就這樣被阿恣安置進休息室,一口一口咬著乾巴巴的餅乾,看著進進出出的人,突然想到那天就在這裡,咬了藍煙的脖子。
更想藍煙了,更食不知味了。
平時她每天都要給藍煙發好多訊息,但今天她沒有發過一條,不是不想,正是因為太想了,怕忍不住去找她,怕忍不住喊她回來。
她喝口水,把餅乾噎下去。
這時,手機響了。
單七七以為是李玥,或者別的朋友,興致缺缺地點開,然而在看到那條視訊通話時,她勐地從沙發上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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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藍煙媽咪離開的第一天,想她
第23章
單七七原本是跟藍煙置氣,才來夜場工作,現在心態不同了,藍煙遠在外地,要是被她知曉,必然會動怒。
媽咪已經很辛勞,單七七捨不得讓她再憂心。
拿著手機原地打轉,不知找哪個角度好了。
阿恣調侃道:“怎的,男友查崗了?”
單七七焦急道:“不是,是我媽。”
“你瞞著你阿媽來這裡?”
“嗯。”
手機鈴聲像追魂的鬼,單七七滿屋亂竄,手機鈴聲響完一遍,她還是沒找到能不被藍煙發現的角度。
藍煙常年進出這裡,藏在哪裡都會被發現。
她打算出去給藍煙回一通,阿恣眼神好使,看到她手機螢幕上的備註,一臉震驚地攔住她,“你阿媽是藍姐?”
她心一抖,“是我認識的那個藍姐嗎?”
單七七點頭,“對。”
阿恣驚得瞪大眼,“你怎麼不早講?”
“你也沒問過我。”
“我不問你就不講?”
單七七放下心來,還以為阿恣會找藍煙告狀,多餘擔心了,阿恣看起來比她還要焦灼。
她拉著單七七往外走,腳步慌亂,只想即刻把這個大麻煩送走,“我帶你從後門走,右轉,走五百米,有間小食檔,你進去後回個電話給藍姐,就講頭先網路不好,沒聽到。”
“好。”單七七答應。
阿恣又說:“明日開始,你不要再過來了,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就好。”
單七七腳步一定,不走了。
阿恣轉回緊張的臉,“走啊。”
單七七慢悠悠轉了半圈手機,把手機往兜一揣,“合同籤的整兩個月,現在一日都未到,姐姐就趕我走,是不是不講信用了?”
阿恣拉不動她,急得點一支菸,胡亂抽一口,沒過肺就吹出來了,“你早講你是藍姐的女兒,我打死都不會僱你,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清楚藍姐有多疼惜她女?要是被她知道是我把你帶進來,你叫我怎麼同她交代?”
重要的話單七七是一句不往心裡去,耳朵裡就剩那一句,“你怎麼知道藍煙媽咪好疼我?”
“廢噏啦,你是她女,她不疼你疼誰,仲有啊,我都撈到經理做了,要不是為了多撈幾個錢,藍姐犯得著夜夜搏命陪人飲酒?還不是因為提成高。”
單七七聽得心口直堵,深唿一口氣,認真道:“姐姐,既然你清楚她有多辛苦,你就讓我留下來好不好,我也想為她分擔一點,你安心啦,我一定會瞞好,不會讓她知道,而且她現在人在外地,絕對不會發覺,當是妹妹求你,明日過來我再帶兩包好煙給姐姐。”
“不是兩包煙的事,”阿恣為難道,“藍姐平時沒少幫我,我怎麼可以瞞著她做這種事,不妥不妥。”
聊到現在,單七七大致摸清阿恣的性格,是個熱心腸,使力磨一磨,估計沒問題。
“姐姐你也講了,藍煙媽咪沒少幫你,你就捨得她一個人賺辛苦錢嗎,你信我,我會搞到錢的,到時媽咪就可以少飲幾杯酒,少挨點累,難道你不想她的日子過得更安樂嗎?”
一字一句說進阿恣心坎,她動搖了。
換作旁人,誰會願意惹禍上身,其中利害,阿恣知曉。
謀生的手段不分高低貴賤,哪裡都有想佔便宜的壞人,只不過是這樣的人更多聚集在夜場。
人們對“推酒妹”這個身份的人總有偏見,茶餘飯後對她們講三道四,論起做人,有的人,真和她們差得遠。
要是藍煙知道了,阿恣第一個逃不過,但她就是這樣有情有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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