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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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請教的眼神看向男人。
於是面前這個肥頭大耳的男人,突然變成無所不知的樓市專家。
“哎呀,你算問對人啦,我呢,做建材的,成日同開發商打交道,內幕訊息多得很呢,我有個老友……”
他滔滔不絕,從建築材料講到風水佈局,幾杯啤酒下肚,越講越興奮,沉浸在樓市專家的形象裡。
單七七隻是偶爾點頭,問一點聽起來天真卻能引起男人更多虛榮心爆棚的問題。
她喝酒的節奏控制得很好,男人過來碰杯,她就陪一口,但大部分時間,她都在輕輕轉動酒杯,看似耐心聆聽,其實隱在黑暗的眼裡只有嘲弄。
其實她比他懂得更多,她學習能力很強,瞭解過這一塊,哪個開發商信譽好,哪塊片區有潛力,甚至哪個正在開發的樓盤有缺點,她大概都能估到幾分。
男人已經喝酒到上頭,單七七眼裡沒有半分醉意。
話題從樓市跳到股市,再來到男人最感興趣的,過去的輝煌。
他自我陶醉起來,“想當年,我十幾歲跟車送建材,大風大雨,什麼苦沒吃過,一袋水泥自己扛上十五樓,就憑那股韌勁……”
花了半個鐘頭,講完他眼光如何毒辣,攢下第一桶金。
單七七笑了下,“先生看起來就一臉老闆相。”
男人斜倚在沙發上,打個酒嗝,“做老闆呢,最要緊就是大方,我帶兄弟們出去花天酒地,幾時輪到我兄弟買單,全部我罩著,就華東那一片,個個都服我,誰見我都叫一聲大佬。”
“先生仗義,對朋友有情有義,好難遇到像先生你這樣爽快的人了。”
“那是。”
男人血氣湧到頭頂,正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消費來證明自己的豪氣,沒有絲毫猶豫,手指點在酒水單一支酒上,聲音洪亮,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
“來,這支給我開了,我今天要飲到盡興。”
單七七招了下手。
服務生小跑過來。
單七七說:“一支人頭馬易路十三。”
服務生震驚一下,“先生,您確定要開這支嗎?”
男人無所謂地擺擺手,“幾個錢,灑灑水啦,快開快開。”
服務生看眼單七七,崇拜之意掛在臉上。
單支七萬的人頭馬易路十三,場子裡沒少開,但單七七是新面孔,剛來,就開了這麼貴的酒?
而且這傢伙平日出了名的摳門,今夜怎就改了性。
不到五分鐘,戴白手套的侍酒師推著酒車過來,小心翼翼將酒杯傾斜一點弧度,是想讓男人看清酒標。
男人大手一揮,“別拖拉了,快開!”
“好的,先生。”侍酒師開始拔塞。
木塞脫離瓶口的瞬間,單七七嘴角掀起一瞬。
七千塊,到手了。
阿恣遠遠看著單七七,眼神變了,不再只把她當成一個孩子,單七七遠比她想象的,靈活得多。
一個鐘頭前,她毫不猶豫坐到男人身邊時,沒有賣酒的急躁,沒有逢迎的卑微,明明是提供服務的一方,卻沒有丟過架勢。
沒有人想過,她會拿下這個大單,但她做到了。
天真的面容之後是近乎冷酷的果斷,她的慾望,她的愛恨,全部亮得刺眼,她想要什麼,便得到什麼。
阿恣忽然顫了顫唇。
為什麼她會覺得,單七七沒有表面那麼人畜無害,挺危險的,像裝成小白兔敲門的餓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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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男人老婆殺了過來,把人提走。
單七七沒有即刻離開,一個人默默飲酒,看起來挺傷心的。
阿恣走過去,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講真,你真是吃這行飯的料,不過我很好奇,你都沒怎麼笑到見牙見眼,甚至有點冷漠,居然有本事讓他心甘情願掏荷包,開好貴的酒,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媽不讓。”單七七脫口而出一句驢唇不對馬嘴的話。
“啊?”
單七七仰頭把酒飲盡,轉了轉酒杯,“我打小藍煙媽咪就教我,做人要有骨氣,不管到哪個時候,都不能隨便給人低頭,酒可以推不出去,藍煙媽咪的話不敢忘。”
她看向阿恣,“至於最後怎麼推出去的,大概是我運氣好了。”
這是謙虛了。
阿恣看她心情不大好,關心道:“不舒服?”
“嗯。”
是心不舒服,不是身體。
阿恣想扶她起來,“飲得太雜了,快去休息室飲杯蜂蜜水。”
“不用了姐姐。”單七七搖頭。
她掙脫阿恣的手,又去抱起一個冰桶,走向另一區,眼睛掃描一圈,在一位客人面前坐下。
沒多久,一瓶好酒被開啟。
一整夜,開了共幾支,提成共多少?
她都麻木了。
維持表面的微笑,心裡早已被另一個人填滿。
好想藍煙媽咪,好想好想,理智拉扯不過情感的那一刻,她知道,只要藍煙出現在她面前,她們之間現有的界限就將岌岌可危,她真的快要忍不住了,那種想要得到她的慾望前所未有的強烈。
於是她讓自己忙碌起來,不留一絲縫隙給她的藍煙媽咪。
不是不想了嗎?
為什麼醉酒後,還要一遍遍喊她的名字,還是心好痛。
天亮後,她記得是阿恣送她回家,其它的,全都不記得了。
她躺在藍煙床上,熟悉的香味將她從醉酒的混沌中打撈出來,絲絲縷縷,喚醒沉睡的她。
入眼是旗袍被放大的花紋,是……藍煙。
單七七視線上移,掠過纖細的鎖骨,撞入一雙低垂的眼睛裡。
藍煙背靠床頭,而單七七的頭正枕著她的大腿。
“醒了,”藍煙摸了摸她的臉,“飲到好似只醉貓,講啦,是天塌了嗎,要這麼灌自己?”
單七七半夢半醒,眼裡充滿難以置信的茫然。
藍煙怎麼會在這裡,她明明在外地,在酒店,在……另一張床上。
大概是太想她了吧,才會做夢夢到她。
單七七沒有孩子氣地去鬧藍煙,只是深情看著她,看她愛的人。
只有在夢裡,才敢肆無忌憚這樣看。
“我問你話,講啊。”
恨藍煙是個木頭,看不到她滿眼的愛。
單七七抬起手臂,緩緩伸向藍煙,離藍煙臉頰還有一釐米,指尖顫了顫,“你想知道嗎?”
“嗯。”藍煙維持低頭的姿勢。
單七七咬了下唇,眼淚不自控地流出來。
她把臉往左一扭,忽然苦笑一聲,怎麼連在夢裡都要這樣瞻前顧後,她轉過來淚眼,在藍煙眼底流露出心疼之際——
一臉難過地勾住藍煙的脖子,將自己的上半身帶起,仰起臉,在藍菸嘴角落下一個無比輕柔的吻。
第24章
那不是一個清醒的吻,上唇輕輕擦過藍煙的嘴角,然後停頓,好似在確認什麼,接著下唇完整地覆蓋上去。
嚐到藍菸嘴角味道那一刻,單七七勾著她脖子的手下意識收緊,嘴唇抖個不停。
單七七的唇貼上來時,藍煙的身體先是意識做出反應,脖頸仰出隱忍的弧度,懸在半空的五指蜷縮起來,像要抓住什麼,又像要推開什麼,那是常年清心寡慾的人才會有的,對親密觸碰的本能防禦。
然而在意識到這份親密來自單七七時,母性般的慈悲是那樣廣袤,足夠包容單七七醉意之下所有莽撞的行為。
下秒,眼睛閉上了,睫毛輕顫那一瞬,好似驚濤駭浪過後海面掀起的漣漪,她不習慣,她只是想讓醉得不分東西南北的單七七能舒服一點。
懸在半空的手落下,輕輕拍打單七七的背。
“乖。”藍煙說。
再稍稍偏一點,就能吻到藍煙的唇了。
單七七不是不敢,是腦子空了,鋪天蓋地的眩暈感讓她每一個毛孔都張開,整個人都懵了,忘記為什麼吻上來,忘記思考是夢還是現實,甚至忘記自己是誰,整個人沉醉在屬於藍煙的氣息裡,不同於少女甜膩的體香,那抹成熟的氣息更沉鬱更遼闊,彷彿把單七七帶入微風徐徐的田野,讓她好想把臉埋進豐饒的土地裡。
但她醉得太厲害了,沒力氣了。
勾著藍煙脖子的手一軟,後腦重新陷入藍煙柔軟的大腿上。
她呆呆看著藍煙,視線是散的,“藍煙媽咪,我是在做夢吧。”
藍煙捏了下她的臉,“痛嗎?”
“痛。”
“那就不是夢。”
單七七問:“你不是在外地嗎,你怎麼回來了?”
藍煙睨她一眼,“講一半就掛我短話,我哪知你有沒有揹著我作死,有沒有把屋燒穿個窟窿,不回來看一眼的,怎麼放心得下。”
數落的聲音,太熟悉了。
單七七勐地從藍煙腿上坐起來,不可置信地揉眼,醉意嚇去三四分,“我,我真不是在做夢。”
藍煙彈下她的額頭,“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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