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6頁
藍煙停步,“這就是我出生的地方。”
她站在光的另一面。
場景竟和單七七第一次見她時如此相似,像一束耀眼的光,照進單七七的生命。
從十二歲,到十九歲,到未來無窮無盡的歲月,姨姨都是她的光啊。
藍煙靜靜站在那裡抽菸,沒了在西城的輕鬆快樂,也沒了之後幾座城的恣意,一場短暫的夢醒了,她便又落迴風塵裡。
既然旅程已經結束,那句說一半的話,也就沒必要講完了——
1987年,我在這裡出生,那是我從幸福走向低谷的開始。
2017年,我在這裡迎來新生。
那一年,你出現了。
第47章
藍煙擰開門鎖,進去沒一陣,提著洗漱籃出來,沖涼去了。
單七七蹲在門口,捧著臉看她,直到背影消失在眼前。
身後,那個空白吊牌掛在門把手上,每次她們回屋,都能看見的地方。
像一個未完待續的懸念。
這趟回來,單七七心底是說不出的暢快。
疲憊,揣測,小心翼翼的權衡,都被山間的,海邊的,古城牆頭的風,吹散在沿途風景裡。
李玥給她發訊息,「忙啥呢最近?」
「和心上人甜蜜旅行去了。」
「啊??」
「誰啊誰啊!!」
「先不告訴你。」
「都是姐妹,有什麼是我能不知道的,神神秘秘幹嘛,真沒勁。」
單七七眉開眼笑地回應,「快了。」
「什麼快了?」
「你說明白啊,急死個人。」
單七七笑開了。
那笑容從心底升起,暢通無阻抵達嘴角。
走完這一遭,她是打心底認為——
「我覺得,我快脫單了。」她敲下這樣一行字。
-
旅途太過奔波勞累,她們直接睡到翌日清早。
單七七向來起得比藍煙晚,睜開眼看到,藍煙背對她,站在那扇窄小的窗前。
平時在屋裡她不會穿旗袍,看來是要出門了。
單七七還沒開口問。
藍煙聽到動靜轉身,手腕一翻一轉,將滑到肩頭的長卷發撩到肩後,“還困嗎?”
“不困了。”
“去洗漱,回來吃飯。”
“好。”
單七七一路風風火火,跑著去,跑著回來,把搭在肩上的毛巾往門口晾衣繩上一甩,推開屋門,“姨姨,你吃過未?”
“沒有。”
單七七抿著嘴唇一笑,“那太好了,可以同姨姨一齊食早餐咯。”
藍煙走到桌邊坐下,旗袍下襬因坐姿拉緊,有點不舒服,她解開一顆釦子,“快吃,要涼了。”
“來啦。”
敞開的餐盒裡,幾個蝦餃晶瑩剔透,單七七先往藍煙碗裡夾了一個,這才拿起杓子舀起碗裡的粥,咕咚咕咚吃起來。
咀嚼聲和風扇吱呀聲在沉默裡蔓延。
藍煙低頭吃粥,吃得很慢,不看手機,也不講話。
實際從昨天回來後,她就沒怎麼理過單七七。
有過幾次對視,全都欲言又止。
單七七心下一動。
這幾天,姨姨同她講了好多過往的事,那是以前姨姨萬萬不會講的話。
說那些話時,姨姨沒有再只把她當作孩子。
最讓單七七直到現在都好激動的是——好幾次她有意逾矩,試探姨姨的反應,姨姨並沒怎麼抗拒她的親熱,明知有些舉動是在曖昧卻依舊縱容她。
是在慢慢接受她的意思吧。
幾時見過姨姨這樣閃躲過她的視線。
難道姨姨對她……有點心動了?
單七七剋制住心中雀躍,抬眼問:“姨姨,你今晚照常去那邊啊?”
藍煙點頭。
“看你化了妝,等陣是要出門嗎?”
藍煙又點頭。
“幹嘛去呀?”
藍煙和單七七對視一眼,沒幾秒,她側過半張臉,鬆開咬住的紅唇,“七七,有件事,我想告訴你,我……”
唇瓣就這樣上下分開,好久好久,接下來的話怎麼都講不出口。
單七七眼睛都亮了。
說你對我動心了,說啊,快說啊。
藍煙轉臉看向單七七。
當她看到那雙期待的眼時,傾吐的姿態,頓時洩了力。
她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單七七,抬起下巴示意一下,“嘴角。”
單七七懵懵地接過,“所以,姨姨想同我講的,就是這個?”
藍煙沒點頭,也沒搖頭,她捏了捏眉心,起身道:“我有事出門。”
“去哪啊?”單七七跟著起身。
藍煙拿起手包,“別管。”
“哦。”
單七七手抵著下巴,笑眯眯目送她離開。
為什麼沒追?
因為她覺得不能逼太近,應該給姨姨一點冷靜思考的空間。
她看得分明,姨姨就是在躲她。
不心虛的話,躲什麼?
有什麼不敢面對的,要是心動了,直說就好,幹嘛吞吞吐吐。
前一陣,又是被親又是被摸,都沒見她這樣過。
就是對她害羞了,不知該怎樣面對她。
單七七心情愉悅地坐下來,美滋滋享用一頓早餐,吃飽喝足後,她環顧家裡一週,心裡打定主意。
既然事到如今,姨姨還想逃避這段再也逃不掉的感情。
那表白的事,就讓她來主動吧。
表白是需要一些氛圍感的,鮮花和蠟燭那是必不可少,要是再來上一點調情的紅酒,發生一點別的更緊張更刺激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單七七是個行動力很快的人。
這就出屋採購去了。
在外面轉了一大圈,單七七雙手提滿東西回來,給藍煙發個訊息,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等半天,藍煙沒回。
也許是在回來的路上。
心裡想著,單七七把東西一股腦全塞進床底。
萬一佈置到一半,藍煙突然回來了,那多尷尬,氣氛直接破壞掉大半。
於是接下來一整天的時間,每過兩小時,單七七都要懊惱一遍——
“要是剛剛就佈置起來,現在豈不是早就搞好了,等姨姨回來就可以直接表白了,怪我怪我,猶猶豫豫。”
眼瞅著快晚上九點,耽誤好多天,她得抓緊時間趕去夜場。
她換套衣服,對著鏡子稍微拾掇一下,踩著帆布鞋出門了。
單車停在鑽石明珠門口,她照舊走暗路,來到二樓。
阿恣倚著二樓吧檯擦酒杯,見到她,一口打趣的話飄過來,“呦,稀客啊,消失多日,我還以為你搬去外太空住了。”
單七七往高腳凳一坐,手肘撐在吧檯,指尖點了點檯面,“不是都告訴你了嘛,同我姨姨出去玩啦。”
阿恣將一杯加了冰塊的蘇打水推到她面前,“玩得怎樣?”
單七七神采飛揚地看著她。
阿恣瞭然,“玩好了,那就好好幹。”
“知啦。”
單七七端起蘇打水,起身走到二樓欄杆前,視線隨著忽閃忽明的燈光,在人群擁擠的場子裡尋找藍煙的身影。
燈光偏暗的卡座區,藍煙穿著旗袍坐在那裡,指間夾一支細煙,沒點,時不時點兩下唇。
她身邊,坐著一個男人。
單七七看得清清楚楚,是趙天祥。
趙天祥正側身對藍煙說話。
藍煙沒什麼表情,從動作到眼神,都是愛搭不理的狀態。
單七七嘴角勾起一瞬。
以藍煙的性子,若是真對趙天祥上了心,怎會這般敷衍。
無非是礙於情面,或有別的緣由,才耐著性子應付罷了。
其實前幾天,單七七挺怕的。
自從這場二人旅行過後,藍煙向她坦誠的那些過去,還有一點一滴的縱容,讓她懸著的心,穩穩落地。
如果不是心裡有她,單七七無法解釋藍煙這些行為。
所以此刻,就算再來十個趙天祥,她也不怕。
沒有站在這裡一直監視,轉頭去忙正事。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夜場子格外順,客人出手好闊綽,每次收臺,單七七手裡都攥厚厚一沓現金。
凌晨四點。
阿恣過來催,“七七,賺夠多了,快走啦。”
“不急。”
“生怕藍姐發現不了是吧?”
只要提到藍煙,那就好使。
單七七趿著帆布鞋晃出夜場,一路推著單車,在凌晨的街道哼著粵曲,回了家。
想到不久後對藍煙表白的場面,她就興奮到睡不著。
索性不睡了,走到外面連廊,憑欄倚靠,等藍煙回家。
只要是藍煙,她就不怕等,多久都不怕。
天光剛透亮,一輛轎車停在巷口。
趙天祥先下車,繞到副駕,手虛擋住車頂框,做足紳士姿態。
“裝腔。”單七七不屑地吐槽一聲。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