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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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煙下車時,身體特別晃,趙天祥緊張地扶了一把。
許是一夜未歇,藍煙眼尾飄著淡淡的紅,實在撐不住身子,由著趙天祥扶她往前走。
抬手攏發時,腕間的玉鐲往下墜一點。
單七七還是吃醋了,“戴我送的手鐲,讓別人摟,過分。”
她們走到筒子樓前,藍煙對趙天祥說了什麼,把人給打發走了。
藍煙站在原地緩了下,還沒走幾步,一道身影火速從樓上衝下來。
“姨姨!”
藍煙惺忪的眼裡泛起愣意,問站在她面前的單七七,“你在等我?”
“對啊。”單七七輕飄飄的口吻道。
藍煙深深看著她,藉著酒勁,終於把白天沒忍心說出口的話,以另一種委婉的方式講出來,“是天祥送我回來的。”
單七七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我知道呀。”
藍煙一副費解模樣。
她的目光,坐實單七七心中的猜測。
她抿住唇,憋笑。
姨姨是在意外我沒有吃醋嗎?
姨姨是想用趙天祥來刺激我,逼我先挑明心思嗎?
這樣的想法一旦先入為主,單七七就看不見藍煙在她靠近一步時,那又是抗拒又是防備的閃躲。
權當是藍煙在對她調情。
單七七附在藍煙耳邊輕聲道:“姨姨,找男人來刺激我的招數衰到貼地,可不可以換點有新意的,比如——”
她朝藍煙拋個暗示的眼神。
藍煙怔怔看著她。
那句遲遲沒忍心說出口的“我要結婚了”,怎就被單七七曲解成這樣?
藍煙皺著眉頭看她,“七七,我從未想過用他來刺激你。”
單七七頭頭是道地分析,“好,如果你不是用他來刺激我,那你為什麼欲言又止地看著我,又為什麼躲我一整日,難道你不是……”
“我……”
“講啊。”
“我,我其實……”單七七越是這樣期待好事發生,藍煙越是講不出口。
單七七眼見藍煙唇瓣動了又動,笑著搖搖頭,然後二話不說,攔腰將她抱起。
“站著講多累,回屋躺床上講。”
第48章
年輕人就是體力好,一口氣跑到樓上。
都不停下來歇口氣。
還記得單七七十二三歲的時候,風一吹就晃,拎桶水都費勁。
藍菸嘴上吐槽,嫌棄得很。
過後補品一堆一堆給她買,晨起阿膠蜜水,午後花膠雞湯,睡前還得來點山藥糕,核桃酥,硬生生把單七七那單薄身子骨養瓷實了。
臂腕有了勁,跑跳也不喘了。
誰料一杓杓湯,一口口糕,喂出來的狼崽子,長大後居然將藍煙親手養出來的氣力,盡數用到藍煙身上。
真是半分錢沒給藍煙浪費,一言不合就把人強抱起來,怎麼都掙不開。
有了之前幾次經驗,藍煙也就不白費力氣了。
一次都沒推她。
在單七七這,又變味了。
單七七側身撞開屋門,低頭看一眼順從靠在她肩上的藍煙,“我以前抱姨姨,姨姨又是推又是掐,今日怎就捨不得了?”
藍煙又困又累,虛弱的聲音道:“推又推不開,掐又掐不走。”
單七七把她放到床上,手拄床沿,笑道:“我就知啦,姨姨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以前不敢認,醉了就露餡了。”
藍煙看著她沉浸在幸福裡的樣子,再次於心不忍,迷離的眼神飄向窗外,手指一下一下輕捻旗袍頂扣。
很困,但眼前一件更棘手的事,讓她無法安然入睡。
單七七貼心道:“看你困到眼都快埋啦,姨姨,你好好休息,我也去睡覺,唔嘈你。”
說完,她替藍煙理了理落在枕邊凌亂的發,回到自己床上躺。
各懷心事的兩個人,隔著一道簾。
“嘿嘿。”
許久後,屋裡飄出單七七的笑聲。
不知又想到什麼美事。
“七七。”藍煙喚她一聲。
“嗯?”單七七翻身趴在床上,抱著枕頭,痴痴的視線彷彿要穿透那道簾子。
如果藍煙還感覺不到,那真是白養她這幾年了。
片刻後,藍煙低喃一句,“就這樣稀里煳塗過下去吧。”
她又在妥協什麼了。
捨不得,就是捨不得。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這樣,每次咬牙做出決定,只要一看到單七七那張滿懷對未來憧憬的臉,心就軟得一塌煳塗,所有決絕都化成繞指柔。
藍煙是打算跟趙天祥婚事作罷的意思,然而到了單七七這裡,再次變味了。
歸根結底,還是她們的關係,太特殊了。
有些事,沒辦法輕易戳破說透,因為一不小心,就可能毀了這段珍貴的親情。
有多珍惜,就有多小心翼翼,因此她們現在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單七七是這樣以為——
以前就算了,現在你都對我動心了,還想繼續稀里煳塗下去這種母慈女孝的日子嗎?
絕不可能。
單七七覺得,她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不想再回到原點。
單戀的滋味真不好受。
她不是藍煙,不知藍煙心裡怎麼想。
她只是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因為在她眼裡,藍煙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
年少的女孩和年長的女人是不一樣的。
少年人就像撞進筒子樓的烈陽,滾燙,直白,愛得濃烈,恨得也酣暢,鬧也好,纏也罷,無所不用其極,就算攪得天翻地覆,也要牢牢攥住一份情。
而歷經千帆的年長者,激烈,動盪,泥沙俱下的愛恨,都被歲月一層層壓在最下面,就算有一點動心,也不足以撼動她內心的秩序。
連生活的苦難都能擺平,何況那點情愛。
說白了,愛情對藍煙來說,不過是煙火日子裡可有可無的點綴。
日子能平平淡淡過下去,就夠了。
如果單七七愛上是別人,她不會這樣步履維艱,但她就是喜歡向上挑戰,就是想給自己爭取最好的,年長的女人有很多,可歷經千帆只想活一份體面的藍煙,活到這個年紀起再大風浪也無動於衷的藍煙,只有一個。
單七七不怕別的,就怕藍煙稍微一退,就把那點動心,也給擺平了。
可是,可是……
單七七不知道,並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而是這水,自始至終就沒往她籃子裡落過。
所有的所有,都是一場錯覺。
醒著的藍煙狠不下心對著那雙期待的眼睛,告訴她,我對你,只有母愛,只有親情。
更別說是睡著的藍煙。
要不是單七七酒勁還沒過去,再加上她被藍煙教的,經常容易行事莽撞,接下來的事情不會這樣順理成章發生。
此刻,單七七必須要做點什麼,要一個烙印,要一個證據,要藍煙永遠忘不掉對她心動的感覺。
哪怕方式笨拙,孩子氣,她也不管了,她太急了。
於是她脫下衣裳,露出年輕的身體,俯下身,將柔軟處抵住藍煙的唇。
“姨姨,你也嚐嚐我的,好不好?”
這是藍煙對她做過的事。
那時她很有感覺,她覺得這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她希望藍煙也能跟她一樣有感覺,一樣很舒服。
“姨姨,你是七七一個人的,七七也是你一個人的,我們就應該這樣,別再躲我了。”
單七七又壓緊一點,“來,嚐嚐七七吧,像七七嘗你時一樣。”
睡夢中的藍煙動了動,或許是渴了,或許是本能,她居然真就張開一點唇,含住那點尖尖。
舌尖甚至繞了一圈。
太爽了。
爽死了。
單七七笑著仰起頭,“姨姨,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
確定了什麼,篤定著什麼,那種一瞬間不安的感覺從單七七心裡消失,她不願再驚擾藍煙一場好夢,心滿意足從藍煙身上離開。
牆上掛鐘滴答滴答,轉了一圈又一圈,靜得可怕,靜得瘮人。
藍煙緩緩睜開那雙只有罪惡感的眼。
那種眼神,是藍煙第一次出現。
她能縱容單七七對她的身體做任何事,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以,都可以。
換句話說,她可以“吃虧”。
但這一次,性質徹底變了。
她腦子裡全都是十二歲的單七七,那具還是幼女的身體。
一個母親,怎能接受自己去冒犯孩子的身體。
她當時從睡夢中驚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腦子裡一瞬間的念頭時,想即刻報警,然後把自己送進去。
這……這太荒唐了。
藍煙平躺在床上,一遍遍用手背擦嘴,眼中只有近乎空洞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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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七七醒來時,腦袋還有些昏沉,她撐起身,睡意頓時全無,不禁張大嘴巴。
她一直知道藍煙是美的,頂美的,但這一眼,還是沒出息到想流口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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