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7頁
單七七一言不發,用最安靜,也最刺人的方式,逼藍煙不許無視她的委屈。
藍煙一眼就明白她在彆扭什麼,走開一陣,再回來,手裡多了一條浴巾和幾件疊得整齊的衣服,她衣服放到椅子上,然後站在單七七面前,將浴巾抖開,披在單七七肩上,從後攏過來,給她擦身。
單七七看著在她面前彎腰低頭的藍煙,“姨姨的手,就這麼喜歡往別人身上放嗎?”
她按住藍煙覆在自己心口的手。
藍煙沒掙,另一隻手繼續擦,“嗯。”
“那你的嘴呢?”
藍煙抬眸,晃了下神。
她似是有意讓單七七誤會什麼。
單七七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洩,衝了涼還是好氣,眸光一黯,她低頭,吻住藍煙的唇。
藍煙還沒反應過來,嘴唇就被堵住了。
單七七的手扣住她的後腦,手指插進她的長卷發裡,把她整個人往自己這邊帶,不是溫柔的,不是試探的,是野的,是不管不顧的。
藍煙往後踉蹌兩步,撞上餐桌邊緣,咚一聲悶響,桌上水杯盪出來一點水,酒在桌上,灑在藍煙反手撐在桌面的手背上。
單七七壓著她的雙肩,舌尖撬她齒關。
藍煙被迫仰著頭。
單七七的吻很兇,沒有半點纏綿,直接撕咬,嘴唇壓著嘴唇,舌頭掃進去,纏住她的舌頭,嘖嘖的水聲在客廳裡響起,異常羞人。
藍煙想說什麼,嘴唇剛動一下,就被單七七咬住,壓著桌面的那隻手剛抬起來,就被單七七抓住手腕,按在桌上。
“先把衫……著好。”藍煙齒縫裡擠出聲音。
單七七沒理她,繼續吻,從嘴唇到嘴角,到臉頰,到仰起的脖子每一處,最後咬住她的耳垂,用牙齒磨,用舌頭舔,直到變得滾燙。
藍煙由著她壓著吻,好不容易掙開被擒住的手,反手摸索到放在椅子上的內衣,被如此激烈的吻弄得雙目失神,雙手還是本能給她穿內衣。
折騰好半天才套上,排扣都沒扣,單七七一把給扯下來。
藍煙耐著性子,又重新撿起,重複先前的動作。
又一次,單七七給丟開。
藍煙瞥眼被丟到好遠的內衣,雙手無力垂落,就算近在咫尺,她也沒力氣再來一次了。
單七七眼底的火燒得她整個人直抖,“咁中意幫人打領帶咩?”
“咁中意幫人整理衫咩?”
“你好會叫他天祥是吧,講嘢啊,你張嘴巴不是好厲害嗎?”
藍煙不是不想答,而是根本沒有講話的機會。
單七七將她抱在桌上,雙腿擠在她中間,用力到她的背往後直仰,必須攀住單七七的肩,才不會倒下去。
單七七睜著流淚的眼,看她紅腫的唇,看她閉著的眼睛,看她無骨般在她懷裡,搖搖晃晃,天旋地轉。
後來,單七七已經記不得這個吻是怎麼開始的。
舌頭是木的,麻的,又腫又燙,碰一下都疼,但她不想放開,她還想再要,想要更多,想要把姨姨整個吃掉,藏進身體裡,誰也搶不走。
但她沒力氣了。
她向後退開一點,喘著氣。
藍煙像被揉爛的花,軟了,凌亂了,一根肩帶掛著,一根滑落肩頭,脖子上好幾處吻痕,撐著桌面的手背青筋在顫,她深深喘口氣,眼中各種情緒亂閃,像是又一次無法面對越過婚姻紅線的不恥,渾身都是痕跡,她卻硬要做出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平靜。
“衣服穿好。”她說。
單七七病懨懨站在那裡,看著往浴室走的藍煙,覺得她很不對勁。
以前她不讓自己做的事,以前自己做了,她會生氣的事,現在都讓了,都不會生氣了。
“我們剛才在做什麼?”單七七朝她背影喊道。
藍煙身形一晃,抱著胳膊仰了下頭,低聲道:“我忘了。”
“姨姨,你還要騙自己到幾時。”
“我是有夫之婦……”藍煙語調微變,“至少現在,我還是。”
單七七吸了下鼻子,“你非要講這樣的話嗎?”
藍煙側過輪廓分明的臉,片刻後,講出一句讓單七七心裡一咯噔的話,“那你憎我吧。”
憎你?
為什麼?
為什麼啊。
單七七攤了攤手,語無倫次道:“你……你就不怕我再來一次?”
藍煙笑了聲,走進浴室,把門輕輕掩上之前,落下一句好溫柔的話,“都可以,你開心就好。”
-
藍煙再從浴室出來,誰都沒提剛才發生過的事,即使藍煙脖子上還掛著吻痕。
單七七已經穿好衣服,站在陽臺,凝神思索。
藍煙之前怎麼對她,現在還是怎麼對她,牽她手,回臥室,給她吹乾頭髮,喂她吃藥,她發呆,藍煙就坐在一邊陪。
單七七頭昏腦脹,倒床就睡。
晚上,七點過。
藍煙換了身衣服,來到單七七房間,坐在她床邊很久很久,一個輕吻落在她額頭,一聲隱忍的嘆息過後,藍煙走了。
關門聲一響,單七七睜開了眼。
第64章
單七七穿好衣衝出門,電梯門剛好合上。
她等不及電梯,推開樓梯間的防火門,長腿一步兩臺階往下衝,腳底一空,身子往前一栽,手掌撐在扶手上硌得生疼,她爬起來繼續往下跑。
她和藍煙幾乎是前後腳出了單元樓,她不遠不近跟著藍煙,看藍煙被風掠過的背影,再慢半拍也該反應過來。
姨姨有很重的心事。
她沒追上去問,藍煙根本也不會講,她打算跟上去,親眼看個究竟。
“後生女,去邊啊?”小區門口,一輛計程車停在她身邊,司機降下車窗問。
單七七鑽進副駕,伸手往前一指,“最前面正轉彎那輛計程車,跟上。”
司機八卦口吻道:“捉男友出軌啊?”
單七七瞪他一眼,他識趣沒再講話,一腳油門跟上去。
車速很快,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一縷纏進嘴角,她伸手撥開,催促道:“快點,多給你小費。”
司機欣然答應。
路上車很多,不時有紅燈,還有不禮貌的車主強擠進來插隊,幾秒鐘前還在視野裡的車,一晃神,就跟丟了。
司機把頭伸到窗外和旁邊司機對罵。
單七七揉了揉眉心,焦慮道:“算了,去鑽石明珠。”
司機嘴上還在發牢騷。
單七七沒忍住發了火,“搞快點行不行啊?”
司機見她一臉戾氣,不好欺負,忙閉嘴,臉紅脖子粗地點頭,嘟囔句什麼,朝鑽石明珠去了。
單七七趕到時,已經開場了。
她站在樓上老地方,沒有看到藍煙,只好去找阿恣,詢問過後,得知藍煙並不在。
“喂!發生什麼事了!”
阿恣在後面喊,餘音都沒消,已經不見單七七身影。
緊急關頭,單七七還是得找莊既紅。
聽完她的話,莊既紅照常先是噼頭蓋臉一頓臭罵,“廢物啊,連個人都看不住,我怎知阿煙蹤跡,你當我是神仙嗎,什麼都問我,你沒長手嗎,不會自己電話過去問?”
“不管是吧?”單七七頹廢口吻,“行,那就這樣吧。”
莊既紅聽她那語氣,不敢再激她,又一次,自己生完氣,自己把自己調理好,“給我五分鐘。”
單七七攥著手機,身心俱疲地等在夜場門口。
要是打電話有用,她早打了,還不是藍煙總是報喜不報憂,裝著什麼心事,都不會讓她知道,她懂得藍煙的心,所以她不願再去一遍一遍追問,除了掉更多眼淚,沒有任何意義。
手機震了一聲。
莊既紅髮來一個酒店地址。
單七七眼眶頓時紅了,她仰天笑了笑,極其心酸。
鑽石明珠往東,過兩個路口,那家老字號酒店,藍煙和趙天祥有家不回,揹著她去那裡,是去做什麼,她不是三歲小孩,能夠猜到七七八八。
霓虹燈在她臉上紅一下藍一下,有蚊子繞著她飛,她沒動,站在原地胸口一上一下起伏,有火往上躥,燒到喉嚨口,手機已經拿不穩,整個人都在發抖,她想罵人,想摔東西,想像之前每一次,把藍煙從別人手裡搶回來,然後告訴她,除了她,不許靠近任何人。
然後呢?
明天呢?
下個月呢?
單七七想起有一年夏天,她去瓜田裡,有個瓜藤上結了一個瓜,還沒熟,她硬是把它擰下來,掰開一看,瓜沒熟,咬一口又澀又苦。
姨姨說,強扭的瓜不甜。
那時候她小,嘴硬說甜。
此刻,當她漫步到那家酒店,站在酒店樓下,仰頭往上望時,她懂了那滋味有多苦多澀。
腦子裡都是藍煙不愛她,卻又縱容她的樣子。
藍煙不愛她,是她非要勉強藍煙,其實這是一件特別辛苦又特別沒意思的事,她又沒有那方面的癮,一次次強吻,不過是一次次走投無路,假設藍煙愛她,她又何至於把自己置於這種其實不太體面的境地裡,這何嘗不是在消耗她的情緒,以至於到現在,她被疲憊裹挾,好累好累,從骨頭縫往外滲的累,多走一步都想痛哭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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