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2頁
「某人實在太寵愛我了。」
配圖是——滿滿一桌子土豆盛宴。
發就發吧,主要是,底下這條薄瑩的點贊。
單七七不明白,但薄瑩心知肚明。
藍煙難為情地咬了咬唇,臉頰泛起淺淺熱意,一眼都不想再看,視線飄向別處。
單七七兩手攀在那裡,借了個力,湊到藍煙頸窩,盯著螢幕道:“姨姨俾我點贊啦。”
藍煙低聲嗔一句,語氣有點彆扭,“唔好。”
“點贊又唔使錢。”
“唔好,就係唔好。”藍煙別過臉,嘴硬得很。
單七七跪在床上,親了親她的臉,“姨姨唔中意咩?但我好想話畀所有人知,姨姨系我慨。”
“幼稚鬼。”藍煙輕斥,話語裡卻都是寵溺。
單七七雙手往上,捧住藍煙的臉,吧唧吧唧在她嘴上連親好幾口,邊親邊說:“好中意姨姨,真慨好中意姨姨,唔單止想發呢個,仲想發同姨姨慨合照,一睇就係情侶果種。”
藍煙似是想到什麼,莫名低笑一聲。
單七七雙手攀住她的脖子,好奇追問:“你笑咩啊?”
藍菸嘴角笑容沒收住,開口聲音都是笑腔,“沒情侶照,得親子照。”
單七七十二歲時,那陣子還是個小豆丁,的確同藍煙拍過一組藝術照。
嗯,親子照。
單七七不親了,不摟了,也不摸了,跪坐著往後,生無可戀道:“我真系會謝。”
藍煙掩嘴在笑,眉眼彎彎,全是被逗笑的愜意模樣。
單七七在床上打個滾,炸著毛坐起來,悶悶地哼唧兩聲,抓住藍煙手腕輕晃,“姨姨同我拍親親抱抱的照片好不好?”
“幹嘛?”
單七七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一指,“官宣!”
到了藍煙這把年紀,早就過了把情愛擺在明面給人圍觀的階段,總覺得感情是兩個人關起門的事,不太能理解小孩想要昭告天下的心思。
還是親親抱抱?
她還真就仔細想了下。
抱一下可以,親臉也可以,至於親別的地方,就算她再寵單七七,也實在接受無能。
單七七看她為難的樣子,脆生生的聲音道:“是親臉啦。”
藍煙回過神,愣了下,而後笑著搖了搖頭,“這樣。”
單七七歪頭,眼底都是小狡黠,“姨姨想到哪裡去了?”
藍煙抿唇一笑,轉身走了。
單七七追著她的背影道:“所以姨姨,你願意同你的小寶寶拍一張,拍十張,拍一百張情侶相嗎?”
藍煙回頭,眉梢一挑,“得,後日啦。”
單七七即刻笑開了,幸福自眼底漫出來。
這不是一句簡單的承諾,是真真切切,屬於她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更近一步的溫柔。
-
夜幕沉下來。
藍煙換好旗袍,拎著挎包,準備去夜場開工。
單七七靠在床頭玩手遊,手指噠噠按個不停。
“我要走了。”藍煙說。
單七七立馬放下手機,扁扁嘴,“姨姨,我好捨不得你。”
“肉麻死了。”
單七七往床邊挪了挪,張開胳膊要抱抱,“沒有姨姨抱,我會睡不著的,你要早點回來。”
藍煙彎腰抱了抱她,眼風掃過她,“小騙子。”
“嗯?”
“每次我回來,你都睡得好香。”
單七七搖頭反駁,“今夜不會睡了。”
“怎的?”藍煙直身看她。
單七七認真道:“還有正事要做,我會等姨姨回來的。”
藍煙走到門口,背靠門板,隔著昏暗燈光,衝她笑了,眼尾天然帶著上挑的風情,語氣又勾又壞,“你除了會弄我一身口水之外,還會做什麼?”
話音落,她的身影消失在掩住的門外。
徒留被勾起勝負欲,無從發洩的單七七。
她咬牙道:“你等著。”
二十分鐘後,單七七收拾完也出門了。
右眼皮一直突突跳個不停,越揉,跳得越厲害,她小聲嘟囔句驅邪的話。
共享單車零零散散停在路邊,她隨手拽過一輛,掏出手機掃碼,網路卡半天,好不容易掃開。
她騎上單車往夜場趕,拐過巷尾時,一隻黃狗從暗處竄過來,直衝衝朝著車輪奔來,她驚得捏緊剎車,車身劇烈搖晃,差點連人帶車摔出去。
黃狗汪叫兩聲,夾著尾巴走了。
這接二連三的黴頭,沒讓單七七有過一絲調轉車頭的念頭,她不信那些東西。
來到夜場,單七七把帽簷壓低,照常沿暗路上二樓。
她已經很小心了。
防來防去,防不住暗處的人。
莊既紅站在廢棄啤酒箱後面,眼睜睜看著單七七上了樓,一抹不懷好意的陰冷笑容,自她嘴角勾起。
“魚兒主動上鉤了。”
她轉身朝吧檯的藍煙走去。
二樓,vip包房。
煙味和酒味悶成一團。
單七七在一群男人中間周旋,每一次倒酒,碰杯,側身躲避鹹豬手,都老練自如。
“妹妹,夠爽快啊,再飲一杯。”
單七七端著酒杯,揚起笑臉,“祝老闆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今夜的酒,不知為何,烈得很,一杯接一杯,單七七臉稍微有點紅了。
她就這樣背對房門,仰頭又飲下一大杯。
包房裡鬧得像要掀頂,骰子撞杯,男人鬨笑,音樂震得地板發顫,亂成一鍋粥。
單七七耳朵裡都是嘈雜,笑著同給她倒酒的男人講笑。
完全沒留意到,身後房門被推開的吱呀一聲。
還有那陣高跟鞋聲,正踩著地板,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第75章
夜場這種地方,待久了,很難不被環境帶著走。
一開始單七七進來,只是陪人聊聊天,從不阿諛奉承。
混著混著,她發現有些錢根本無需費那麼多口舌,忍著噁心嘴甜兩句,錢就能輕鬆到手。
她也記不清,究竟是從哪一天開始,為了能在一個人身上省出大把時間,儘快去賺下一份,她慢慢變了。
單七七穿件黑色襯衫,袖口挽上去,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
那杯滿到快要溢位來的酒杯杯沿抵著唇,笑道:“王生,我估尋晚醉到行唔出步,要勞煩你送我返屋企啦。”
男人涎著臉,笑得眼睛眯成縫:“送你又有乜所謂。”
單七七指尖敲了敲杯壁,“王生你今日生意咁旺,多飲兩杯,我慨業績都可以升升佢啦,唔該曬王生罩住我啦。”
男人被她哄得哈哈直樂,滿嘴油話,“妹頭咁識做,升業績有乜難度,哥哥陪你飲夠!”
鹹豬手想往單七七肩上落。
單七七側身避開,笑著打了個哈哈,正要仰頭灌酒時——
一隻纖細修長的手覆上來。
熟悉的冰涼體溫。
杯口硬生生壓在單七七唇前半寸,酒液晃了晃,順著杯壁滑下幾滴,落在她手背上,惹得她渾身一顫,笑容僵在臉上,她側過頭。
看到了藍煙。
單七七頓時慌了。
她從未見過藍煙這副模樣。
從前她趁藍煙睡著偷吻她,一次次不管不顧糾纏,裝抑鬱耍心機,甚至荒唐到去搞假證,那些出格的事做盡,藍煙大多數時候是無奈,皺眉,頂多被她磨得沒了脾氣,未曾真正動過怒,全都寵了。
此刻,包房彩色燈光在藍煙臉上閃爍,明明暗暗掠過她的輪廓。
她沒看旁人,目光鎖在單七七臉上,眼下投出一小片陰翳,壓住眼尾所有風情,裹滿單七七感覺陌生的冷意。
“姨姨,我……”單七七手指把衣角捏得發皺。
明明她們早越了界限,做盡戀人之間親密的事,肌膚相貼,纏綿床榻,可在藍煙沉臉的當下,那層難以割斷的母女關係,死死壓過戀人的角色。
單七七心底湧出的,是最原始的慌張——像在外面闖了大禍,弄得一身髒,被母親當場捉住的小孩,面對冷臉的母親,怕傷她心,怕惹她哭,不敢莽撞,不敢蠻橫,不敢撒嬌,不敢再用從前那些手段,垂著腦袋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藍煙奪過她手裡的酒杯,手腕一翻,仰頭將滿杯烈酒一飲而盡。
隨後,她淡淡吐出一句,“你跟我過來。”
沒有呵斥,沒有質問,在外人面前給足她面子,可那壓抑到極致的怒意,讓單七七一顆心七上八下。
單七七跟在藍煙身後,半步不敢超前。
藍煙長長的捲髮披在身後,隨著步子輕晃,背影挺直,旗袍裹著她成熟舒展的身段,每一步都好看,只是周身氣壓低得可怕。
走到樓梯口,藍煙忽然停步。
她背對單七七,深深吸了一口氣,眼圈驟然一紅,手腕一甩,空酒杯狠狠砸到地上。
咣噹一聲——
酒杯應聲碎裂,玻璃片濺得到處都是,刺耳的聲響驚得單七七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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