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秋沒有回應系統，如果和系統對話，眼前這個環的段黎明肯定能看出來。

柳秋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尖，不安地合在一起點在地毯上，後頸溫柔的撫摸並不能讓她放鬆下來。

段黎明的動作對於她來說，更像是一種警告。

段黎明捏了捏柳秋纖細的後頸，隨後湊近，輕輕吻過柳秋的額頭，淡聲誇讚道:“乖孩子。”

段黎明的動作從始至終都很輕柔，語調平緩，幹什麼都像是在閒聊一般。

柳秋坐在床沿，將難過的抽噎憋在嘴裡，她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慫，可是身體止不住的輕顫。

她難過傅金銀的死亡，害怕段黎明的語言，也自責自己的無能。

她什麼事也做不好。

“乖一點，不要讓我生氣。”

“我會給你需要的獎勵。”話落，段黎明鬆開了柳秋，緩緩站直身體，帶走了那股熱氣。

柳秋坐在床沿，唿吸緩慢而綿長，她在控制自己不要那麼愛哭。

“我、我會乖一點。”柳秋說話聲音很啞，帶著哭泣和顫音。

段黎明深黑的雙眸中沒有柳秋的身影，眉弓微高的，燈光投射下來在眼部打出一片陰影，顯得眉眼更加深邃。

“嗯，我相信你。”

“柳秋，再睡一覺吧。”

柳秋睫毛顫了顫，朝著旁邊倒了下去，忍不住小小抽泣了一下。

將臉頰埋在枕頭裡，悶悶道:“我沒有洗腳。”

“很髒。”

回答柳秋的是，雙腳被人握住放上了床。

房間靜悄悄的。

過了一會兒後，是房門合上的聲音，段黎明走了。

柳秋忍了很久的眼淚又重新掉了下來，止不住的啜泣聲透過枕頭變得沉悶，然後低低擴散在這空曠的房間。

［系統，我好像回家。］

［我想爸爸媽媽了。］

系統嘆了口氣，安慰道:［宿主，很快了，只要在完成一個任務就好。］

［這個世界任務值快滿了。］系統不是什麼要強制性人類做任務的那種系統。

但回溯時間需要的能量確實不夠，它在能量不夠的情況下無法辦到回溯時間。

柳秋點了點頭，柔軟帶著香味的枕頭摩擦著臉頰，柳秋將眼淚全部蹭在了枕頭上。

［嗯，系統，我、我自己緩緩，可能明天就會變好。］

系統回應道:［沒關係的，宿主，情緒就是要發洩出來。］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人類是有感情的，面對朝夕相處的人，情感往往會不經意投入，如果宿主對於章魚怪的死亡不傷心，那宿主就和沒被設定感情模組的人工智慧沒有區別。

系統苦思冥想終於想出來可以做的一件事情:［宿主，我給你放點舒緩心情的音樂吧。］

［這是來自高階位面，能減緩情緒的音樂。］

柳秋:［嗯，系統，你放吧。］隨著尾音落下，腦海裡響起輕柔悅耳的音樂，柳秋的意識隨著音樂的遞進緩緩放鬆了下來，最後閉上眼，陷入了睡眠。

*

“滴滴——”柳秋剛踏出房門口，腳腕上的圓環就發出了刺耳的響聲。

守在門口的兩人同時伸出手將她攔住了，“夫人，你不能離開這個房間。”

一人朝她遞出了一個小正方形，上面有著一個小小的按鈕。

“夫人，你需要什麼東西的話，按住它然後說話，它會幫你傳遞出去。”

柳秋愣愣接過，然後轉身，僵硬地邁開步伐，往屋子裡走去。

段黎明真的不讓她出這個房間了。

停在落地窗旁，往外看著被雨水澆灌過顯得嬌豔欲滴的花朵，柳秋不安地攪動手指，［系統，怎麼辦，我現在都不能離開這個房間。］

系統:［宿主，你還記不記得那個朝月和你說得話，s—61號遊輪。］

柳秋:［我還記得。］柳秋不是笨蛋，聽系統這麼提起，柳秋瞬間想明白了。

［系統，你的意思讓我上去嗎？］

系統:［對，我感覺那個人不是隨便說得，肯定有古怪，段黎明說你聽話一點，她會滿足你需要的，那宿主你最近聽話一點，看看能不能去那搜遊輪。］

柳秋攥緊了自己的睡裙，［好，到時候，我還能跳海自殺，我們重新輪迴。］她不要段黎明，她怕，她想要看到傅金銀還活著的樣子。

系統沉默了半晌，緩緩道:［嗯，聽宿主你的。］

腦海中的思緒清晰了起來，柳秋按動小正方形，低低道:“我餓了，我要吃飯，我還要畫本和筆。”她要繼續畫畫。

僕人很快就將柳秋需要的東西送了上來。

吃完飯，餐盤被僕人拿了下去，柳秋坐在書桌旁，翻開了嶄新的本子。

［婚禮，浩大的婚禮，可秋小姐不喜歡，因為這是和明小姐的婚禮。］

……

［銀小姐死了，秋小姐很難受，她不明白，上一秒還好好的人，下一秒就突然沒了唿吸，秋小姐難受的哭了很久很久。］

“嘀嗒。”一滴淚水掉落在白色的畫紙上，暈染出深色的痕跡。

柳秋抿了抿唇，低低道：“你真的很像小孩子，任性、愛哭，但我覺得這樣的你很乖的。”

“我總是哄一鬨，你就不哭了。”

“金銀，對不起，如果我沒有答應和段黎明結婚，你也不會闖進來，不會被抓住，不會突然死亡。”

系統從來沒有看到宿主這麼難受過，當然它覺得這和傅金銀被宿主傾注了很大的關心有關。

第一個任務世界的白清清，成熟。

第二個任務世界的蘇璃，懂事。

總之前兩個世界的怪物更聰明，宿主是被照顧的一方。

而這個世界的傅金銀，又愛哭又愛鬧的，悲慘的經歷讓宿主明顯就有點偏心了，而且傅金銀還有點像宿主現實生活中的朋友，還有宿主的精神狀態。

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讓傅金銀成為了那個被宿主偏愛的人。

系統覺得人類有句話說得很好，愛哭的小孩有糖吃，這話很適用於章魚怪。

雖然章魚怪死了，但系統對章魚怪不爽的心思又升了起來，讓她家宿主難受成這樣。

系統非常有小心機的提起了一件事情:［宿主，她上次和別得老闆點女人，而且還夜不歸宿。］

［我覺得她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單純。］

柳秋拿紙巾擦了擦眼淚，［系統，別說了，金銀已經死了。］

系統閉了嘴，沒事的，等這個世界任務完成後，它帶宿主去好好休息休息，宿主就會很快把這個世界的人或事情都忘掉。

夜晚，柳秋躺在床上，等來了段黎明。

她已經沒有哭了，只是沒消腫的眼睛還很痠痛。

她側躺著，面對著落地窗，看著窗外暗沉沉的夜色，緩慢唿吸著。

“柳秋，討厭我嗎？”身後傳來段黎明低緩的問話。

柳秋聲音很啞，說出的話也很小聲:“不討厭。”她只是很怕那個壞的段黎明。

柳秋在想，如果是好的段黎明會不會放她出去。

一雙手緩緩從身後將她擁入了懷裡，清淡的香味從飄蕩在鼻腔，柳秋攥緊了手指。

“段小姐，傅金銀的屍體，怎麼、怎麼處理的。”

“朝月處理的，已經燒了。”

柳秋勐地轉身，面向段黎明，眼尾發紅，眼眶發腫，怎麼看怎麼可憐。

柳秋唇瓣張張合合，好幾次似乎都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小聲道:“我知道了。”這個是好的段黎明。

段黎明抬手捧住柳秋的側臉，輕輕摩挲，“我很抱歉。”

“是我抓住了她。”

“如果我沒有那麼做，或許你的前妻並不會死亡。”安靜的房間中，段黎明的聲音聽起來竟有些自責。

柳秋長睫輕顫，“這不關你的事情。”說完，柳秋安靜了下來，很久之後問:“你……為什麼不疑惑，傅金銀有觸手。”

段黎手指向後，開始輕輕揉捏柳秋的耳垂，“柳秋，我很有錢。”

“這些事情我會比普通人更早知道。”

“所以，我不會驚訝。”

段黎明輕柔的觸碰讓柳秋耳朵發癢，她下意識偏了偏頭，想躲開段黎明的手。

段黎明停止了動作，將手收了回去，“柳秋，我替她對你道歉，她昨晚做了一些過分的事情。”

“你不喜歡，我不會強迫你。”

柳秋眼睛緩緩睜大，她有些急切地問:“那可以讓我出去嗎？我不想被困在這個房間。”

段黎明安靜地看著柳秋，柳秋剛剛有些活躍的心思被撲滅了，段黎明沒有說話，但她卻明白了，好的段黎明也不會放她走。

“你們……記憶共享嗎？”柳秋臉白白的問出了這句話。

段黎明輕輕點頭，“嗯。”

柳秋深吸口氣，主動湊近親了親段黎明的臉頰，帶著顫音小聲道:“段小姐，我想和你做。”要她乖一點，聽話一點，可壞的那個段黎明不就是想要和她做這些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