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看見什麼
燈光之下,是團黑乎乎的東西,隨著唿吸聲起伏著,下意識的阿環後退了一步,
這讓一直緊盯著她後背的阿月,沒有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被撞到,
後退不急的她跌倒在地,煤油燈一下子摔在了地面的石塊上,瓶子破碎,火光突然加大了起來。
“阿環……”阿月也被嚇了一跳,以為阿環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阿、阿月。”
阿環在煤油燈掉落的聲響發出之後,也驚醒了過來,面色是來不及收回的驚慌。
“可是,看見、看見什麼了?”
阿月也顧不得漸漸熄滅的碎了的煤油燈,而是趕緊起身,往阿環的身上湊近了幾步。
“沒,沒什麼。”
阿環嘴硬著,然後又壯起膽子往之前的方向看去,嘴裡嘟囔著道:
“阿月,你緊跟我身後,我今晚一定要看清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從小一起長大,讓阿月瞭解阿環這個人,若是不讓她明白個透徹,恐怕是不會罷休的。
在煤油燈掉落髮出的聲響之後,李小純便已經醒來了。
夢中,李三山並不曾責怪他半分,這讓這段時間心身疲憊不已的李小純,好不容易睡了個好覺,卻沒想到會被打擾。
燈光遠離,而李小純所屬的位置,能很好的起到隱藏的作用。在兩人嘀咕的時候,李小純便已經悄聲遠離。
兩人並不知道所好奇的人已經遠離。
阿環在給自己壯膽之後,再一次的往前幾步,提起手中的煤油燈往前看去,可是那裡除了石板之外,什麼都沒有。
不信邪的阿環,用空著的手揉了揉雙眼,那裡確確實實的沒有人。
在阿環身後的阿月在沒有聽到動靜時,連忙出聲詢問,接著也探出頭來,往燈光照明的地方看去。
“阿環,剛剛你看見了什麼?”
沒有見到什麼的阿月,只好看向滿臉不信邪的阿環,再次發問。
“奇怪?”阿環緊皺秀眉,嘀咕道:“難道我眼花了不成?”
就在阿月還想說什麼的時候,阿環突然轉過身,對她說道:
“好了阿月,既然沒有,我們就回去吧!都這個時候了,再不回去,家人可就要出來找人了。”
對於阿環說回去的話,阿月是欣然同意,她現在恨不得立馬直接跑回家,所以也就不再追問。
接著阿環又說:“看來今天不是一個好日子,阿月,我們下次再來。”
阿環的話,讓跟在她身後的阿月,差點一個蹌踉的跌倒。
畢竟夜晚出來一趟不容易,阿環還想有下次,對此阿月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兩人都已經沒有了回土地廟的心思,而是直接往之前的路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阿月走在最前頭,阿環拿著煤油燈走在最後。
似乎是感覺到身後有著視線注視,阿環鬼使神差的往後面看去。
只見,一縷白煙,突然從廟宇串出,沒入了阿環的眉心。
阿環全身一個輕顫,隨即又恢復了自然的表情,她有些奇怪的看了看身後的廟宇,
然後回過頭去看自己身前的阿月,埋下頭,安靜的走路,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麼。
看著那兩人離去,李小純才從黑暗中走出來,這時,李小純才發現廟宇的不同。
破廟,哪來的香火之味,帶著疑問,李小純往大門口這邊摸黑著走來。
大概感覺到了門口,李小純拿出火摺子,藉著微弱的光芒,探看著。
之前李小純不曾注意到,這門口槐樹上的紅布,蕭條的晃動著,已經開始變得發白。
而大門上的硃紅色已經裂開掉落,而門本身也並不牢固,常年日曬雨淋,已經變得不像樣子,隨時都有可能讓這門成碎片。
廟宇之內,烏黑一片,而香火的味道便是從裡面傳來。
站在門口,李小純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抬起腳步,走了進去。
李小純落步很是小心,裡面的石板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灰,而上面則是蜘蛛網集結交縱,
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廟宇,上面的木頭已經被蟲子掏空,落下些木屑和灰塵來。
廟宇裡面,很是安靜,除了李小純自己的唿吸聲以及輕微的腳步聲之外,再也沒有其他聲音了。
李小純是隨著香火的味道進去的,而香壇是面對著大門,李小純只要直走進去就好。
最終,李小純的腳步停留在了香壇的面前。
香壇之上的香,都已經燃燒殆盡。李小純隨之掃視了邊上,最終試著點燃了一邊的滿是灰塵的煤油燈,李小純也是存在著僥倖,沒想到會真的燃起。
點燃之後,藉著火光,李小純終於看清了這個地方。
廟宇內部不是很大,四周圍著石牆,而大門面對的就是這小門之內的香壇。
這些小門,共有六扇,每扇全部都是塗抹著硃紅色,顏色已經變得老舊。
而,李小純視線所停留的地方,則是門的最上面,雕著一朵不知道名的花朵,
不過最引人注意的卻是花蕊之處,是一枚銀扣的樣式,
然而第一眼的感覺,卻像是人的一隻眼,俯視著每個進來的人。
讓人有著這樣感覺的的,只是最中間的兩扇門。其餘的都是雕著雲霧的式樣,讓人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大門和這六扇門的中間,則是一個跨度,那裡兩邊放著一些木架,木架之上都是一塊塊變了色的紅布,隨著襲來的風,繚繞著。
而上面,則是一根根架在兩面牆最上方的青竹,爬著不知名的藤蔓。顏色頗深的藤蔓,葉子修長有三指寬。
而,從牆外爬來的藤蔓根,或大有兩指,細小如筷子,一節隱著一節出來,似是青蛇交縱。
再看香壇,這香壇放在一方黑木桌之上,擺在最中間,高半米,寬半米,長一米,裡面全是香灰。
而香壇的最前面卻是什麼都沒有,只有被攤開的一張空白畫軸,而香壇之下則是三個稍稍隔了一點距離的団蒲。
黑木桌的兩邊,則是兩條黑道,通往後方的黑道,被鎖著的門遮擋住,無法看清。
門外破爛,裡面雖說顏色有了些年代,可是卻完好無損,連帶蜘蛛網都沒有,這不得不讓李小純心生怪異。
然,李小純隨著香火之味進來,在這時,卻越來越濃,似乎就在身邊。
想著,李小純下意識的往自己右手邊的方向一看,頓時心中一驚,背後發出了冷汗。
不知道何時,李小純身邊已經多出了一個人來,無聲無息。
此時,多出的人,他的手中拿著的便是燃燒著的香,而這香火的味道就是從這裡傳來。
他似乎是沒有發現李小純的存在,而是一直注意著香壇的方向,
然後對著空白的畫軸,彎起身子拜了三拜,然後往那個香壇上插好香。
看著眼前人的動作,李小純心生警惕的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年輕人,何處而來,終歸何處。”眼前的人,用空洞的雙眼轉向李小純的方向。
這時,微弱的燈火之下,李小純才看清眼前的人,他五十來歲左右,頭髮發白,面目普通。
然,身子矮小,微微馱著背,雙手隱在長袖之下。
“你……”說著李小純又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似乎知道李小純要問什麼,眼前的人沉默不語,隨手指了指門外。
然而,余光中,李小純卻見黑木桌的右邊,那個黑道。
可讓李小純震驚的是,之前從外面鎖著的門,不知道何時被開啟了。
“年輕真好!”這人嘆了一口氣,雙手背在後面,慢慢的轉過身往外面走去。
下意識的,李小純也跨出了腳步,隨著老人往外面的方向走去。
就在李小純跨出這六扇門之後,最裡面的門突然發出一陣聲響,
回頭去看,卻發現這六扇門已經自動關閉,連帶著之前的火光也熄滅。
回過頭去剛想問前面的人,卻發現之前的人也隨之不見了。
有些不甘心的李小純追了上去,可是廟宇之外,同樣沒有見到有人的足跡。
無奈,李小純只好作罷!
既然已經醒來,李小純也沒了在這裡待著的心思,而是沿著那條鮮少有人行走的小徑中,漸漸離去。
李小純離去不久,廟宇再次出現了之前的繁華場景,
而槐樹下,低頭站著的正是那個之前李小純見到的人。
燈火並沒有照清他的表情,只見他手中拿著一盞燈,往門內又走了進去。
沒多久,外面就傳來一個慌亂的腳步聲。
待腳步聲離近,是從另一個方向走來的女子。
她身姿高挑,身著鮮紅色的苗服,耳上吊著銀質耳環,手腕帶著玉石手圈,手指帶著銀戒指,頸上戴著銀項圈,上繫有銀鈴,頭包著青花布帕。
面色慘白的她,還掛著沒有幹去的淚水,身上的銀飾隨著她的步伐叮噹作響,在這夜晚中,聲音響亮無比。
女子懷中抱著一方紅布,落了一節,每每要被踩到的時候,她又再一次的提了提緊。
最終,女子的腳步停在了槐樹下,她微仰著頭,看著槐樹上掛滿了紅布,突然笑了起來。
芙蓉如面柳如眉,想來說的便是這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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