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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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就看到滕玉意和杜庭蘭坐在庭前一大叢翠竹前弈棋。
竹影森森,幾乎把日頭遮擋了大半。
“滕娘子,杜娘子。”
杜庭蘭笑著起身:“兩位道長,世子殿下和東明觀的道長可來了?”
絕聖和棄智搖搖頭。
“也沒遞訊息?”
絕聖道:“沒有。”
棄智扭頭看天色:“時辰不早了,應該快來了。”
“對對對,說不定在路上了。”
杜庭蘭掩不住滿臉憂色,滕玉意卻拉了絕聖和棄智近前,令婢女給絕聖和棄智上茶點,親自教他二人下棋。
下了一局又一局,眼看太陽緩緩西沉,期間婢女們幾次過來傳話,藺承佑等人始終杳無音訊。
等到程伯也來打探訊息時,滕玉意忍不住放眼眺望,天際的橘色紅霞漸次被一種寂靜廣闊的幽藍色所取代,再捱片刻就要天黑了。
絕聖和棄智益發焦急,哪還有心思下棋吃點心,盤腿坐到廊廡下,一邊高舉鎮壇木,一邊喃喃誦咒。
滕玉意也緩緩放下棋子,凝神屏息,如臨大敵。
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從天色擦黑等到皓月當空,別說屍邪了,連只蒼蠅都沒能飛進來。
滕紹依舊鎮守在中堂,程伯帶人四處點燈,闔府上下嚴陣以待,每個角落都有護衛巡邏。過了一陣,滕紹為了方便滕玉意同兩位道長在一處用膳,特令人將晚膳送到內院。
絕聖和棄智急匆匆扒了口飯,重新回到廊廡下,前頭佈陣已經耗了不少心神,目下為了防備屍邪突襲更是時刻不敢懈怠,時辰短還好,久了對神智無疑是一種摧殘。
捱到戌時初,絕聖終於支撐不住了,率先打起了盹。
棄智眼皮掀開一條縫,低聲喚道:“絕聖,絕聖。”
絕聖勐地驚醒,試圖強打精神,然而睏意來了擋也擋不住,沒多久又開始東倒西歪。
滕玉意和杜庭蘭怕打攪二人守陣,先前特地留在屋內,聽到動靜出來一看,只見一個昏昏欲睡,另一個困得直揉眼睛。
滕玉意忙讓婢女打了水,擰溼了巾櫛給絕聖和棄智淨面,兩人拾掇了一通,好不容易才驅散了睡意。
杜庭蘭笑道:“道長一定累壞了,昨晚一宿未睡,換作大人都熬不住。”
絕聖訕訕的,跑到庭前打起拳來,滕玉意盤腿坐到廊廡下,提箸在托盤上寫道:不如我們說說說話吧,你們猜今晚屍邪會不會來?
棄智本來想點頭,仰頭看了看天色,又不確定了:“屍邪破陣後急需增長兇力,若是盯上了某個目標,等不了太久很快會下手,但它邪性非常,不能以常理來論斷。《妖經》上說,屍邪動手前很講究。”
滕玉意:講究?它會吃人的皮肉麼。
棄智小聲說:“它動手前喜歡先蠱惑人心,除了它本身心性殘忍,還因為這樣方便它攫取心魄,被它相中的獵物,臨死前會被蠱惑得傷心欲絕,或是嚎啕大哭,或是愧疚悔恨,在這種情境下被捕殺,往往魂魄零碎,連輪迴的資格都沒了。”
滕玉意渾身一個激靈。
杜庭蘭瑟瑟發抖:“怪不得那晚在成王府那般嚇唬人,原來是為了先摧殘阿玉的意志,好個狠毒的邪物,害人一世不夠,還要害人生生世世。”
“所以才叫屍邪嘛。”棄智嘆氣,“滕娘子,你還記得那晚卷兒梨和葛巾見過的幻境嗎?卷兒梨見到了她亡父開的胡餅鋪,葛巾娘子見到的則是一座荒廢庭院。”
滕玉意點頭。
“那應該是她二人記憶中最陰暗脆弱的部分,屍邪以此做出幻境,為的就是牽引出獵物最痛苦的記憶。”
杜庭蘭聽到這,終於想起到底哪裡不對勁了:“等一等,照這樣說,綵鳳樓的卷兒梨和葛巾娘子被屍邪盯上在先,屍邪尚未得手,為何撇下那兩人,改而來尋阿玉了?”
滕玉意怎敢讓阿姐知道自己是借命而生,一聲也不敢言語。
棄智道:“這一點我和絕聖也沒想明白,要麼與滕娘子用劍傷了金衣公子有關,金衣公子畢竟是屍邪的同伴,它先找滕娘子估計有尋仇的意思。”
絕聖奔上臺階道:“還有一種可能,屍邪在耍戲眾人,獵物共有三個,各自分散而居,連師兄都沒法確定屍邪究竟先要獵誰,人力畢竟有限,無法面面俱到,如此一來,既讓獵物們惶惶不可終日,又累得師兄疲於奔命,我懷疑今晚師兄之所以遲遲未至,就是因為綵鳳樓那頭出了岔子。”
這倒是有可能,那晚屍邪闖入成王府時,符籙雖未自焚,小涯卻幾度示警,今晚小涯劍卻一直平靜無瀾。
棄智步罡踏斗,力圖捕捉風中每一絲邪氣:“沒準今晚屍邪真不會來了,但即便如此也不可懈怠。”
這時院外忽然傳來喧嚷聲,眾人原就心絃緊繃,當即全神戒備。
絕聖和棄智喝道:“出了何事?”
下人進來:“回兩位道長的話,方才正房裡的燈突然熄了,須臾又亮了,程伯已帶領護衛前去察看究竟。”
滕玉意只覺得後頸掠過一陣陰風,正房是爺孃的寢居,這次她回京,特地將阿孃的遺物一道運回,除了自己日日要摩挲的那些,大多收在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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