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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庭蘭大驚失色:“莫不是屍邪來了,昨晚成王府也是無故熄了燈。”

絕聖和棄智跑到一東一西站定:“當心中了調虎離山計,我等不能擅離此地。”

杜庭蘭喝道:“程伯若有訊息,速速過來回話。”

下人應聲而去,庭院中的人個個驚懼不安,好在沒多久程伯來了,他進院回話道:“娘子勿要擔憂,正房的確熄了兩盞羊角燈,但經老奴仔細察看,是因燈油耗盡所致,傍晚老奴令人將滿府角落都點上燈,一時燈油不濟,沒來得及補上燈油就熄火了,現已添上了,方才老爺親自四處檢閱,正房裡外均無外賊闖入的痕跡,老爺還說他待會親自守在松濤堂外,今夜不離開半步。”

未幾,院外再次傳來腳步聲,滕紹親自率護衛來了,令人將松濤苑圍了個密不透風,自己則持槊屹立於門外。

眾人望見滕紹高大修長的背影,當即鬆了口氣,滕紹是心雄萬夫的名將,平日上陣殺敵,談笑間斬馘數千都不在話下,哪怕只著常服,也有一股神威凜凜的肅殺之氣。

滕玉意仍蹙著眉,杜庭蘭想了想道:“昨晚成王府熄火後,滿府的人均打不開火摺子,若真是屍邪來了,豈能輕易點亮油燈?興許真是燈油不濟,如今姨父都來了,莫要自亂陣腳才是。”

經此一遭,諸人再無閒心敘談,夜涼如水,漸漸起了風,杜庭蘭頭一個受不住,悄悄攏了攏披帛。

滕玉意當心表姐著涼,拉著杜庭蘭進了屋。

絕聖道:“滕娘子,杜娘子,你們若是乏了,不妨小憩一會,昨晚我和絕聖只在矮榻上打坐,不曾上床安寢。”

杜庭蘭和滕玉意對視一笑。

杜庭蘭低聲說:“這兩個小娃娃真有趣。”

旋即揚聲道:“多謝道長美意,不過我和阿玉不覺得乏困,略坐坐就好了。”

棄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絕聖,滕娘子和杜娘子又不像你隨便找個地方都能打盹,裡外這麼多人,她們便是想睡也睡不著的。”

絕聖咕噥道:“我就是關心一下,礙著你什麼事啦?你好囉嗦,比師尊他老人家還囉嗦。”

“你、你……你敢對師尊大不敬!”

滕玉意極樂意聽他二人拌嘴,誰知吵了幾句就不吵了,她有些乏味,左右無處可去,乾脆把棋盤挪進來,與杜庭蘭手談一局,很快有了睏意,勉強託著腮,腦袋卻止不住往下磕。

杜庭蘭道:“乏了吧?要不你睡一會,阿姐伴著你。”

滕玉意點點頭,聽外頭風平浪靜,便伏到桌上假寐,恍惚間杜庭蘭替她蓋上了件東西,身子慢慢有了暖意,她睡意益發酣濃,沒多久就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胳膊和腳痠麻得出奇,滕玉意迷迷煳煳驚醒,打算換另一邊胳膊枕,剛抬起頭,意識到耳畔極為安靜,倏地坐起一看,屋裡只她一人,杜庭蘭不見了。

滕玉意背上瞬間出了一身細細密密的汗:“阿姐。”

喚完才發現自己能開腔了,怎麼突然——突然能說話了。

她驚疑不定,慌忙找出屋去,杜庭蘭不在廊廡下,不,不止杜庭蘭,連絕聖和棄智都不見了。

滕玉意心知不對勁,難道在做夢?掐了把胳膊,鑽心般地疼,情急之下摸向衣袖,好在小涯劍還在。

滕玉意穩住心神,緊握劍柄道:“小涯。”

話音未落,小涯劍開始發燙,滕玉意心中一喜,壓低嗓門道:“快出來,我有話問你。”

不料小涯劍很快又變涼了,滕玉意始料未及,心知這回大不尋常,一邊惴惴環顧四周,一邊緩步下臺階,程伯不見了,春絨碧螺不見了,剎那之間,整座滕府就只剩她一人了。

滕玉意心底生出種錯覺,彷彿自己又回到前世那個可怖的夜晚,對面潛伏著深不可測的陷阱,所有的掙扎不過是徒勞,那人鐵了心要他們的性命,無論她逃到何處,都別想躲過這場滅頂之災。

她努力穩住心神,慢慢往外踱步,阿爺就在門口,只要阿爺還在,一切都好說。

她低聲喊道:“阿爺。”

院門口闃然無聲。

“阿爺?”

還是毫無聲響。

滕玉意心直往下沉,阿爺耳力過人,聽到她的喊聲必定會應答。

這情形太詭異,滕玉意手心滿是汗,就算滿府的人都跑了,阿爺總不該棄她不顧。

難道阿爺遭遇了不測?她腿顫身搖,一步一步往外騰挪,絕望的情緒瀰漫開來,忍不住再次喊道:“阿爺。”

走到門口一抬眼,滕玉意眼睛定住了,只見院門外的一塊山石前站著兩個人,高大挺拔的,赫然是滕紹,另一位則是身形窈窕的女子。

今晚月瑩無雲,月光照下來,灑得滿世界銀輝,這女子婉約芳姿,身上穿著鵝黃丹雲霞經緯錦裙。女子柔聲細語,正輕撫著滕紹的臉龐。

滕紹喉結滾動,定定望著女子,像是已經痴怔了。

滕玉意駭然打量那女子,絕不會看錯,那張臉在月光下清晰可見,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嘴角、熟悉的鬢髮,就連耳朵下的那顆硃砂痣也一模一樣。

她牙齒打顫,想過去仔細看,無奈雙腿如同灌鉛一般沉重,只見阿爺緩緩半跪下來,抱住女子的雙腿失聲痛哭:“蕙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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