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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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像是很傷心,彎腰將滕紹的頭摟入懷中,愈發慟哭不止。
滕玉意身子一晃,怔怔朝女子走去,女子身上有種溫柔入骨的氣度,聽到了滕玉意的腳步聲,慢慢轉過頭,見是滕玉意,臉上的每一根線條都柔和地舒展開來。
滕玉意眼中的淚珠已經搖搖欲墜,面容可以作假,眼神卻騙不了人,這世上只有阿孃會這樣看她。
滕夫人更咽難言,朝滕玉意伸出手:“阿玉。”
滕玉意眼淚淌了下來,這場景她曾夢見過許多回,真成了真卻讓她不知所措,她的阿孃回來了,她抽噎著邁開大步,迫不及待奔過去:“阿孃。”
滕夫人淚水撲簌簌往下掉,張開雙臂等女兒入懷。
滕玉意痛哭著撲入母親懷中,母親身上的裙子她前幾日整理遺物時才見過,熟悉的蕙草緯錦紋路,與阿孃的名字暗暗相符,遺物都收在上房,那是阿孃獨有的標識,她聞著阿孃襦衫上清幽的氣息,眼淚滂沱而下。
就算是一場夢她也認了,沒有人比她更知道她有多思念阿孃。
滕夫人摟緊丈夫和女兒,眼淚很快就沾溼了衣襟,滕紹像是因為太傷神未注意到女兒也來了,非但一言不發,更沒看過女兒一眼。
滕玉意聽見母親的哭聲,心都揪成了一團,攥緊母親的雙手,嗚咽著道:“阿孃,你過得好不好……我該不會是做夢……阿孃,女兒聽話,阿孃別再走了好不好。”
滕夫人顫聲道:“好,阿孃不走了,阿孃往後陪在你們父女身邊,再也不同你們分開了。”
滕玉意耳邊嗡嗡作響,突如其來的驚喜衝昏了她的頭,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一邊拼命抹淚,一邊語無倫次對滕紹道:“阿爺,你聽到了嗎,阿孃以後都不走了。”
滕紹對女兒的話語置若罔聞,依舊沉浸在悲苦的情緒中,滕玉意的心勐然一縮,看看滕紹又看看滕夫人,嘴唇顫抖起來:“阿孃,你還要走嗎。”
滕夫人眼裡佈滿了哀傷,撫著滕玉意的發頂,哭而不答。
滕玉意腦中一空,從狂喜到絕望,只是剎那間的事,這種打擊何其殘忍,幾乎一瞬間碾碎了她的五臟六腑,她怔怔低頭,呆呆地又抬頭:“阿孃,我、我捨不得你,你別走好不好,求求你了,阿孃。”
她揪住滕夫人的衣帶,像個孩子似的大哭起來。
滕夫人的目光叫人心碎,話語卻很殘忍:“阿玉,阿孃又如何捨得你?但阿孃與你們陰陽永隔,由不得阿孃不走啊。”
滕玉意整個胸腔都被掏空了,這感覺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剜著心肝,她望著那張溫柔可親的臉,遲緩道:“阿孃,你方才為何哄我?”
滕夫人哭道:“因為阿孃做夢都想回到你們身邊。”
滕玉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衝母親張開雙臂:“阿孃,那你再抱抱我。”
滕夫人含淚俯下腰,滕玉意更嚥著貼上去,突然面色一沉,從袖中奪劍而出。
劍鋒出其不意刺向滕夫人,滕玉意含淚顫聲道:“阿孃豈會故意折磨女兒?你分明是怪物,敢假扮我阿孃,我同你拼了!”
滕夫人的眼淚還掛在腮邊,居然不躲不避,指甲如櫻桃般殷紅欲滴,霎時暴漲數寸,面上浮現詭異的微笑,探手就抓向滕玉意的心口。
正當這時,背後傳來尖銳的鳴鏑聲,凌空射來一道金色箭矢,筆直射向滕夫人的眉心。
滕夫人雙眼往上一斜,撇下滕玉意去捉那古怪金箭,可就在這時候,又有一道銀光四射的鏈條飛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了滕夫人的脖頸。
屍邪兩手扣住銀鏈,眼神變得兇暴無比,然而它沒來得及將鏈子扯裂,一下子就被拖離了原地。
有人狂喜道:“捉住了!捉住了!”
“祖師爺保佑!沒想到老道有生之年竟能捉住屍邪!”
“還是世子這法子好,若非忍到現在,能引得屍邪中計嗎?”
“哈哈哈哈哈,它為了惑人心智忙著設陷阱,不提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到底還是中計了吧,我看它往哪逃。”
“滕娘子,你不知道為了保你毫髮無傷,這一晚我們熬得多辛苦!”
卻聽藺承佑道:“你們聒噪夠沒有,快佈陣!”
滕玉意伏在地上喘息片刻,抬頭望去,就見夜空中縱來數條身影,矯健如兔,來回穿梭,團團將屍邪鎖在當中。
藺承佑揹著箭匣子,從樹梢上高高飛縱而下,袍角翩翩,迅如鷹隼,到了近前手腕一翻,兩指間豎起一張黃光幽幽的符籙,直往屍邪額頭拍去。
屍邪掙扎得益發劇烈,眼看藺承佑到了跟前,它兩手握拳透爪,陰氣瞬間暴漲,頸上的鎖魂豸竟斷成七八節,如銀星子一般迸向四周。
眾人面色大變,滕玉意也是目瞪口呆,她見藺承佑使過幾回鎖魂豸,記得這東西攻無不克,沒想到竟能被屍邪生生掙斷。
“吱哇吱哇”怪叫聲中,鎖魂豸摔落開來,儼然被斫斷的長蛇,東一節西一節,在地上撲騰不已。
藺承佑面不改色,非但去勢不減,反將指間的符籙催得亮若火燭。
屍邪抬起手來,兩臂僵如木棍,欲要掐住藺承佑的脖頸,但終歸遲了一步,符籙拍到額頭上,它瞬間一動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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