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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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放聲笑道:“不愧是醴泉山下的槐樹老妖,多年修為都用來修煉厚皮了吧。我有許多馬鞍,唯獨沒見過千年老樹皮做的寶鞍,既然你的皮這麼厚,剝下來給我當馬鞍玩玩?”
妖物眸光閃動,藺承佑口出狂言也就算了,居然這麼快就識破了它的底細。
藺承佑談笑間便把刀鋒送到了跟前,白亮的刀光跟他的眼睛一樣寒涼。
妖物不敢再小覷這些招式,巨爪往後一縮,狼狽跌落到陣中的離宮位上。
離宮是陰四宮之一,與兩個小道士守護的陽四宮不同,是專門耗損妖物法力的樊籠。
妖物不過略站了一會,就已經感到目眩神迷,心知若是長久困在裡頭,全身修為都會瓦解冰消。
它算算時辰差不多了,便盤腿坐下來,舉起胳膊在夜色中自斷一指,血液噴灑到地面,宛如綻開萬瓣紅梅。
它忍著劇痛,把斷指插入院中。
藺承佑凌空掠到它頭頂,然而尚未出手,妖物周身突然盪出幽暗的光圈,好似無形冰刀當空噼到他胸口,當即把他震出老遠。
藺承佑心頭大震,只覺胸口血氣翻湧,就勢翻了個筋斗,卻仍卸不去那股怪力,他急忙以刀杵地,勉強穩住了身形。
血液裡好似注入了大量冰渣,每一個毛孔都寒涼至極,他剛要直起身,嗓間突然湧出一口鮮血。
絕聖和棄智忍不住睜開眼睛:“師兄!”
那邊護衛們護送著一干傷者從裡屋出來,因為知道妖物就在院中,並不敢多瞧。
滕玉意忙於照拂表姐的兜籠,落在一行人的後頭。
忽然聽到小孩的唿喊聲,她詫異扭頭,透過交錯的人影,才發現藺承佑單膝跪地咳嗽不已,儼然受了傷。
作者有話要說:“絕聖棄智”:出自《道德經》,意指拋棄聰明智巧,迴歸質樸純真。
昨天第一次發出來的版本末尾漏了一小段,所以有一小部份讀者看到的是不完整版,如果覺得缺了一段劇情,可以回上一章看看哈。
第6章
滕玉意吃了一驚,這妖物屬實不尋常,藺承佑是清虛子的徒孫,料有幾分真本事,可他非但沒能擒住妖物,自己倒先受了傷。
再往院中瞧,就見一位白髮老媼盤腿坐在陣中,霧氣繚繞將她整個人籠住,老媼高舉雙臂唸唸有詞,儼然在施法術。
陣中還坐著兩名胖胖的小道童,想來也是青雲觀的弟子。
看來看去唯獨不見那位假安國公夫人,滕玉意正覺得奇怪,目光掃過去,才發現那老媼缺了右手。
她心頭“咚”的一下,原來這老婦就是林中被她砍下一爪的怪物,先前還披著安國公夫人的美人皮囊,現在卻成了這副模樣。
這才是它的真面目吧,滕玉意緊張地摸向袖籠中的翡翠小劍,藺承佑吃了大虧,不知還能不能降住這妖物。
藺承佑低頭咳嗽,顯然傷得不輕,繡金的襴袍上沾染了血跡,半晌未能站起。
護衛們何曾見過自家小主人這副狼狽模樣,齊齊拔出佩刀:“世子。”
藺承佑拭了把嘴角的血:“蠢貨,還不快走。”
他指尖燃起銀光,揚手一揮,符紙疾射而去,落到地上化作條條火浪。
恰在此時,地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老妖仍未睜眼,嘴角邊卻露出若有若無的笑意。
護衛們勐地剎住腳步,難怪世子發這麼大的火,看這老婦的模樣,巴不得他們闖入陣中,於是不敢再造次,急忙掉過頭來護送眾人:“速速離開此處。”
滕玉意扶著姨母,率先往外逃,以前在揚州時,她曾見過符籙派的高人打醮作法,頗有些講究,外人不得隨意靠近。
翡翠小劍是倘來之物,她尚未查清這劍的底細,就算在林中僥倖砍下了那妖物的一爪,那也是在妖物毫無防備的前提下,眼下老妖有了戒心,貿然上前不過是送死。
侍衛在前開路,一行人剛要衝下臺階,忽有陣陣聲浪從地下傳來,起先不算駭人,逐漸那聲音拔高了,有如百川歸海,伴隨著細碎的潛行聲,無數妖魅噴湧而出。
頃刻之間,攬霞閣淪為了修羅地獄。
眾人駭目驚心,雙腳黏在臺階上,既不敢往前走,又不甘心退回廊下。
護衛個個身手矯健如豹子,但畢竟從未跟邪佞打過交道,武器握在手中,竟不知怎樣應對這些陰間來的邪魅。
好在藺承佑提前埋下了一圈符,煞物剛鑽出地面就被燒成了一堆黑灰。
只是這回邪祟數量驚人,堪稱煞魅並行,即便藺承佑快如流星,仍有不少漏網之魚。
煞物們一旦突出重圍,身形瞬即起了變化,不是化作鬼魅模樣,就是暴大數倍。
一眾煞物之中,有個渾身漆黑的無頭怪離廊廡最近,發覺背後有人,它晃動著身體調了個頭,邁開欹裡歪斜的步子,朝他們狂奔而來。
這東西沒有頭顱,但身形高大,每奔一步,地面就發出震耳的聲響。
眾人何曾見過這光景,董縣令家的管事娘子抱住廊柱,嚇得驚叫連連,滕玉意拔出翡翠劍,忙將杜夫人護到身後,護衛們挺刀噼將出去,可是那煞物尚未靠近,就被藺承佑擲出的一根鏈子給縛住了身子。
巨煞先是轟然倒地,而後被那鏈子拽回陣中,它揮動雙臂要抓向藺承佑,但沒等它碰到他的袍角,藺承佑就面無表情收緊手中鐵鏈,只一個錯眼,巨煞就化成了他腳下的一堆黑漆漆的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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