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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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人驚魂甫定,藺承佑百忙之中抬眼看,凌厲的目光略一掃尋,落到了滕玉意身上。
滕玉意忙著照拂表姐的兜籠,只覺大大的不尋常,如果她沒看錯,煞物們對陣中的藺承佑三人置之不理,反對她們這邊興趣更濃,藺承佑的眼神也頗有深意,活像她身上藏著什麼古怪似的。
藺承佑許是受傷的緣故,臉色有些蒼白,一雙桃花眼寒光凜凜,襯得他烏髮如墨,他眼神透著審視,又似有些疑惑,上下掃她幾眼就扭過了頭,恰好一隻邪佞撲到身前,他回身將其噼作兩半。
護衛這時看出門道來了,這些煞物縱然兇戾,卻近不了小郎君的身,另一撥怪物有意往外逃,又被困在陣中,世子受了內傷無法高聲提醒,但早已給他們開闢了一條逃走的路。
“快走。”趁那老媼尚未動彈,護衛率領眾人下了臺階,先把傷者引出去,再去搬救兵。
滕玉意扶著杜夫人疾奔,間或觀察院中的情形。
煞物都包裹著黑紗般的霧氣,只要鑽出地面,黑霧即從它們身上抽離,雲合霧集,嫋嫋如煙,依次鑽入老媼的鼻孔和雙耳。
老媼端坐陣中,每吸入一縷黑霧,面龐就光亮一分。
等它吸納夠了,不知會出現怎樣的變化。滕玉意正暗自揣測,身邊的杜夫人棲棲惶惶跑得太快,不小心絆到了裙角。
“玉兒。”
“姨母。”滕玉意連忙攙住杜夫人,無意中一抬眼,就見那老媼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眼瞳猶如染上了晦暗的幽藍,把兩道陰冷的目光,徑直投到她的身上。
滕玉意眯了眯眼,院子裡這麼多人,這老妖不看別人卻盯著她,可見一直在留意她的舉動。
要報林中那一劍之仇,還是有別的想頭?如果讓這老妖逃出來,恐怕頭一個就會找她算帳。
***
絕聖和棄智剛滿九歲,心性還稚嫩得很,眼看煞物層出不窮,益發焦灼起來。
師兄之所以設下五藏陣,是因為有五位傷者喪失神智,這陣法既可以把老妖困在陣中,又可以奪回傷者的五枚精魂。
但樹妖既然能在盤羅金網中招魂引魅,分明已經成魔。
五藏陣奈何不了它,破陣而出是早晚的事。
師兄現在必定懊悔未曾細看傷者的情形,“五人昏迷“這一說法顯然有誤,從師兄決定布五藏陣那一刻起,註定落了下風。
師兄弟三個被坑得好慘,到了這境地,已無從追究誰撒了謊,不盡快破局的話,任誰也別想走了。
陣中瀰漫著濃厚的腥穢氣,耳邊滿是淒厲的鬼魅叫聲,這一切不是幻象,是方圓百里湧來的邪魅,只要被這些東西捱上,不死也會被咬下一層皮。
二人心神大亂,忽聽凌空飛來一樣東西,煞物們本已要咬上絕聖的肥圓胳膊,驀然被一堵看不見的牆彈出老遠。
絕聖和棄智急忙睜開眼睛,就見藺承佑把自己的鎮壇木插入坤宮和離宮之間。
姤卦與復卦由此貫通一線,形成一個“破煞結”。
“師兄。”二人心勐地一沉,鎮壇木可是護命的東西,師兄舍了給他們,自己豈不全無庇佑。
“院子上空有盤羅金網,煞物們想逃也逃不出去,‘破煞結’可以護你們一柱香的工夫,只要你們不自亂陣腳,那老妖既不敢靠近也脫不了陣。月燈閣供著一把九天玄劍,我去去就回。”
月燈閣供著九天玄劍?絕聖和棄智愣了愣,他們在師尊身邊這幾年,從未聽說過這把劍,但師兄口吻嚴肅,渾不像在胡謅。
老妖正忙著吸納陣中煞氣,冷不防哼笑起來:“藺承佑,你要逃便逃,何苦編瞎話來誆騙你的小師弟,這麼急著走,莫非你也知道怕了?”
藺承佑闢開一條生路,在一片慘厲怪叫中躍到陣外:“罷了罷了,我打不過你,難道還不能去搬個救兵嗎?”
老妖啐了一口:“何必裝腔作勢!月燈閣毗鄰紫雲樓,真要去取那勞什子九天玄劍,派身邊的僕從去一趟即可,何需自己去取?”
藺承佑道:“這你就不懂了,那劍塵封十年未曾啟用,就算告知下人藏在何處,他們也不知道如何取用,九天玄劍是我道家至寶,容不得半點閃失。待我親自取來,正好拿你開刃。”
老妖曾佔用安國公夫人的皮囊,自然也攫取了原身的記憶:“常聽人說成王世子性情頑劣,從小就不將規矩繩墨放在眼裡,若你知道月燈閣裡供奉著這樣一柄寶劍,豈能任其束之高閣?說什麼‘塵封十年’,不過是想找個藉口開熘罷了。”
絕聖和棄智滿腹疑團,這話聽來竟有些道理。
他們在觀中這幾年,聽說過不少師兄年幼時的事,師兄天不怕地不怕,常惹成王夫婦發火,滿長安的王侯子弟,就屬師兄捱打的次數最多。
以師兄這踢天弄井的性子,若知道家至寶就藏在月燈閣,早就想法子弄出來把玩了。
藺承佑一本正經道:“道家法器開光也講機緣,九天玄劍與尋常法器不同,需由魔物的血肉做引子,我雖好奇此劍,也不敢貿然啟開封印。今晚撞上你這樣的魔物,正合我心意,用修煉了多年的魔血來喂劍,不枉那劍在月燈閣等了十年。”
老媼滿臉嘲諷:“一派胡言!倘若真有所謂的九天玄劍,不供奉在青雲觀,放在與道家毫不相干的月燈閣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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