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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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吃完了,幹活。”他淨了手面,把巾櫛扔到一邊。
“好吃嗎?”絕聖和棄智兩眼放光。
藺承佑想說“馬馬虎虎”,出口就成了“還成。”
末了他抬手摸摸師弟們的圓腦袋:“去辦正事吧,把你們那些不成樣子的符撕下來,再把這個貼上。這符能燒破屍邪的皮肉,它若硬闖定會發出響動,你們住得最近,今晚警醒些。”
絕聖和棄智高興應了。
藺承佑展開條案上的異志,一目十行查詢線索,接連找了好幾卷,無外乎是金衣公子某年某月在何處出現,一共禍害了多少娘子,僧道如何追襲此妖,以及它是怎樣逃遁的。
此妖喜採陰修煉,被它迷惑的女子無不陰元耗盡而亡,就算僥倖被僧道救下,也會一夜之間衰老成老媼。光是前朝的茂德元年一年,金衣公子就殘害了二十來人,由此功力大漲,此後無人能將其降服。
舉凡長安城百年以上的道觀,大都有金衣公子的記錄,藺承佑翻找一圈,始終沒找到金衣公子與屍邪的淵源,這時候絕聖和棄智貼完符回來了,藺承佑道:“你們找找這堆,我去那邊翻一翻。”
卷帙攤得到處都是,絕聖和棄智趕忙過來幫忙。
棄智抱了一堆滾軸在懷裡,不小心掉落一卷,俯身撿起來仔細翻找,一無所獲,又開啟第二卷 ,目光在上頭遊移,沒找到金衣公子的名號,卻意外有別的收穫:“咦,這上面居然有師尊的道號。”
絕聖忙著在燈下翻找,無奈道:“你別犯煳塗啦,這都是百年前的異志錄了,裡頭提到的道家大多仙逝了,師尊哪有那麼老。”
棄智固執道:“可這上面是寫的‘清虛子’嘛,絕聖你自己看看。”
“這也不奇怪,應該是道號撞名了。”絕聖揉揉眼睛,一字一句念道,“‘清虛子道法高妙,擅長書符幻變,為求正道,常養氣絕粒,茂德十一年,因捉豔妖身亡,被尊奉為——”
藺承佑本來不以為意,突然眸光一動。
“豔妖”,“茂德十一年”。
他走近一攬,短短几行字,概括了前朝那位道人的一生,就寫在卷帙的角落裡,絲毫不起眼。
“能將一位‘道法高妙’的道長害死,想必不是尋常妖怪,為何這個‘豔妖’別處不見記載?”
“對哦,凡有大妖臨世,道觀一定會詳加描述,既是茂德年間的妖邪,妖會不會就是指的屍邪?”
藺承佑道:“不可能。屍邪名叫豐阿寶,茂德十四年才死,化作屍邪是十年後的事了,首先年頭對不上。其次屍邪非妖非魔,既是道家正統的異志錄,怎會把屍邪妄稱為‘妖’?所以這豔妖定是指的別的妖物。”
“豔妖、豔妖。”棄智琢磨,“應該是女妖的名字吧。”
“我看未必,以皮相惑人者,概可稱為豔妖。”藺承佑來回踱了兩步,“茂德年間曾出來為禍人間的豔妖,方才不就提到一個麼。”
“金衣公子?”
“前朝那位道長擅長書符幻變,不會坐以待斃,如果這裡的‘豔妖’真是金衣公子,它害死道長時自己免不了受傷,難怪茂德十一年之後少有它的記載。”
藺承佑沿著那行記錄往上找,原來是一家叫玄陽觀的道觀,這位前朝的“清虛子”道長,正是該觀第六位住持。
“可能這便是關鍵了。”他眼裡浮現一點笑意,“仔細翻一翻,說不定能借此捋清金衣公子和屍邪的真正關係,我去小佛堂了找找玄陽觀的異志錄,你們留在房中,記得我方才說的話,切莫出岔子。”
“師兄放心。”
***
滕玉意喝了碗解酒湯,自覺嗓子又比先前見好,心裡益發高興,待要掩門盥洗,就聽外頭霍丘喝道:“什麼人?”
滕玉意豎起耳朵:“怎麼了?”
“無事。有個婢女過來送湯,小人多問了幾句。”
“什麼樣的婢女?”
“自稱來給葛巾娘子送巾櫛,模樣黑黑的,有些粗手大腳,葛巾娘子似乎呵斥過這婢女,記得名字叫青芝。”
滕玉意想起青芝那對著葛巾房門撇嘴的輕蔑表情,心中一動:“她方才說了什麼?”
“像是被小人嚇了一跳,但模樣很沉穩,說話不緊不慢的,送了東西就走了。”
聽這番描述,不像受了驚嚇,滕玉意待要細問,袖子裡的小涯劍突然變得滾燙,她心中警鈴大作,隨後想到藺承佑等人尚未離開,假如是妖邪作祟,必定瞞不過他們。
看來是小涯憋得太久想出來了,於是對霍丘道:“眼下暫且無事,不如你先回房吧,要是青芝再在廊道里出現,你和程伯立即去告知隔壁的小道長。”
“是。”
滕玉意款步踱回床邊:“出來吧。”
劍身一陣光彩流轉,小老頭喜滋滋鑽了出來。
“老夫都快饞死了,滕娘子,你喝了那麼多美酒,怎麼一滴也不給老夫留?”
滕玉意道:“我還要問你呢,我平日喝點酒你便要作怪,今晚在前樓為何那般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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