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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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因為藺承佑在嘛。”
“嚯,原來你怕他?”
“我這不叫怕。”小涯跳到窗前的榧几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我這叫躲,他是小魔星,天生命裡帶劫,神憎鬼厭的,沒事我惹他做什麼。”
命裡帶劫?藺承佑也有劫麼,怎麼沒見他倒黴?
欸,何時輪到他倒黴她就稱心了。
她提壺往琉璃盞裡倒了點從自家帶來的酒:“你不敢惹他,所以你就來欺負我了,我像是好欺負的人嗎?”
“不好欺負。但就算再不好欺負,也是老夫的小主人嘛。”小涯捧著杯盞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滕娘子,我出來不光想討酒喝,還有正事要說,你打聽清楚借命的事沒?”
滕玉意一怔:“打聽了,可惜這幾日忙著避禍,沒打聽出什麼來。”
小涯背靠琉璃盞坐下:“老夫早料到如此,滕娘子,眼下有個化解災厄的大好機會。”
滕玉意明知故問:“要我親手斬殺金衣公子或是屍邪?”
“或者把二怪一起殺了。記住,一定要是致命的一刀,那樣斬妖除魔的福報便會記在你頭上了。”
“何謂致命一刀。”
小涯眯了眯眼:“凡是妖魔鬼怪,都會有要害之處,或是眼睛、或是腹臍,你只要弄清楚金衣公子和屍邪的要害在哪,待藺承佑他們制服了二怪,再找機會動手就不難了。”
滕玉意點點頭:“我聽明白了,你是要我等藺承佑打得差不多了,上去補最後一刀?先不說藺承佑不會給這個機會,就是他把屍邪綁了送到我跟前,憑此妖的兇力,輪到我出手時也可能遭遇意外。”
小涯性如爆炭,當即惱了:“反正老夫該說的都說了,你要是怕危險,就別想抵消借命的災厄了,好不容易活回來,你也不想整天倒黴吧。”
他氣唿唿喝了好些酒,跳到小涯劍上往裡一鑽:“話說完了,老夫走了。”
滕玉意敲了敲劍柄,小涯一無聲息。
她惆悵地飲了杯酒,看來光出謀劃策還不夠,還得親自動手斬妖除魔了,換作從前她定會覺得荒謬至極,可自從醒來之後,許多事已無法用常理來解釋,她常常疑心這是一場夢,早上起來倚窗梳妝,會忍不住把手伸到窗楹前打量。
春光下的手,白皙、溫熱、柔軟,知冷知熱,能屈能伸,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直到確認自己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胸膛裡狂跳的心才會慢慢平靜。
她不再是幽魂一縷,可以盡情撫摸每一寸春暉,她心裡有許多打算,想喝遍天下的玉液瓊漿,她捨不得表姐和姨母的笑顏,迫不及待想查清當年的真相。就連面對阿爺,她的心境也早有不同。
她不知道是誰幫她借的命,但既然活過來了,又怎甘心整日都活得提心吊膽。要害?致命一刀?她一邊琢磨,一邊緩緩轉動小涯劍,等她意識過來時,發覺自己正認真籌謀。
她一哂,小涯認她做主人不久,卻很瞭解她脾性,雖說她連屍邪和金衣公子的要害在哪兒都沒弄明白,卻已經開始有滋有味計劃此事。
不過這兩日她也累了,趁屍邪沒出現,不如先好好休憩,盥洗了上床躺下,很快就睡著了,半夢半醒間聽到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滕玉意心裡一顫,下意識摸向小涯劍,只聽外頭程伯沉聲道:“兩位道長,出了何事?”
絕聖聲音很急:“園子裡死人了。”
程伯一愣:“屍邪來了?”
“不是,死的是一名婢女,不知是自殺還是被人害死的,聽說是葛巾娘子的貼身丫鬟,名叫青芝。”
滕玉意臨睡前未敢脫衣,趕忙掀被下榻,就聽程伯在外道:“公子,你醒了麼?”
滕玉意欲要開門,忽然起了疑,屍邪手段層出不窮,萬一這是屍邪使的奸計,開門豈不是自投羅網?她想起藺承佑的話,停下來搖了搖腕上那串鈴鐺。
鈴鐺啞默,可見周圍並無陰煞之氣,滕玉意放下心來,開啟門看見絕聖等人站在外頭,晨光熹微,廊道里人聲沸亂。
倚翠軒住的都是綵鳳樓有頭有臉的名伎,聽說出了事,這些人紛紛開啟門往外探望,因來不及梳妝,個個鬢亂釵斜。
絕聖和棄智確認滕玉意安然無恙,便道:“王公子,園子裡出事了,我們得過去幫師兄的忙。”
滕玉意正了正頭上的渾脫帽:“走,我也去看看。”
程伯忙道:“剛出了人命,園子裡必定人多且雜,公子想知道什麼,只管吩咐老奴去打聽。”
棄智點頭:“對對對,天雖亮了,但青芝死因不明,貿然跑過去,當心衝撞了什麼,絕聖你去吧,我留下來照應王公子。”
“好。”絕聖拔腿就跑。
滕玉意略一遲疑,此事來得太蹊蹺,程伯心明眼亮,交給他去打聽,未嘗不是個好法子。
她回房飛快梳洗一番,等了一陣不見程伯回返:“霍丘,你可將昨晚的事告訴棄智道長了?”
霍丘道:“已經說了。正想請公子的示下,要不要將此事告訴大理寺的人?”
“大理寺的人來了?”
棄智踮腳往園中張望:“萬年縣的法曹和大理寺的官員都來了,估計是師兄派人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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