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3頁
青芝住在倚玉軒西側一排不起眼的耳房裡,一間房共有四個婢女,青芝出事後,另外三人也搬到別處去了。
藺承佑讓絕聖和棄智在門外候著,自己進了房間,其實他之前已經來搜過好幾輪了,現在閉上眼睛都能說出屋子裡的陳設。
房裡除了四張胡床,別無像樣的陳設。青芝的床榻在最靠裡的南側,床與床之間用灰撲撲的粗布簾子隔開,因為並無窗戶,角落裡有些陰暗。
藺承佑蹲下去在床板下面摸索,摸了一晌又點開火摺子,藉著火光察看床板。
絕聖在外頭好奇張望:“師兄,你上回突然用浴斛來試樓裡的伶人,是因為看出青芝是被邪術害死的吧?師兄,你最開始是不是誤以為是屍邪的傀儡做的?”
藺承佑的視線在床底下游移,:“是這麼想過,但一來樓裡的伶人都試遍了,沒人有中邪的跡象。二來從姚黃的死來看,青芝就是被人蓄意害死的。此事跟屍邪無關,兇手分明是個懂邪術的活人。”
絕聖和棄智後背直髮涼。
絕聖白著臉道:“我和棄智情願相信是屍邪操控傀儡做的,也不願意相信兇手是綵鳳樓裡的人。師兄,我們也在此地住了些日子了,樓裡的妓人和廟客個個和善,光從平日相處的光景來看,實在沒法把他們跟兇徒聯絡起來。”
藺承佑哦了一聲:“壞人會在自己臉上寫字?你們出來歷練這麼久,面善心惡的人還見得少了?仁心善念用錯了地方,當心誤人誤己。昨晚叫你們在陣眼裡好好打掃,可發現了什麼?”
棄智一凜:“每個角落都掃過了,陣眼應該是百年前東明觀那位祖師爺精心選的,底下連兩個龕室都挖好了,可惜唯一的絁尼羅幢上回也被金衣公子毀成齏粉了,如今陣眼裡了無殘跡,也不知道東陽子道長最後怎麼把二怪打入陣眼的。”
藺承佑道:“這些我都知道了,我讓你們細細打掃陣眼,說的不只是地下,那座蓮花淨童寶像、周圍的樑柱也都不能落下,掃了一晚上,就沒找到別的?”
絕聖和棄智忙道:“正要跟師兄說呢,第一,神像和香案附近異常乾淨,應該是經常有人來打掃——”
藺承佑心中一動:“乾淨到什麼程度?”
“連層灰都沒有。”
藺承佑遲疑了一下,從園子裡那幾處水池來看,負責打掃的下人並不勤快,否則水裡不會飄滿了殘枝敗葉。外頭都如此敷衍,冷僻的小佛堂照理也不會勤加打掃,
不過綵鳳樓常有鬼祟之事,樓裡的人出於對神明的敬畏自發前去打掃,倒也說得過去。
“此外我們還在香案下的一塊地磚上發現了一個印記,這印記很淺,藏在香案後頭,別說師兄你們平日發現不了,我們就算趴在地上瞧也看不見,要不是棄智從陣眼裡出來時不小心拱開了氈毯的一角,興許就漏看了。”
“什麼樣的印記?”
絕聖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豌豆大小,形狀說不上來,有點像星芒,又有點像婦人們戴的珠花。”
藺承佑接過手中一看,霍然起了身。
絕聖和棄智詫異地互望一眼。
藺承佑面色古怪:“難怪你們不認識,這叫七芒引路印,是一種很偏門的招魂術,把人的魂魄拘來,除了問幽冥之事,往往還有凌虐之舉,說起來有損陰德,歷來為正道名流所不齒。”
棄智打了個激靈:“人都死了,縱算有天大的仇怨也該消了呀,為何還要凌虐鬼魂?”
絕聖“啊”了一聲:“聽說自從那對彩帛行的田氏夫婦死後,這樓裡就總鬧鬼,不對,自從田允德的小妾被戚氏逼死後就不太平了。那人明知道樓裡鬼祟多,就不怕招來的是厲鬼麼?厲鬼被凌虐得狠了,極容易反噬到施術人身上啊。”
“敢用這樣的邪術,當然有把握不會出錯。”藺承佑冷笑兩聲,“你們在氈毯底下發現的?”
兩人點頭。
“估計是做法時不小心燒壞了,沒來得及換地磚,不巧又趕上我和東明觀道士住進了小佛堂,那人就更不敢輕舉妄動了。”藺承佑冷笑兩聲。
越來越有意思了,原來早在兩樁人命案之前,綵鳳樓就有人興風作浪了。
絕聖突然冒出個念頭:“師兄,青芝也是被邪術害死的,她被殺會不會是因為發現了什麼?”
藺承佑未答腔,埋頭把床底仔細看了一遍,無奈一無所獲,只好拍拍手上的灰起了身。
出來後依舊不往前樓去,而是拐去了紅香苑。姚黃門前有位衙役在看門,藺承佑衝那人點了點頭,繞過衙役進了房。
姚黃的房間與葛巾的房間格局一致,但擺設略有不同,榻前一架六曲山水屏風,矮几上擺著平託八斗金鍍銀瓶,乍眼看去琳琅滿目,但貴重的物件沒幾樣。
鏡臺前本來有個妝奩盒,今晨已經送往大理寺去了。
箱篋、書架、床腳……所有能藏東西的暗格都翻過了,本也沒指望能找出新花樣,但藺承佑看的不是明面上的東西,而是暗處的痕跡。
凡是在房中施用邪術,難免會留下點東西,或是釘痕,或是烙印,或是短劍扎過的刻痕,奇怪姚黃和青芝的房裡都乾乾淨淨。姚黃還好說,畢竟是中了腐心草的毒而亡,青芝可是在死前七八天就開始做噩夢,如果有人用邪術對付她,又是在何處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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