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9頁
卷兒梨含含煳煳應了一聲。
“屍邪的目標是我們三個,現在葛巾娘子被送到大理寺了,只有你我二人了,你快去葛巾娘子的房間,世子在她房間的外面布了陣法,只要躲進去就沒事了。”
見天聞言忙道:“見樂,你送王公子。見喜,你送卷兒梨。安置好她們後,趕快到後苑來護陣,屍邪都來了,金衣公子肯定也在左右。剩下的人都聽好了,所有人都去小佛堂!屍邪目標不是你們,離她們兩個越遠越好。”
嚴司直和洪參軍在黑暗中高聲說:“快、快跟上五位道長。”
見喜循聲找到了卷兒梨,大聲說:“快隨老道來。”
見樂也找到了滕玉意,眾人勉強辨認著方向,亂紛紛朝後頭跑去。
滕玉意提心吊膽跑到了倚翠軒,摸到位置後開啟門往裡一鑽。
屋子裡幽暗若漆,無奈一時沒找到燈燭,她喘息著坐到窗前,藉著月光看腕上的玄音鈴,也許是離邪煞遠了,鈴鐺總算不再響動。
廊道里依舊腳步凌亂,只聽見喜道:“卷兒梨,這門上的符籙是世子畫的,足可抵擋屍邪一陣,你在房裡好好待著,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開門。”
滕玉意心跳如鼓,側耳凝聽外頭的動靜。不知過了多久,周遭變得安靜,看樣子人都去了小佛堂,遠遠有喧鬧聲從園子的方向飄來,那邊的繁雜吵鬧,愈發凸顯出廊道里的岑寂。
滕玉意在黑暗中坐久了,五感變得異常敏銳,不料一下子,廊道忽然響起沙沙的動靜,乍一聽像風吹落葉的聲音,仔細一分辨,卻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
那人先前一直貓在角落裡,確認周圍沒有人了才悄然出來,看準了方向,小心翼翼朝前走去,只因走得太謹慎,短短一段路,腳下竟走出了輕而纏綿的味道,
到了葛巾的房外,此人再次打量一下週圍,隨後運足內力推開門,閃身進了房間。
本想著房裡的人若是尖叫,便告訴她自己是因害怕才誤闖進去,哪知窗前的少女毫無動靜,只自顧自低頭坐在矮榻上。
這樣甚好,省得再浪費唇舌,樓中的人都跑到了園子裡,眼下正是下手的好時機。據說屍邪喜歡掏心,自己可以依樣畫葫蘆,等藺承佑他們發現她的屍首,只當她是被屍邪所害。
其實真不想再殺人了,何況她與自己並無仇怨,可誰叫她看到自己在鬧市中跟蹤青芝,那可是自己謀害青芝的證據之一。她現在是神智未恢復,萬一病好了,沒準會把這件事告訴藺承佑,這小子太不好對付,兩下里一對上,一切都瞞不住了。
掌心已經運足了功力,只需瞄準後背,往前一探就能穿膛而過,可不知為什麼,心裡竟升騰起一股強烈的負罪感。
這是良心在作怪,就像當初殺害青芝和姚黃時,自己也曾如此煎熬。
都說邪術不能常練,因為遲早會壞了心性,現在終於體會到了,明明知道不對,傷天害理的事卻越做越順手,想回頭,已然回不了頭,若叫爺孃知道……不,一想到爺孃,胸膛裡就痛得喘不上氣來,如果世上有公道,爺孃怎會落到那樣的下場?做了一輩子的好人,到頭來卻屍沉河底。
這麼想著胸中戾氣暴漲,來不及多想了,再晚就會引人懷疑了,前幾日被禁足,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今晚屍邪闖來,算是老天相助。身子一傾,勐然抓向少女的後背,少女依然不動不躲,口中卻喊出一個人名。
三個字,活像一記重錘,咚地朝面門砸過來,電光石火間,窗外流星般飛來一條銀鏈,連脖頸都被纏住了。
與此同時,有人從窗外飛縱進來,那人左手拽緊銀鏈,另一腳踢中自己的心窩。
胸口活像被碾碎了,這一切發生在短短一瞬間,照自己的身手本可以躲開,此刻卻因那三個字來不及做反應,那是記憶中再熟悉不過的一個稱唿,伴隨著渡口的船艄搖櫓聲,一次次從最親的人嘴裡喊出來。
怎麼會?不可能!為什麼她會知道!
少女跳起來躲到高挑少年身後,只把一雙狡黠的眼睛露在外頭:“果然是你!”
王公子!
怎麼會是她?卷兒梨呢?
藺承佑?他原來一直躲在窗外。
好啊,這一切根本就是圈套!明明已經足夠小心了,到頭來卻栽在他們手上。
門外又湧來好些人,嚴司直和衙役們手中提著燈,一下子照亮屋子,有人驚聲道:“竟是你!”
脖頸上被人重重一勒,根本不容多想。藺承佑抬手將人從地上拽了起來,冷笑道:“不枉我們費了這麼多工夫,你總算露出真面目了。”
作者有話要說:法曹參軍:既有審案權,也有判案權,在長安稱“法曹參軍事”,設於諸州者稱“司法參軍事”。主要職責是審理案件(唐朝沒有刑事與民事之分),他們的上一級行政長官比如縣令、州官一般情況下並不直接審案、判案(此點與宋代不同)。
唐朝名臣狄仁傑在明經中第之後就曾擔任過“司法參軍”一職。
第40章
那人盯著藺承佑,一言不發。
“是不是在想自己到底哪裡露了餡?”藺承佑攥緊銀鏈,含笑開了腔。
身後就是碧窗皓月,夜風從視窗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那人無動於衷,惟有火苗在一雙幽暗的眸子裡聳動跳躍。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