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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你的確做得天衣無縫。”藺承佑道,“青芝和姚黃的事已然死無對證,一個香囊說明不了什麼,洛陽的逍遙散人無跡可尋,就連腐心草也有葛巾替你背鍋。只要把小佛堂好好打掃一遍,所有的罪證都將化為烏有,過幾日你走出綵鳳樓,沒人知道你做過什麼。”

銀鏈泠然輕響,那人像是剛回過神來似的,一邊撫著胸口的痛處,一邊咳嗽道:“咳、咳、咳……世子的話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明白,我剛才只是為了避禍誤闖進來……”

滕玉意藏在藺承佑身後,眼睛卻一直留意那人的神態舉止,聽了這話,她微微一笑:“面具戴久了,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的本來面目了?”

那人喉嚨一卡。

“你偷襲我的時候,出手何其狠辣。”滕玉意氣定神閒打量對方,“從掌風和速度來看,你的功夫不在東明觀的五道之下,只要藺承佑進來得稍晚些,我這條命就丟在你手裡了。”

那人神態越發惶恐:“不是,王公子,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剛才錯將你認成卷兒梨,一度想跟你打招唿,可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呢,就被世子捆住了,你瞧你現在不是好好地麼,如果我想傷人——”

屋子裡的人嗡嗡作響:“人證物證俱在,竟還敢狡辯——”

藺承佑抬手示意周圍的人安靜:“我剛才還在想你會不會痛快認罪,看來我想多了,一個已經走火入魔的兇徒,怎會俯首認錯?既然你有恃無恐,我也有的是耐心,你不肯說,我來替你說。”

說著揚聲道:“把東西拿進來吧。”

立刻有兩名衙役捧著托盤進來了。

那人瞥見托盤裡的東西,神色微妙地起了變化。

左邊那盤是一疊硃紅色的女子襦裙,右邊則是道士的緇衣紗帽。

藺承佑挑起硃紅襦裙,朝那人看了一眼:“其實直到今晚之前,我都不確定你究竟要殺卷兒梨還是萼姬,因為她們兩個都曾撞見不該撞見的東西,都有被你殺的可能,如果沒猜錯,那晚萼姬在小佛堂外看見的女鬼是你吧?”

那人眼波漾了漾。

藺承佑含笑注視對方:“你深夜去小佛堂是為了佈陣害人,不料被給萼姬給撞見了,她看你身著硃紅襦裙,誤將你當作了女鬼,以你謹慎的性子,照理不該放過萼姬才是,為什麼最後沒殺她?”

那人神態茫然,愣愣地搖了搖頭。

“你不說,那我就隨便猜猜。”藺承佑摸摸下巴,“萼姬是個話多之人,撞鬼之後到處與人說自己的遭遇,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小佛堂有女鬼出沒,假如你這當口下手,很難不讓人將萼姬的死與小佛堂聯絡起來,萬一官府過來徹查小佛堂,你佈陣的事很有可能露餡,與其冒更大的風險,不如按兵不動。除此之外——”

“你很有把握萼姬認不出你來。”藺承佑打量對方的身形,“女鬼身著襦裙,離去時身輕如風,就算萼姬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那會是你,那日我告訴萼姬女鬼可能是兇手,讓她好好回想女鬼的模樣,她雖起了疑心,卻始終沒往你頭上想,想來一是因為你易容功夫相當了得。二是在她的心裡,你不僅膽小如鼠,身形還非常笨拙,一個輕飄飄的女鬼,怎會是你?多殺一人,就意味著多擔一份風險,既然她疑不到你身上,不如暫時放了她,我說得對不對?”

那人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世子,我越聽越煳塗了,什麼女鬼、什麼紅襦裙,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藺承佑嗤笑一聲,隨手挑起另一個托盤上的道袍,“那我們再說說這個。”

他提熘起領子一抖,淡黃的緇衣嘩啦啦垂掛下來,乍看去袍身異常寬大,只有身材高壯之人才能穿得上。

“覺得很眼熟吧?”藺承佑笑眯眯道,“這是按照那位逍遙散人的穿著打扮蒐羅來的,據說此人道術頗為了得,小佛堂就是在他的指導下建成的。奇怪這樣一位重要客人,樓中卻沒幾個人親眼見過。我問遍了樓中的妓伶和廟客,自稱見過逍遙散人的不超過十五個,其中之一就是卷兒梨,而且她不只在綵鳳樓見過,過後還見過逍遙散人一次。”

他話音一頓:“上月初八,卷兒梨去菩提寺燒香,出來後在路邊胡肆歇息時,不小心看見逍遙散人從門口路過,這道士失蹤已久,突然在長安出現,難免讓人覺得奇怪,卷兒梨回來後與抱珠說道此事,結果被萼姬和青芝聽見了,這件事最終傳到你耳中,讓你萌生了殺害卷兒梨的念頭。”

那人臉上的皮肉彷彿凍住了似的,表情紋絲不動。

藺承佑又道:“其實起初我也想不通,不就是看見了逍遙散人麼,何至於就招來了殺身之禍?為了弄明白這一點,我特意到到菩提寺去轉了轉,結果發現那地方除了胡肆酒館,還有一家首飾鋪,一問才知道,青芝那日帶著幾錠金,在鋪子裡買了好些貴重首飾,而她的錢正是從你手中敲詐來的。”

那人勐地咳嗽起來,一面咳嗽一面擺擺手,滿臉寫著“冤枉”二字。

“你是不是想說,卷兒梨看見的是逍遙散人,為何又扯到你頭上?”藺承佑冷笑著把道袍擱回托盤,拿起底下的一張畫像,“自是因為從頭到尾就沒有所謂的逍遙散人,這道士一直是你假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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