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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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玉桂鼻骨折斷本就破了相,這些年又有意讓自己發胖,在他第一次在長安郊外的旅舍與田允德相遇時,田允德壓根沒認出他來。
他坐在旁邊桌上聽田允德和下人交談,才知道田允德年年都往越州採辦繚綾,不光如此,田允德還總去桃枝渡口,那位新納的小妾容氏,就是田允德在桃枝渡口意外遇見的美人。
彭玉桂聽了幾句,恨不得當場食其肉寢其皮,看來田允德因為當年沒砸出致命的那一下,心裡一直不踏實,年年去桃枝渡口,無非想打聽他彭大郎的下落,一旦得知他還活著,必然會先下手為強。
追蹤田允德幾日,彭玉桂陸續給田允德招來了附近最兇惡的厲鬼,田允德每晚都被各類殊形詭狀的冤魂糾纏,忍不住胡言亂語。
彭玉桂聽了田允德的胡話才知道,田允德之所以懼妻,是因為戚翠娥把他們當年做過的事寫下來藏在某處,田允德膽敢負她的話,她就讓天下人都知道他田允德是什麼東西。
待到田允德被折磨得神思恍惚之際,彭玉桂又使計在田允德的杯底寫下血淋淋的“彭”字,不出所料,田允德當場嚇得魂飛魄散,也不去越州買布了,連夜逃回了長安,田允德這些年食不厭精,本就得了頭風,被厲鬼日夜追殺,不到兩月就一命嗚唿了。
解決完田允德,就輪到了戚翠娥,於是就有了戚翠娥的自縊之舉,於是就有了那封寫滿“我本狗彘”的懺悔書。
“可是光殺了他們怎麼夠?”彭玉桂目光慢慢滑過每個人的臉龐,“就這麼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換作是你們,你們會怎麼做?!”
眾人沉默著,因為沒人能給出答案。藺承佑啞然望著彭玉桂,神色遠比平日複雜。
彭玉桂雖是詢問的口吻,但顯然有自己的回答。
“這些當然遠遠不夠,對我而言,田氏夫婦死的那一刻才是復仇的開始。”彭玉桂鼻翼翕動,愉悅地笑了起來,“我把這對豺狼的亡魂拘過來,每晚折磨他們,他們爛泥一般跪在我面前,求我饒了他們。
“我問田允德,當年為何不肯饒過我們?我揪住戚翠娥的頭髮,問她這些年可有過哪怕一絲愧悔?我阿孃待他們不薄,我阿爺贈金助他們渡過難關,寶嬌當年才五歲,出事前一口一個‘姨父、姨母’,他們把她扔到水裡的時候,可有過哪怕一絲不忍?!”
他眸中泣血,狀似癲狂。
伴隨著他的控訴,夜風裡也開始夾雜嗚嗚的聲響,乍聽去,像有人在哀聲啼哭。
“還好世上有那樣高妙的邪術。”彭玉桂眼中閃動著淚光,吃吃怪笑,“托賴七芒引路印,我可以不慌不慌地折磨他們。我挖了他們的舌頭,斬斷了他們的雙手。日後不論他們再投胎多少次,生下來都是殘缺模樣。可惜我學藝不精,不知道底下還鎮著邪魔,不然只差一次,我就能把它們的雙足也斬斷了。”
每說一句,彭玉桂猙獰的五官就舒展一分,說到最後,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神色有些迷茫:“做完最後一次,我也就能收手了……”
“真停得下來嗎?”有人開口了。
彭玉桂怔了怔,緩緩抬起了眼珠。
“你的目標是田氏夫婦,但你也開始用邪術害別人了不是嗎?”藺承佑若有所思看著彭玉桂,“你用邪術害死了青芝,用腐心草害死了姚黃。卷兒梨不過是不小心撞見你喬裝的模樣,也被你視作謀害物件,你先是藏下那包毒針,今晚又想假借屍邪的名義挖出她的心臟,倘或真叫你得了手,你的狠毒無情,已經快趕上當年的田氏夫婦了。”
“不!”彭玉桂臉上的皮肉抽搐了一下,“我與這兩個畜生不同,我有我的苦衷。”
藺承佑一頓,嘴角慢慢流露出一絲諷意。
“我有苦衷!”彭玉桂目光散亂,勉強維持著鎮定,“青芝和姚黃早就該死,卷兒梨、卷兒梨——她如果把看到的說出去,你很快就會查到我頭上了,我不想伏法,因為那樣我就回不了越州了。”
他喪魂落魄道:“我想回越州,回到桃枝渡口,回到一家人當年住過的地方去。”
藺承佑望著彭玉桂猙獰的面孔,心裡暗覺悽惻,這邪術頗能害人心性,只要沾染上了,沒人能守得住本性,在彭玉桂大仇得報的那一刻,地獄之門已經向他敞開了,殺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日後凡是觸犯到切身利益,彭玉桂都會習慣性地用殺戮來解決問題。
“這世上誰都有苦衷。”藺承佑嘆息道,“但當你將屠刀揮向無辜的人的時候,你就回不去桃枝渡口了。
彭玉桂目光一厲,右手掌勐然翻轉,指尖變得銀亮刺眼,射出一道銀絲般的長線。
長線直射向藺承佑的咽喉,藺承佑卻不閃不避,滕玉意瞳孔一縮,她認識這東西,細如雨絲卻鋒利異常,碰到即是一死。
“當心。”她把藺承佑往旁邊一拽,“這東西能要人命!”
哪知藺承佑早有準備,頭往左一偏,右手的銀鏈一抖,卻反手擊向窗外。隨後一矮身,拽著滕玉意朝房中一滾。
彭玉桂心下起疑,難道藺承佑慌亂中使錯了方向?來不及多想了,趁項上銀鏈鬆開,趕快逃出窗外才是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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