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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喝茶的動作一頓,忙讓程伯把二人扶起來:“這是做什麼?”

抱珠淚流滿面:“先前王公子專程向世子討要奴家和卷兒梨的身契,奴家都聽見了。奴家知道王公子面冷心熱,哪怕抱珠曾辜負王公子的相護之意,王公子也不曾與奴家計較。如今邪祟一去,奴家和卷兒梨怕日後再難見到王公子了,心中感念王公子這些日子的相護之恩,特來與王公子拜別,今日一別,萬望王公子珍重,珍重。”

卷兒梨面色有些呆呆的,一個勁地磕頭:“謝謝王公子,謝謝王公子。”

滕玉意再次把二人扶起來,昨夜屍邪操縱卷兒梨時,不論是抱珠不顧一切攔阻卷兒梨的舉動,抑或是卷兒梨變成傀儡都不忍心傷害抱珠的行為,都令她深受撼動,二人小小年紀就被賣到泥淖中,多年來相依為命早把對方視作姐妹,這種生死關頭捨身相護的情誼,是多少銀錢也換不來的。

她道:“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弄這麼大的陣仗,道長給卷兒梨看過了吧,她做了一個月的傀儡,體內餘毒如何清除?”

抱珠拭淚說:“兩位小道長說清起來比別人麻煩些,早上弄了些顏色古怪的符湯讓卷兒梨喝了,卷兒梨吐了好些黑水,神智清醒了不少,但道長說至少要個一年半載才能全好,給了半年用量的清心丸,讓卷兒梨每日服用一粒,半年後再去青雲觀瞧瞧。”

滕玉意忽道:“我有一事要問你。”

抱珠愣了愣:“王公子請講。”

“那一回你和卷兒梨在我房中奏曲,卷兒梨的琴音剛起了個頭,你臉色就變了,那是為何?”

抱珠羞慚地說:“奴家的這點小心思果然瞞不過王公子,奴家和卷兒梨日夜相伴,她調琴時的習性奴家一聽就知道,奴家一聽就覺得她不對勁,不曾想她那時候就被屍邪蠱惑了,只當她病中煳塗,怕她被萼大娘罵,忙用別的話岔開了。昨晚屍邪闖進來後奴家才意識到不妥,忙將此事告知五位道長,可惜說得太遲了。”

滕玉意暗歎,果然如此,屍邪的厲害之處,就在於善於利用每個人的軟肋和私心吧。

“罷了,過去的事不必提了。”她從袖中取出兩粒寶珠遞給二人,“你們還沒正式接過客,平日攢下的打賞不多,日後只能靠你們自己了,這個拿著吧。”

抱珠嚇一跳,急忙拉著卷兒梨起身:“絕不敢受。不讓我們賣笑賣身,已是天大的福分了。奴家有手有腳,年紀又小,針黹縫補、做餅烹粥,做什麼都能養活自己。”

滕玉意:“你們無依無靠,謀生哪有那麼容易,先用這筆錢渡過難關,回頭我讓程伯幫你們找個好營生。”

抱珠仍堅辭不收。

滕玉意故意把臉一沉:“我可不是菩薩心腸,再推脫我就收回去了。卷兒梨現在可是連話都說不太明白,上哪去求活計?你不想著自己,也該想著她吧。”

抱珠這才紅著眼睛收了。

這時藺承佑已經把事情交割完畢,正要指引衙役們把彭玉桂的屍首抬出去,聽到這番話朝滕玉意瞧了眼,扭頭對身後的絕聖和棄智:“不是要去跟王公子話個別嗎,去吧。”

絕聖和棄智忙跑到滕玉意跟前:“王公子,我們得回青雲觀了。”

兩人心中萬分不捨,經過這幾日的相處,他們早把滕玉意視作同生共死的摯友,今日這一別,也不知何時才能再相遇。

滕玉意心裡又何嘗捨得絕聖和棄智,回身開啟包袱,把裡頭的果脯和素點一股腦塞到二人懷裡:“我們府裡廚娘做的,比外頭買的好吃。改日我再讓人送些你們愛吃的玉露團到青雲觀去,日後你們想吃什麼,只管讓人告訴我。”

絕聖和棄智紅著臉說:“王公子,往後我們能不能找你玩?”

滕玉意笑道:“你們不找我,我也去找你們玩的。”

說著讓程伯解下腰間的令牌遞給兩人:“你們要是想來找我,把這個給門口的侍衛看就成了。”

絕聖和棄智高興地接過令牌,又各自從腰間摸出一塊髒兮兮的木牌:“王公子,你想來青雲觀的時候,帶上這個就成。”

一塊歪歪斜斜刻著一個“絕”字,另一塊是個笨拙的“棄”字,滕玉意忍笑收好:“曉得了。”

說話間一抬頭,恰好碰上藺承佑的視線,他耐著性子等了這一晌,倒也未催促,看說得差不多了,這才道:“好了,外頭犢車候著了,該走了。”

恰在此時,霍丘也進來回稟:“公子,老爺來了。”

滕玉意忙同絕聖和棄智一道出了樓。

滕紹前幾日困在大隱寺中,今晨得知二祟已除,頓時放下了心中大石,告別了寺內眾僧,率眾趕來接女兒,不巧滕玉意昏睡不醒,滕紹便親自在門外守著,哪知晌午聖人突然派人召見,滕紹只得留下程伯等人照管女兒,自己先走了。

滕玉意出來就看見阿爺被一群官員團團圍住,寒暄聲不絕於耳。

她暗自打量阿爺,阿爺想是擔心她的安危,短短几日就憔悴了不少,好在精神頭尚佳,嗓音也清澈沉穩。

“……幸賴世子與諸位道長傾力相護,我那王姓外甥及長安百姓僥倖逃過一劫……滕某略備薄酒,只望能酬君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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