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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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紹棠想了想,搖頭道:“沒別的了,無非問盧兆安來長安後吃住可還習慣,盧兆安只在聽到胡季真的時候有些奇怪,後來聊起別的事的時候,倒是泰然自若。”
他眼裡湧起憂慮:“說到季真,他是個性子很迂直的人,有時候甚至過於較真,但只要相處久了,就知道他這人稟性純良,同窗們很喜歡他,不然也不會專程到他府上探病,可惜上回沒能見他一面,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
杜庭蘭疑惑:“你們上回沒見到胡公子?”
“他家下人說季真病容可怖,怕嚇到我們,不讓我們進去瞧他。”
“病容可怖?”滕玉意一愣,這段時日她已經把盧兆安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他祖籍揚州,祖上也曾在當地州府任過官,可惜七歲就喪了父,家境自此一落千丈,這些年他與寡母相依為命,為了唸書幾乎變賣了家中所有恆產。
這次進京應考,盧兆安聽說已是負債累累,如能高中,盧氏母子算是熬出頭了,萬一落第,盧家今後的慘狀可想而知。
可無論前生還是今世,盧兆安都一舉奪了魁,而且為了儘快入仕,他毫不猶豫地捨棄了表姐,改而攀上宰相鄭僕射的女兒鄭霜銀。
她曾疑心那樹妖就是盧兆安招來對付表姐的,可程伯他們派人盯了盧兆安許久,從沒見盧兆安與邪魔外道打過交道。
如今這位深知盧兆安人品的胡季真,又莫名其妙罹患怪病……
“阿姐。”滕玉意低聲問杜庭蘭,“你在揚州與盧兆安往來時,可曾見他舉止有異?”
杜庭蘭心驚膽戰回想一陣,搖頭道:“只知他很用功,除了日夜苦讀,平日只與揚州城中的文人墨客交往,沒見他有什麼不妥之處。”
滕玉意陷入沉思,盧兆安是去年十月來的長安,當時表姐對他一片痴心,盧兆安功名未定,表姐論理對他還有些利用價值,可他來長安沒多久就冷淡了表姐。
莫非盧兆安幾月前就預料到自己會高中?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宮人過來說:“滕娘子、杜娘子,郡主殿下正尋你們呢。”
滕玉意眼波一動,撫住額頭就要稱病,宮人卻又笑說:“兩位殿下說滕娘子有把能辟邪的小劍,皇后興致很高,令人問滕娘子在何處呢。”
三人一怔。滕玉意這病裝不成了,只好隨宮人去煙霞臺拜見皇后。
走了幾步,杜紹棠扭頭要與滕玉意說話,勐不防嚇了一跳:“玉表姐,你的臉怎麼了?”
杜庭蘭聞聲回頭,就見滕玉意凝脂般的臉蛋上一瞬長滿了小紅點,她驚慌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滕玉意疑惑地抓撓臉蛋:“先前在船上吹風就有些不適,剛才只覺得奇癢難忍,這一陣倒是好多了,我臉上怎麼了?”
“像是犯了風疾,一下子長了好些小疹子,快別抓了,當心留印子。”杜庭蘭心疼地扳住滕玉意的手,“這可如何是好。公公,莊子裡可有奉御?”
宮人急聲道:“皇后身邊就有女醫官,先去拜見皇后吧,正好讓醫官給滕娘子好好瞧瞧。”
宮人說著這話,心裡卻好生替滕玉意惋惜,皇后分明有意替兩兄弟相看仕女,滕娘子花容月貌,進去覲見的話,皇后說不定一眼就會瞧中,現在無故變成這幅模樣,為免驚到幾位殿下,只能先用帕子把臉遮擋起來了。
“滕娘子,先用帕子擋一擋吧。”
滕玉意趁取帕子的當口眺望煙霞臺,恰好望見太子一行進去,回想前世那一幕,今生可不想再與太子有什麼瓜葛了,這藥粉藏在她身上的機關裡,隨便抹上一點就能激起一片風疹,雖說只能維持幾個時辰,不過也足夠了。
她順理成章用帕子覆了面,打算見過皇后就借病告退。
才走到岸邊,就見幾位小宮人遠遠牽著一匹漂亮神氣的紅色馬兒走來,那馬兒四蹄如雪,鬃毛如綢緞般油光發亮,滕玉意一望就知是極難得的名駒,不由多看了幾眼。
杜紹棠也很驚豔:“為何突然牽了匹馬過來?”
宮人在前頭笑道:“是皇后殿下今早從宮裡帶來的,說是要做賞賜。”
***
煙霞臺裡燈火如晝,諸人早已落座了。皇后坐在上首,身邊依偎著昌宜和阿芝。
東側各有兩扇玳瑁六曲屏風,屏風前依次坐著淳安郡王、太子和藺承佑。
藺承佑面前擺著個紅泥爐子,上頭架著銅絲炙烤架,爐旁的竹簍裡有幾尾泛著銀光的活魚,看樣子都是先前釣上來的,
昌宜和阿芝滿臉期待地看著烤架,架上烤的那條魚已經半熟了,正滋啦滋啦地冒著油,坐在烤架前,難免有些燻人,好在夜風把油香氣都吹散了,而且爐子裡也不知用的什麼好炭,水閣裡竟半縷明煙都不見。
太子為了讓兩個妹妹儘快吃上魚肉,半開玩笑地幫藺承佑扇火。
女官指引公子和貴女們參見皇后,皇后詢問:“彭老將軍的兩位孫女在何處?聽說是一對孿生兒,白日人太多,我也顧不上細看。”
彭花月和彭錦繡惶恐上前叩拜:“臣女參見皇后殿下。”
皇后一貫風趣,邊打量二人邊說:“矮個的那個是姐姐花月,高個的是妹妹錦繡。猜對了?看來我眼力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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