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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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又想起什麼,問:“浙東都知兵馬使李將軍的女兒聽說詩才出眾,今日可也來了?”
李淮固垂眸出了席,徑自到案前叩拜:“臣女李三娘見過皇后殿下。”
皇后眼前一亮,這孩子貌美出塵,裝扮也大方,往燈影裡一站,宛若一株幽然盛放的玉蘭。
她想起那些關於這孩子能預知吉凶的傳言,不由暗暗搖頭,李光遠屢立奇功,膝下又有個如此出色的女兒,那些人怕李家得勢,居然能想出這樣的謠言。
“起來吧。”皇后問李淮固,“你叫三娘?可有大名?”
這廂說著話,那廂藺承佑耐心烤著魚。
煙氣一陣陣飄上來,燻得他眼睛疼,不過這正合他的心意,帶來的藥膏快用完了,臨時找不到趁手的,他只好隨便抹了點滕玉意給他的藥膏,哪知那藥膏氣味不但刺鼻,還經久不散,這一下午無論他走到哪兒,都會招來關切的問詢。他統一回說是餘奉御新調的藥膏,但被問得多了難免心煩。
這煙氣燻得久了,說不定能把他身上的藥味遮一遮。
李淮固回皇后道:“回殿下的話,臣女大名‘淮固’,取‘淮揚永固’之意。因上頭有兩個姐姐,小名就叫三娘。”
皇后還待細問,宮人領人進來:“滕娘子、杜娘子和杜公子來了。”
皇后覷著三人行止,暗贊滕杜兩家子弟出色,待三人到了近前,忙溫聲道:“免禮。噫,這孩子臉上怎麼了?”
藺承佑忍不住抬頭,滕玉意臉頰上繫著一方水色綃帕,只露出額頭和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額頭上滿是又紅又腫的小疹子,哪還看得出平日的姣好模樣。
他狐疑望著她,昨晚她還好好的,怎麼突然腫成麵糰了,而且還是沾滿了紅點的白麵團。
太子和淳安郡王聽說是滕紹的女兒,早把目光投到滕玉意身上,一望之下也都有些詫異,這模樣著實有些駭人。
宮人忙說:“滕娘子才下船臉上就起了紅疹子,像是犯了風疾。怕驚了娘娘,只好用帕子遮一遮了。”
皇后擔憂地對身後的女官說:“快給滕娘子瞧瞧,天氣雖然見暖了,畢竟還未入夏,湖風吹久了,身子弱的人難免受不住。”
滕玉意斂衽道:“勞娘娘掛懷,臣女這風疹每年都會發一回,不大礙事的。”
女官過來替滕玉意把了脈,也說不大妨事,開了方子請皇后過目,讓人送到廚司煎藥去了。
皇后喚了滕玉意和杜庭蘭近前,只遺憾滕玉意突然壞了容貌,也沒法好好端詳,好在杜庭蘭溫然如美玉,實在讓人心生歡喜。
她細細打量著姐妹倆,最後牽著滕玉意的手說:“你阿孃與我年紀相近,當年她未出嫁時,我們常在一處玩的,看你這雙眼睛,倒與你阿孃生得極像。來長安幾日了?可還住得慣?”
她態度親厚,待滕玉意又與旁人不同。
滕玉意頓覺四面八方投來無數道視線。
她前世就與劉皇后打過幾回交道,心知劉皇后平易近人,於是含著笑意回道:“來長安快一月了,吃住上都很習慣。”
皇后滿意點點頭:“別大意了,這病雖說是面上的事兒,飲食上尤需留心,這幾日你仔細將養,要是覺得身子不適,就先回房歇息。”
滕玉意就要告退,昌宜卻興致勃勃地說:“滕娘子,剛才我們說到邪祟,阿芝說你有一把能辟邪的小劍,上回還用它逼退了屍邪?”
滕玉意欠身:“回殿下的話,這劍沒那麼神通,上回能逼退那妖邪,全因有青雲觀的符籙相護。”
昌宜跟阿芝對視一眼:“話雖如此,用翡翠做劍也不常見,我和阿芝好奇很久了,滕娘子能不能給我們瞧一瞧呀?
藺承佑眼皮一跳,那劍昨晚才泡過他的浴湯,浴湯裡的澡豆尤其不常見,萬一讓人聞出來,他和滕玉意就別想說清楚了。
他揮了揮面前的煙氣,若無其事要拿別的話岔開,滕玉意卻坦然從袖中取出了小劍遞給身邊的宮人,謙恭地說:“粗鄙之物,只怕入不了殿下的眼。”
宮人把劍呈上去,昌宜和阿芝小心翼翼把玩了一陣,又把劍遞給母親瞧:“滕娘子,你這劍從何處得的?”
滕玉意說:“這是我阿孃的遺物,來長安之前整理箱篋時偶然翻出來的,只因懷念母親,才時時帶在身上。”
昌宜和阿芝又問藺承佑:“阿兄可聽說過這樣的翡翠劍?”
藺承佑笑了笑:“沒聽說過。這東西既是人家心愛之物,摔碎了就不好玩了,還給人家吧,你們想要道家法器玩,阿兄替你們蒐羅便是了。”
昌宜和阿芝高興起來:“好喔,我們也要能認主的那種。”
滕玉意悄悄朝藺承佑那邊一熘,她自然知道他為何替她遮掩,其實劍上已經沒有他的澡豆香味了,小涯的靈力恢復之後,不肯再老老實實在劍裡待著,早上才跑出來向她討了一回酒喝,現在劍上全是桑落酒的香氣。
皇后讓宮人領滕杜兩人入座,扭頭才發現李淮固還在身邊靜立,方才只顧著同滕家的孩子說話,倒把這孩子忘了,於是笑說:“回去坐吧。”
李淮固輕聲應了,款步回到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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