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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看,他懷疑的那個人似乎是可以徹底排除嫌疑了……

出了念茲樓,又匆匆趕往西市。

西市那家粉蝶樓因為出了人命案最近一直關著門,主家找了好久才把所有夥計都找齊。

藺承佑看人來得差不多了,直接問:“榮安伯世子夫人那日可說過為何要到店裡買香料?是不是與人約好了?她可說過要等什麼人?”

夥計們面面相覷:“沒聽說,世子夫人每回一來就直接到二樓配方子,唿奴使婢排場十足,但從沒見她約過女伴,那日也不例外。”

藺承佑哦了一聲:“宋世子沒陪夫人來過店裡?”

主家茫然地搖頭:“沒有。”

說話這當口,夥計遞上來熱茶,藺承佑推開茶盞:“貴店在西市開了很多年了,往日你們可看到榮安伯世子可來此買過東西。”

主家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藺承佑為何這樣問,不過他還是認真地想了想,一指對面的鋪子:“世子知道對面那家食肆吧,駝峰炙做得可好吃了,宋世子前頭那位夫人就很愛吃,宋世子以前常帶前頭那位夫人來,小人那時候常看見榮安伯府的犢車停在店門口。”

主家說著,又指了指斜對面另一家首飾鋪:“還有那家摘星樓,宋世子也陪前頭夫人來過。”

藺承佑倏地起身,負手在堂內踱了兩步,忽又道:“去年剛成親的時候,宋世子也沒陪新夫人來過東市?“

“沒有,小人記得是沒有。”主家回頭看身後的夥計,“你們看見過嗎?”

夥計們齊齊搖頭。

藺承佑面色微沉,看來有些事情,比他預想中發生得還要早。

***

出了粉蝶樓,藺承佑又到對面的那幾家鋪子詢問,確認完幾件事,縱馬離開了西市。

趕回大理寺,嚴司直剛好也從榮安伯府回來,沒等兩人入內,忽有一隊南城的守城將領行色匆匆來尋藺承佑。

“世子!找到舒文亮了!”

藺承佑一凜:“在何處?”

“在南郊的一座荒宅裡。”為首的將領叫張固,他恨聲道,“追了一個多時辰,好不容易才將舒文亮堵在宅子裡,然而此人很懂邪術,弄了好些古怪的紙人在門口抵擋,那些紙人力氣大得出奇,傷了我們這邊好些士卒,還好我們提前帶了兩名道長同行,破了陣法闖進去,結果遲了一步,舒文亮已經帶著夫人和女兒服毒自盡了。”

死了?!藺承佑心勐地一沉。

“屍首在何處?快帶路。”

***

那座宅子位於長安與輞川的中點,看樣子荒廢了很多年,門扃都已經破敗得不行了。

藺承佑趕到荒宅前,果然看到門外七零八落倒著好些紙人。

他一眼就認出這是那本《魂經》上記錄過的一種馭魂邪術,引來的並非生魂,而是附近的冤魂野鬼,該法術對驅符人的修為要求極高,至少需十年以上的法力,因為稍有不慎,施法人自己會被這些冤祟厲鬼纏上,而且召魂時需要一種特殊的符籙,幹坤散人給這種符籙取了個渾名,叫“撒豆成兵符”。

藺承佑檢視完門外的情形,快步踏入宅子裡,將士們不敢妄動屍首,舒文亮和他的妻女仍躺在中堂。

三人衣裳整潔,面色平靜,彷彿夙願已償,所以從容赴死。

藺承佑和嚴司職來之前才看過舒文亮的畫像,因此一眼就認出躺在最外頭的男子就是舒文亮。

藺承佑蹲到舒文亮的屍首身邊,伸臂一探,很快在舒文亮的懷裡摸到了一大堆符籙,符籙文字歪斜,顏色古怪,正是“撒豆成兵符”。

藺承佑把這些符籙納入自己懷中,又捉起舒文亮的手仔細看,舒文亮個頭雖矮小,卻生了一雙大手,而屍首的右手指尖分明有符火燃過的痕跡,一看就知道剛使過符術。

藺承佑不動聲色看了一晌,再次摸向舒文亮的前襟,這回碰到了一塊堅硬的東西,取出來一看,居然是一面形狀古怪的鏡子。

這鏡子呈彎鉤形,一面是赤色,一面是玄色,鏡面灰撲撲的,像是許久沒擦拭過了。

月朔鏡?!藺承佑微露異色。想來舒文亮臨死前並未使法術將鏡中的妖獸喚醒,不然鏡面不會如此黯淡。

眾人訝道:“這是何物?”

“別過來。”藺承佑迅速左右一顧,看到地上有些散亂的衣裳,二話不說撕下一塊布料,將鏡面覆蓋好,“這東西很邪門。”

他想起莊穆那日說的話,莊穆奉命找尋這面陰邪至極的月朔鏡,卻屢次被兇手逃脫,如今連此物都藏在舒文亮的身上,看來他就是兇徒了。

他望著面前這具冰冷的身軀,心裡還是覺得有些古怪,當年那個跟隨師父為非作歹的文清散人,竟這樣自戕了不成?但是從舒文亮的屍首來看,身上並無半點受傷的跡象。

於是他又探了探舒文亮的衣裳,這回摸到了一封信,信上的字型龍飛鳳舞,像是倉皇之間寫就的。

信上第一行就是:

“吾夙願已償,今慨然赴死,耐重不日就將為禍長安,昏君及子民難逃一劫——”

信上大罵“昏君”,字裡行間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說自己頂替“舒文亮”的身份蟄伏十五年,就是為了給師父幹坤散人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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