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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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安郡王道:“邪道自己練了還不夠,還想禍害旁人,他為了誘惑後人習練這邪術,故意在書卷上寫下千般好處。承佑心智尚幼,看完邪道在卷首寫下的那段話,便想著:只要習練了此術,長大了我就不會在女子的事上犯煳塗,如此一來,卦象上說的那些話也就不奏效了,等我練成了回崇文館當眾再卜一卦,看誰還敢笑話我。
“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打定了主意,說試就試,等到清虛子道長趕過來,承佑已經走火入魔,道長起初不知出了何事,直到發現這孩子後頸多了一枚赤印,才知道他中了蠱毒。
“此後清虛子道長窮盡畢生絕學,都未能將蠱蟲從承佑體內驅出去,正因為這個緣故,清虛子道長才會煉製大名鼎鼎的六元丹,可惜最後煉成了也只能清理妖毒,對那蠱毒卻毫無效用,每年承佑發作時,都只能用藥湯暫且壓制蠱蟲。”
咯噔一聲,側室的門從裡頭開了,安國公滿面焦容:“兩位小道長,符紙可畫好了?”
淳安郡王微微一笑,也就不再往下說了。
絕聖和棄智送了符紙進去,又被藺承佑攆出來:“今日之事要是辦不好,老老實實滾回來領罰。”
絕聖和棄智灰熘熘出觀上了錙車,滿腦子都是方才的事。
“忘了問郡王殿下了,師兄後來找到那個叫阿孤的小娘子沒有。”
絕聖搖頭:“多半是沒有,要是找到了,郡王殿下哪用得著‘女娃娃’長‘女娃娃’短的,大可以告訴餘奉御是誰家的小娘子了。”
“也對哦,那時候師兄還沒找到阿孤就中了蠱毒,等他病好了,也許早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了。咦,‘阿孤’、‘阿孤’,怎會有人叫‘阿孤’,假如師兄沒聽錯,小娘子會不會是騙師兄的?”
絕聖捧著頭道:“先別想這事了,等我們到了滕府,還得照師兄的話誆騙滕娘子呢。”
棄智抬袖拭了拭汗,頭一回算計人,也不知能不能成,滕娘子看上去不好騙,可誰叫她得罪的是師兄,認識師兄這麼久,他還沒見師兄在算計人這件事上失手過。
親仁坊離青雲觀不算遠,小半晌工夫就到了,絕聖和棄智先去滕府,被告知滕玉意這陣子都住在姨母家,於是又改道去杜府。
兩人到門口時,杜府早有閽者候著了。
絕聖和棄智稟明來意,閽者熱絡得不像話:“兩位道長快請進,夫人和娘子已經等了許久了。”
***
滕玉意昨夜被杜夫人攆去安歇,睡得卻並不踏實,天將明時,隱約聽見鄰室有人驚唿,勐一睜開眼,綺雲和碧螺掀簾進來道:“娘子,杜娘子醒了。”
滕玉意掀被下床:“端福和白芷她們呢?”
“端福在外院歇著,管事尚未送訊息過來,白芷和紅奴已經醒了。”
滕玉意三步並作兩步到鄰室,下人們捧著巾櫛出出進進,杜庭蘭正趴在床沿邊嘔吐。
滕玉意想起前世表姐慘死的情狀,腳下踟躕起來,唯恐眼前是幻境,一觸就化為泡影。
杜夫人只當滕玉意高興過了頭:“玉兒,快來,你阿姐正找你呢。”
杜庭蘭抬起頭,軟聲道:“阿玉。”
滕玉意奔過去替杜庭蘭拍背,擔憂道:“為何突然嘔吐起來。”
杜庭蘭拭淨了臉面:“我胸口有些發堵,吐一吐就好了。”
她容色憔悴,額上佈滿細細汗光,分明極不舒服,卻仍不忘寬慰母親和表妹。
杜夫人擔憂道:“這樣嘔吐,不知要不要請醫官上門瞧瞧。”
滕玉意想了想:“阿姐是被邪祟所害,尋常的岐黃之術未必對症,橫豎青雲觀的小道長會上門,不如等他們看過之後再做定奪,省得胡亂用藥不利疏散體內的餘毒。”
杜夫人道:“對對對,昨夜那個小道長還叮囑過不要胡亂吃藥,青紈,你到前院找老爺和大公子,說一娘醒了,讓他們到後院來。”
奴婢應聲下去了。
杜庭蘭輕輕拍打床沿:“阿玉,你坐下,讓阿姐好好看看你。”
滕玉意依言坐下,對上杜庭蘭溫柔的神色,只覺得好些話更在喉嚨裡,乾脆從下人手裡接過巾帕,輕柔地替杜庭蘭拭汗:“阿姐,你好些了麼?”
杜庭蘭拉著滕玉意的手柔聲道:“我這也不知怎麼了,只記得同阿孃去靜福庵祈福,後頭的事一概記不清了,你信上說過幾日才能到,怎麼這麼早就來了?阿孃說你跟我們一道回府的,莫非你昨日也去了曲江——”
說到此處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褪了個一乾二淨。
滕玉意心一陣勐跳,前世她苦尋兇手,最後一無所獲,而今表姐活生生在眼前,或許很快就能得知真相。
她小心翼翼道:“阿姐,你怎麼了?”
杜庭蘭仍在發怔,面色蒼白,額頭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杜夫人意識到什麼,倉皇摒退下人:“一娘要歇息,你們先到外頭候著吧,要是道長來了,速速請他們進來。”
滕玉意大氣不敢出,既盼著知道真相,又怕表姐過於憂懼留下病根,遲疑片刻,她扶杜庭蘭躺下:“阿姐,你先歇一歇,有什麼話等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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