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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庭蘭猝然捉住滕玉意的手:“我想起來了,昨夜、昨夜我在竹林裡撞見了邪物。”

她渾身顫慄,口中的字句變得斷斷續續。

“好孩子,你怎麼煳塗了。”杜夫人紅著眼睛道,“阿孃不是才跟你說了,昨晚玉兒和端福趕得及時,把你救下來了。”

“是啊,阿姐。”滕玉意極力寬慰杜庭蘭,“那東西昨晚就被成王世子打回了原形,就是一截子樹樁,沒什麼好怕的,你現在好好在府裡,有我們在,誰也別想傷你。”

杜庭蘭卻把頭埋在母親懷裡,整個人嚇得恨不得縮成一團:“那東西追著我跑,說要吃了我,阿孃,我好怕……”

她忍不住啜泣,昨晚在林中險些喪了命,那種瀕臨死亡的無助和絕望浸潤到了每一個毛孔,昏睡的時候壓抑著,如今全都激發出來了。

杜夫人心肝都快揉碎了,自從這孩子懂事以來,何曾這般失態過。

她一遍遍撫著女兒的後背:“這是嚇煳塗了,待會得找道長討些收魂安神的法物。”

杜庭蘭忽又想起什麼,揪住滕玉意道:“阿玉,你當時也去了竹林?”

滕玉意握住杜庭蘭的手:“是,我去了,阿姐,那東西不足為懼,我和端福一到林中就砍下了怪物的右爪。”

杜庭蘭唇色一陣發白,上下打量滕玉意,確定表妹完好無損,放心點點頭,而後,她像是陷入了混亂的回憶中,重新發起怔來。

滕玉意和杜夫人傾身替杜庭蘭掖衾被,杜庭蘭目前魂不附體,問也問不出什麼。

二人正忙著,杜庭蘭惶然睜大眼睛四下看,忽道:“阿玉,除了那怪物,你可在林中看見了別人?”

滕玉意心絃一下子繃得極緊,重新坐在床邊,屏住唿吸問:“阿姐,當時還有誰在林子裡?”

杜庭蘭的話音效卡在喉嚨裡,臉色越來越難看,氣息越來越紊亂。

杜夫人眼裡含著淚:“孩子,你為何去竹林?誰把你害成這樣,你到現在還不肯說麼?”

杜庭蘭闔上眼睛,既像是追悔莫及,又像是羞慚難言,突然像是觸發了噁心的回憶,伏身再次嘔吐,這一次比之前更劇烈,更不可遏制。

杜夫人慌忙上前拍撫,這樣嘔吐不休,遲早會出事,滕玉意也沉不住氣了,急忙起身道:“姨母,我去叫人請醫官。”

剛一邁步,就被杜庭蘭拉住了胳膊:“我沒事,我只是覺得噁心。”

滕玉意彎腰擰了巾櫛替杜庭蘭拭面,手背忽然一片溫熱,驚訝抬頭,發現杜庭蘭正在無聲垂淚。

“阿姐。”

杜庭蘭勉強支撐起身體,羞慚地看著杜夫人:“女兒迷了心智,害阿孃擔驚受怕,女兒無地自容,求阿孃萬萬保重身體,阿玉,你剛到長安,昨晚卻因為我涉險,阿姐對不起你。”

滕玉意心裡一酸,忙道:“阿姐,你現在心神不安,有什麼話稍後再說。”

杜庭蘭淚如雨下,彷彿心裡正備受煎熬,沉默了片刻,忽又道:“阿孃,阿玉,我僥倖撿回來一條命,有些話再不說恐怕就遲了。”

杜夫人和滕玉意的心瞬間躥到了嗓子眼,看著杜庭蘭,大氣都不敢出。

杜庭蘭羞愧得把頭垂到胸口:“其實我和紅奴離開靜福庵,是為了見一個人。”

杜夫人氣得渾身發顫:“我早該知道……我早該知道……你不會無緣無緣故離開靜水庵……”

看杜庭蘭只知默默流淚,她急得推搡著女兒道:“你這孩子……快說……那人到底是誰?”

杜庭蘭臉紅得欲滴血,幾次三番要開口,卻因為太過難為情,話都堵在了嗓子裡。

“你這孩子莫不是要急死爺孃?”杜夫人攥緊杜庭蘭的手顫聲道,“那人把你害成這副模樣,你還有什麼可瞞著的!”

杜庭蘭心痛如絞,抽噎著說:“……阿孃別難過……我……我說。”

她透過眼中的淚霧望著杜夫人:“阿孃可還記得,阿爺在揚州做官時,有一回清明節,我曾獨自帶紅奴去隱山寺踏青。”

杜夫人一愣,旋即瞠圓了眼睛道:“那日原本紹棠要陪你去的,不巧他們學堂有事,紹棠就半路回去了,怎麼,難道你就是那日遇見了什麼人?”

杜庭蘭淚光閃爍:“我在寺中賞花時,恰好撞上一群書生在桃花林裡鬥詩,奪魁那人……是位年方二十的公子。”

說到此處,她死死咬住唇,雙手揪住胸前的襟領,指節有些發白。

杜夫人險些一頭栽倒到床邊,滕玉意慌忙攙扶杜夫人,杜庭蘭也嚇得從被子裡起了身,杜夫人哆嗦著伸指一戳杜庭蘭的額頭,咬牙切齒道:“把你是如何認識此人的,又是如何與此人交往的,一五一十給阿孃說清楚,一個字都別落下!”

杜庭蘭眼皮腫得像桃子,哭了許久才開口道:“此人家貧無依,常年在寺中寄讀,好不容易湊齊了盤纏,來年欲到長安赴考。我看他口吐珠璣,詩文尤其出眾,我就……我就對他生出了好感,之後我們時有來往,他常贈詩予我,因為怕露了痕跡,便用綵勝做信紙,這樣既不打眼,又方便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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