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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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塵師太哪敢再試。
她憤懣地喘著粗氣,牙根恨得直髮癢,一時不敢再盤算別的,只按耐著惱恨道:“好,只是在我回答問題之前,能不能請世子告訴我,我是何時露出的破綻?”
藺承佑心知此人心計深沉,直接問她幕後之人是誰,必定得不到答案,不如干脆與她周旋,再趁其不備探知答案,於是不緊不慢道:“你最大的破綻,就是你多此一舉嫁禍舒文亮。”
“多此一舉?”
“還是先從舒麗孃的死說起吧。”藺承佑道,“這婦人是去年七月才來長安的,中秋那晚與鄭僕射相識,之後便住到了春安巷,臘月懷孕,至今有三個多月了,她懷孕前鮮少與人往來,懷孕後更是深居簡出,我問了舒麗孃的下人,除了舒文亮,這三月沒人去拜訪過她,而從兇手動手前盯梢舒麗娘來看,此人似乎不肯在春安巷行兇,這樣做似是怕被舒麗孃的鄰居認出自己的身形,照這樣看,除了舒文亮,兇手不可能是別人了。
“可是經我仔細查問,原來這三月除了舒文亮,還有一位個頭矮小的人去過春安巷,只不過這個人並不是專程去拜訪舒麗孃的,而是藉著臘月過大年的機會挨家挨戶上門送年符。
“這人到舒麗孃的宅子送完年符,順便與舒麗娘說了許久的話,走之前對舒麗娘說觀裡的香很靈驗,閒時不妨到觀裡去上香求個平安。
“此前我問過好幾回,舒麗娘和下人和鄰居都沒有想起來這件事,這當然是因為,沒人會想到一個送門神符籙的道長會與一樁兇殺案有關。直到我換了一個方式,問近日可有僧道上門,她們才想起這件事。
“知道這件事後,我便順勢往前查,原來早在那日之前舒麗娘就去玉真女冠觀燒過香了,我猜你聽到了一點她的秘密,然而不是很確定,而你為了不傷及自己修為,動手前必須確定孕婦本人做過惡事,為了弄明白怎麼回事,只好暗中跟蹤舒麗娘,知道她住在春安巷,便假借著送年符誘惑她再去觀裡上香,聽說你們觀裡求籤不需另添香火錢,但一貫有個規矩,就是必須在神像前說出自己的心願,這樣才會靈驗。那間求籤的靜室無人,沒人會想到這個規矩是為了方便有人暗中偷聽。
“沒多久,舒麗娘果然又去玉真女冠觀上香。起初我只顧著調查她與小姜氏常去的那幾家鋪子的重合處,卻忽略了兩人行程上最明顯的一個交匯點——玉真女冠觀。因為我萬萬想不到,一家道觀的道長會與這起連環殺人取胎案有關。”
滕玉意在旁聽著,暗自點了點頭,玉真女冠觀是當年的玉真公主所建,為建此觀,公主特地請來了百名天下異士,布地宮、請天君,就連公主自己也自奉“真人”。公主仙逝後,觀中依舊香火鼎盛,除了經常舉辦賞花會和詩會來籠絡京中貴婦,歷來還有個說法,就是女子若是在觀中求籤許願,會比旁處更靈驗,故而多年來香火不斷。
靜塵師太冷冷一笑:“這又如何,她們去我們觀裡上香,就能證明她們的死跟我有關了?”
藺承佑道:“是,這的確證明不了什麼,可惜你行事謹慎得過了頭,此前你在安排莊穆這個明面上的兇手時,就已經為我準備好暗處的‘真兇’舒文亮了。為了成功嫁禍舒文亮,你特地安排了一個潑皮。這潑皮身材矮小,生就一雙大手,舒麗娘和小姜氏出事前,此人屢次在店外晃盪,看上去像是專門盯梢二人而來,這也與後頭兩樁兇案的細節相吻合:
“第一、小姜氏是在香料鋪被殺的,她生前每回去都喜歡在樓下的靜室休息——這一點,如果不是我得知宋儉在其中推波助瀾,我只會認為是兇徒在盯梢一段時日之後自己得出的結論;第二,舒麗娘是在春安巷被殺的,這又一次應證了兇手是舒文亮,他怕被行兇時舒麗孃的鄰居認出自己的身形,盯梢自是為了在外頭動手,結果發現舒麗娘很少在外逗留,不得不在春安巷殺人取胎。
“你做到這個環節,幾乎可以把罪名扣死在舒文亮頭上了。可是我卻突然覺得不對勁了,因為問到某家店鋪的夥計時,夥計們都記得潑皮有一雙大手,原因是潑皮曾當著這些人的面捉蝨子吃蝨子。
“一個老謀深算的兇徒,會在人前露出這樣的破綻?不可能,這樣做只是為了讓人看清潑皮的那雙大手,如此一來,即便事後我查到你曾去過春安巷,也會把你的嫌疑徹底排除,因為儘管舒文亮和你都個頭矮小,你的手卻很秀氣,
“你處處都想到了,處處都不忘提前佈局,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反而因此露出了馬腳。
“等我想通了這一環,接下來的事就好說了,這幾個月拜訪過舒麗娘、又被左鄰右舍都看到的,同時還個頭矮小的人,除了舒文亮,就只有臘月去春安巷送過年符的靜塵師太了。等我查到上月你因為提前籌備洛陽的紫極宮道家大會離開過長安一段時日,我就更加確定了。”
靜塵師太目光閃閃,微微笑道:“這又如何?潑皮的那雙大手,就不能是舒文亮反過來嫁禍我才故意露出破綻嗎?上兩月我雖離開過幾次長安,可每回都是為了去籌備道家大會,此事有各觀觀長作證,甚至你們觀裡的兩個小師弟都可以證明。至於同州……你可拿得出我去過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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