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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藺承佑似笑非笑看著她,“話還沒說完。舒文亮與此案最大的一個不相關點,就是小姜氏。舒文亮雖說也是華州人,但他十五年前就離開華州來長安赴考,過後又去淮西道任幕僚,一去就是多年,回長安後,他一直在京兆府當差,而宋儉則在禁軍任職,伯爺則告病在家,幾處互無瓜葛。舒夫人呢,更是常年稱病從不與女眷來往,所以無論我怎麼查,都查不到舒文亮與榮安伯府有過來往的痕跡。

“月朔童君給施法人帶來的回噬可非同小可,除非像今晚這樣為情勢所逼,動手前必須十拿九穩。舒文亮不與小姜氏接觸,如何敢確定那些傳言是不是真?

“可你就不一樣了。比起歷來毫無瓜葛的舒文亮,我發現你與小姜氏的牽連極深。小姜氏生前多次去過玉真女冠觀,還給觀裡專門供了為自己消災的長明燈。除了這個,為著小姜氏懷孕後睡不安穩,宋儉還請你到榮安伯府做過法。我猜這是你和宋儉商量好的,還未到取胎之日,你們怕小姜氏驚胎出岔子,得設法讓她儘快安穩下來。

“那晚我向緣覺方丈打聽你的來歷,方丈告訴我,真正的靜塵師太十六年前就當上了住持,結果就在十三年前,靜塵師太突然患上了怪病,一病就是半年,等到病好,面容都消瘦了不少,我猜你之前就蟄伏在觀中了,師太的那場病也是你暗中製造的,目的就是為了取而代之。你是易容高手,取代一個病中之人對你來說易如反掌。巧的是,那一年靜塵師太在病中發配走了好幾位女冠,都是靜塵師太的幾位大弟子,想來你是怕自己露出馬腳,尋由頭把她們提前攆走了。

“查到此處,我幾乎可以確定你就是兇手了……你是玉真女冠觀的住持,可以毫不費力知道很多婦人的秘密,同州案發時你不在長安,案發前又與幾位受害人有過密切接觸,身負道術,身材矮小,知曉邪術,有足夠的銀錢豢養手下……

“不過為了不抓錯人,我還是先設下了一個局,結果不出所料,你擄走懷有身孕的段青櫻,還點燃了幾樁案子事發現場一定會出現的天水釋邏。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靜塵師太嘴角帶著點不甚自然的笑意,點頭嘆氣道:“小小年紀,心術如此聰悟,怪我百密一疏,早知道就不自作聰明瞭,不過碰上你這樣的對手,也算輸得不算冤枉。”

藺承佑卻不買她的帳,話鋒陡然一轉:“白氏和舒麗娘做過什麼惡事?”

靜塵師太鼻哼一聲:“都是心腸歹毒之人。白氏的婆婆常年臥病,兩口子既要照顧五熟行的買賣,又要伺候母親,長久下來覺得不耐煩,便用毒藥害死了母親。舒麗娘有個脾氣嬌縱的小姑,舒麗娘與其長期不睦,有一回出去玩時因為吵嘴,舒麗娘將其推入水中,她不施救也不喚人,眼睜睜看著小姑溺死才走開,她婆家人疑心舒麗娘與此事有關,卻抓不到證據。舒麗娘來長安後,因為擔心此事給自己和孩子招災,屢次到觀裡上香消災,結果還是噩夢連連。小姜氏就更不用說了。總之除了今晚的段青櫻,我找的全都是做過惡事之人。”

藺承佑面無表情看著靜塵師太:“幕後之人是誰?”

靜塵師太愣眼看著藺承佑道:“幕後之人?”

“指使你佈下這個局、謀殺宋儉的那個人?”

靜塵師太愣了一會,突然放聲大笑:“我做下這一切,就是為了報復你那自以為是的皇伯父,我玉真女冠觀香火鼎盛,我身為住持,既不缺錢又不缺人手,用得著誰來指使?又何需旁人幫我佈局?”

這話未說完,她渾身一個激靈,那箭上不知餵了什麼毒,突然就發起癢來,身上彷彿冒出無數毒蟲,順著毛孔密密麻麻鑽進她皮膚裡。

她眼皮抽搐,渾身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顫動,想抓,卻因為被那蟲子捆住完全無法動彈,她牙齒噠噠作響,大顆的汗珠從頭頂滑落,表情因為痙攣而變得古怪,喉間更是呵呵作響。

她想咬舌讓自己痛昏過去,那蟲尾卻再次化作堅鐵探入口腔。

於是她只能硬挺,可是這種痛苦比死還難過一萬倍。

所謂煉獄般的滋味,不外如是。

藺承佑笑道:“如何?這種癢法,世上沒幾個人能受得住。不想多受罪,就別再耍花樣。說,幕後的主家是誰?”

靜塵師太臉上肌肉不受遏制地抽搐,從齒縫裡擠出話來:“哪來的幕後主家?!你說的沒錯,我就是當年的皓月散人,昏君清洗我師門,我籌謀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這一天!就算把昏君千刀萬剮,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滕玉意暗暗心驚,靜塵師太說這話時身體如紙鳶般抖抖瑟瑟,嘴唇歪斜,眼白不斷上翻,顯然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可即便意志力到了崩潰邊緣,依舊咬死了不說。

換作旁人,整樁陰謀已經洩露,為了少受一份罪供出同夥是常事。

可見那位幕後主家對靜塵師太來說,比性命和尊嚴還要重要。

她看了看身邊的藺承佑,藺承佑顯然也想明白了這一點,當機立斷拽住靜塵師太,一把將她拖到自己腳邊,封住了她幾處要穴:“嘴倒是夠硬的,到了大理寺慢慢說。”

又隔窗吩咐後院的金吾衛說:“我馬上把她押到大理寺去,此人有同夥,為防同夥前來施救,爾等沿路跟隨,不能中途撤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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