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09頁
滕玉意正用目光仔細確認藺承佑腳下是否有石子,那次在她被耐重擄到地宮,藺承佑就是用鎖魂豸牽著她走出地宮。
“你想想那回在玉貞女冠觀我和你在地宮裡是何光景,就知道我為何會如此了。”
藺承佑慢悠悠道:“我只記得你生怕我把你弄丟了,為了纏得緊些把鎖魂豸欺負得哇哇直叫。滕玉意,你是不是打小就霸道?”
滕玉意鼻哼一聲:“不對,你再想想,當時在地宮你是如何待我的。”
藺承佑笑著不說話了。
滕玉意一默,忍不住再次回頭瞥他,這一眼看得有情又有緒,目光澀澀的,卻是柔軟無比,當時藺承佑就像她現在這樣,每走幾步就會回頭確認她是不是還在自己身後。
打從相識那日起,他要麼口口聲聲嫌她煩,要麼專程跟她作對,但一顆心早就係到了她的身上。
她心裡正是又酸又甜。藺承佑笑著提醒她:“當心自己腳下,別我沒摔著,你自己先摔著了。”
卻見成王妃身邊的管事嬤嬤採蘋找來了。
採蘋看到兩人這光景,只一訝,旋即又笑了。
眼盲這幾月,大郎臉上從未開過笑臉不說,更從不肯讓人攙扶自己。
今日這光景,讓人發自內心想笑。
虧這兩個孩子能想出這法子。
藺承佑側耳聽了聽,對滕玉意道:“這是阿孃身邊的採蘋嬤嬤。“
滕玉意忙恭恭敬敬斂衽。
採蘋細細打量滕玉意,笑得合不攏嘴:“王妃問大郎和滕娘子是不是要出門。早膳備在花廳,叮囑你們用過早膳再走。”
今早滕玉意急著來找藺承佑,的確沒來得及用早膳。
藺承佑道:“突然想吃點心了,有紅梅糕嗎?”
採蘋錯愕,世子可向來不愛吃點心,不過她還是笑著說:“有有有。”
藺承佑又道:“替我和阿玉同阿孃說一聲,今日我們出門查案,中午估計回不來,府裡不必等我們用膳。”
到了花廳,滿屋都是孩子,兩人坐下同大夥熱熱鬧鬧吃了一頓早膳。
膳畢,滕玉意到阿芝房裡換上道袍,阿芝繞著滕玉意走來走去,一會兒摸摸滕玉意臉上的易容面具,一會兒看她身上的裝束,越看越覺得新奇有趣,纏著自己的哥哥,鬧著要跟他們出門辦案,末了還是成王妃以檢查女兒新學的劍法為名,讓人把阿芝帶到上房去了。
喜鵲巷比前晚喧嚷許多,巷子裡的住戶心有餘悸,三三兩兩聚作一堆討論昨晚新發生的命案。
衙役們忙著驅散人群。
昨晚被殺的人名叫王大春,並非喜鵲巷的居民,而是一名打更的更夫,大約是四更天被人殺害的,第一個發現陳大春屍首的是附近巡邏的武侯。
王大春的死狀同上回被人謀害的劉翁一樣,也是身首異處。
巧的是,王大春就橫屍在劉翁的宅子外。
衙役們找了一大圈未找到王大春的屍首,對陳司直道:“王大春今年六十有五,也是一位鰥夫。原先本在義寧坊打更,前些日子才調到通化坊。事發時附近鄰居並未聽到唿喊聲,應該是一擊致命,看樣子,兇手昨晚曾偷偷潛入劉翁的宅子,碰巧王大春來此打更時撞見兇手,兇手為滅口便將其殺了。”
陳司直正要接話,忽聽那邊有人道:“錯。王大春不是剛巧路過,而是有備而來。”
眾人驚訝回頭,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人,藺承佑半蹲在血跡噴灑之處,用手指輕輕搓著什麼。他的身邊,蹲著個面生的小道士,小道士一邊仔細察看地面,一邊對藺承佑形容血跡的形狀和範圍。
陳司直等人忙迎上去:“藺評事。”
藺承佑笑道:“劉翁的案子本就有許多蹊蹺之處,聽說今早又出了人命案,所以我過來轉轉。陳司直,王大春的傷口也跟劉翁一樣齊整麼?”
眾人小心翼翼往地上一覷,沒提防藺承佑腳下竟未碰到殘血,先是一愣,隨即意識到是藺承佑身邊的小道士起了作用,再看滕玉意時,面上便多了些好奇。
“陳司直?”
“哦。”陳司直回過神,“沒錯,而且王大春的頭顱也尚未找著。藺評事,你因何說王大春是有備而來?”
藺承佑用手在面前虛虛畫了一大圈:“當時是四更天,前不久此宅才有人被殺害,按照常理,王大春打完更點個卯便會匆匆離去,但經過仔細比對,大門內有一串乾淨的腳印,大小形狀正與王大春相符,怪就怪在並未沾染血跡,可見是王大春遇害前留下的。但此宅不僅每晚都上鎖,還會貼上大理寺的封條,若不翻牆進去,根本不可能在裡頭留下腳印。這說明王大春昨晚偷偷潛入此宅,結果剛巧與兇手撞上,王大春身手不敵兇手,忙又翻牆逃出,剛跑幾步就被兇手取了性命。”
陳司直順著這話宅裡宅外一檢視,果然全都對上了,先前那些藐視和不耐煩的神色,終於徹底收起來了,他忙堆起笑容道:“藺評事斷案如神。陳某萬想不到一個更夫竟有這麼多貓膩。”
滕玉意在藺承佑身後打量這位大理寺官員,她看人時不看皮相,專門往人的骨子裡瞧,陳司直三十多歲,面上看著也是斯斯文文的,但他身上既沒有嚴司直辦案時的那份耐心,目光也遠不及嚴司直清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