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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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對比,愈發凸顯嚴司直的可貴。
滕玉意遺憾嘆氣,物是人非,藺承佑失去的何止是一雙眼睛,還失去了一向最信賴的同僚和搭檔。她都能想象當初藺承佑得知嚴司直的死訊時有多難過。
“依我看,他們三人過去可能是相識。”藺承佑道,“王大春原本在義寧坊打更,前不久才設法調到此處,說不定他本就是衝著劉翁來的,這也與兇手的意圖不謀而合。三人或是內訌,或是搶奪同一件東西,兇手不單行兇,事後還將二人的頭顱帶走,這樣做多半是怕我們透過冤魂之口問出他是誰。頭顱被割下,意味著口舌喉的靈竅都不在了,即便化為厲鬼也無法言明自己是被誰殺害的。除此之外,兇手過去應該不只殺過一個人,昨晚我來此時,發現巷中有遊魂,假如當時兇手在附近窺伺,說明他身上殺孽很重,無論走到何處,都有冤魂跟著他。”
陳司直疑惑地說:“那依照藺評事看,兇手和王大春究竟在找什麼?劉翁生前只是個賣炭翁,照理是沒有值錢傢俬的。”
“東西值不值錢,得找出來看了才知道。”藺承佑思索著說,“這兩樁案子最大的疑點就是兇器。究竟什麼樣的利器能那麼快割下一個人的頭顱,邊緣整整齊齊不說,劉翁和王大春遇害前甚至沒來得及唿救,這種手法,倒教我想起了一種熟悉的暗器。”
滕玉意心口一跳,腦海中突然浮現那件銀絲暗器。
儘管已經得知幕後主家是淳安郡王,但淳安郡王只說這銀絲武器是當初皓月散人花重金買來的。他們圖它輕便好用,且能殺人於無形,至於皓月散人最初是從何處弄來的,一直是個謎。
記得那回大夥在綵鳳樓討論對付屍邪的法子時,曾說起劍南道的軍士們在南詔國遇到過屍王,軍營里正是利用一根琴絃似的武器鋸下了屍王的獠牙才得以驅邪。
會不會這種殺人暗器最初是從南詔國傳到中原來的。
“對了陳司直,昨日下午我來時,曾讓董衙役去長安縣討要劉翁的戶籍,現在可取回來了?”
陳司直噢了一聲:“找著了。原來劉翁並非長安人士,十幾年前才從劍南道遷來長安,他過去曾在專程在南詔國和劍南道之間往返,據說靠販貨為生,至於賣的什麼貨,那就不大清楚了。”
滕玉意一震,莫非真與南詔國有關。
“不如順道一起查查王大春的來歷。”藺承佑道,“他來長安做更夫前,說不定也在劍南道和南詔國待過。去歲坊間曾暗中流行過一種昂貴的銀絲武器,大約是從南詔國的巫蠱地傳來的,假如劉翁和王大春都是被這種暗器所害,我大致能猜到兇手的目的是什麼了。”
記得查辦皇叔和皓月散人一案時,他曾打聽過這種銀絲武器在坊間售賣的價錢,以莊穆為例,此人手裡的銀絲一根叫價萬錢,綵鳳樓的老闆彭玉桂家資鉅萬,也僅購買了一根做防身用。
聽說有不少江湖人士想得到這種武器,只不過因為朝廷打壓,不敢明目張膽交易。
可惜先後出了彭震和皇叔的事,對方有如驚弓之鳥,嚇得再也不敢冒頭了。
看來風聲一過,這幫人又蠢蠢欲動了。
又聽聞,南詔國有處偏僻的巫蠱之地,當地百姓因為常年與世隔絕,歷來稟性純良,為了獲取衣食,百姓們常將本地的一些珍異之物以賤價賣給中原人士和胡人。
這種銀絲暗器說不定就源自南詔國的某處深谷裡的礦池,如果一個人掌握了製作這種銀絲暗器的獨門秘笈,只需悄悄售賣個兩三年便可富甲一方。
陳司直也聽說過去歲那幾樁案子,忖度著說:“照這樣說,劉翁、兇手、王大春很可能共同做過販賣銀絲暗器的營生。但不知怎麼回事,三人鬧掰了。兇手和王大春以為劉翁私藏了剩餘的貨物,所以他們倆一個殺了劉翁之後到處翻找,一個專程跑到喜鵲巷打更。兇手甚至冒著被發現的危險再次潛回劉宅。”
這樣一捋,原本迷霧重重的案子,一下子變得明晰了不少。
有位老衙役欽佩地說:“本來毫無眉目,一經藺評事之手,好像就變得不那麼複雜了。”
陳司直哂笑:“說來說去,都是為了一個利字,案件本就不算複雜,兇手又因為急於得到東西留下了不少破綻。對藺評事而言,當然不算難辦,他可是破過無數撲朔迷離的大案的。”
滕玉意淡淡瞅陳司直一眼,先前他可是很嫌藺承佑礙事的。
盲了眼又如何,心比他們亮就行。
“無為。”藺承佑開口道。
“是。”滕玉意昂首說,“師兄有什麼吩咐。”
“那東西多半還在劉翁的宅子裡,趁日頭好,我們進去找一找。”
“好。”滕玉意牽著藺承佑往宅內走,一邊走一邊主動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訴藺承佑。
陳司直也趕忙帶著衙役們入內搜尋。
藺承佑邊走邊指點滕玉意如何搜尋證物,滕玉意依言做了,她比絕聖棄智更為護短,入內後一雙眼睛基本不離藺承佑腳下,護著這護著那,唯恐那幫同僚嫌藺承佑礙事。
或許是心境不同,又或許是覺得滕玉意護短的樣子實在可愛,藺承佑非但不再像昨晚那樣鬱結,轉悠到最後反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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