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0頁
可打從她在舟中醒來,幾乎每一件事都與前世相合,所以應該不是她記錯了,最大的可能就是父親看重那些書信,就連在軍中也隨身攜帶。
她思忖著下了車,杜紹棠身邊的一個老下人像是等了許久了,一見到她就神神秘秘迎上來:“滕家娘子,大郎讓老奴把這個給你,他說綵鳳樓不好找,這上頭就是他同窗畫的詳細地址,他囑咐說娘子去的時候一定要叫上他,還說這張紙千萬別讓夫人看著,否則他和你都去不成了。”
滕玉意接過蒼頭奴手裡的草圖,綵鳳樓果然是家妓館,就在平康坊南曲,附近有哪些食肆酒肆,圖上一一做了標識。
“替我謝謝紹棠。”滕玉意笑了笑,把箋紙藏入袖籠中。
她回到內苑,不找姨母和表姐,先徑直回到屋裡,從枕下摸出翡翠劍。
自從這劍到她手上,她每晚都安然無夢,可昨晚不但噩夢連連,還那樣真實可怖,不知這跟此劍靈力被封有沒有關係,如果有的話,她必須儘快讓它恢復靈力。
她把劍收入袖籠中:“昨日讓程伯去打聽長安城的道觀和道士,不知可有訊息了。”
“程伯早上就派人送話回來了,普寧坊有家東明觀,此觀已有百年歷史,觀裡有五位老道士,人稱五美仙道,聽說道術不低,歷來有些名望。”
五美仙道?這是什麼古怪稱號。
滕玉意看向窗外的日頭,藺承佑不好惹,若非萬不得已,她可不想跟此人打交道,既然東明觀的道士也頗了得,先去那碰碰運氣吧。
“替我準備一套男子的胡服,我去東明觀會會這五美仙道。”
杜庭蘭聽說滕玉意回來了,到鄰屋來尋她,進門就看見滕玉意換了身胡人男子衣裳,不由驚訝道:“阿玉,你怎麼這副打扮,要出門麼?”
滕玉意一邊系蹀躞帶一邊端詳杜庭蘭,表姐的氣色比前日好多了,她放心點點頭:“我得出門一趟,穿這身方便些。阿姐,你有什麼想吃的告訴我,回來的時候我給你捎。”
杜庭蘭走近替滕玉意整理蕃帽,因為急著出門,春絨和碧螺做事不如平時心細,滕玉意的髮髻未梳好,肩膀上散落了幾縷頭髮,杜庭蘭耐心替她編成了一個小辮塞回蕃帽裡,左看右看仍不滿意,皺眉道:“要不阿姐給你重梳吧。”
滕玉意往蹀躞帶裡藏了好些毒藥和暗器,隨口道:“今日來不及了,明日再讓阿姐幫我梳頭。”
杜庭蘭目光放柔,想當年阿玉剛到杜府時,活像一隻帶刺的小獸,最初她只要想同這個表妹親近,都會被阿玉推開。
有一回阿孃給她梳頭髮,阿玉在旁邊默默看了一陣,扭頭就往外跑。她追到花園裡,阿玉正抱著布偶盪鞦韆。
她知道表妹一定是想姨母了,心裡不痛快才會喜怒無常,想想要是阿孃不在了,她恐怕比阿玉還難過,於是走過去摸摸阿玉的頭:“頭髮亂了,阿姐替你梳頭吧。”
阿玉重重哼了一聲,推開她跳下鞦韆。
她把阿玉摁回鞦韆上,拿出小梳子替阿玉梳了一對圓熘熘的髮髻,自那以後阿玉只要在家裡住,都是她親自給阿玉梳頭髮。
“別給我帶吃的,我什麼都吃不下。你何時回來?程伯會跟著麼?”杜庭蘭柔聲道。
滕玉意在鏡中覷著杜庭蘭,表姐看上去無事了,但眉眼間仍見鬱結,可見表姐因為盧兆安的事,心中有多憤懣。
“阿姐,程伯已經著手安排對付盧兆安了,你且安心等訊息。”
杜庭蘭臉上微紅,轉頭看向窗外:“因為我誤信小人,連累全家人都跟著擔驚受怕。那晚的事我至今心有餘悸,你出去的時候留神些,端福受了傷不能出府,你記得多帶些人。”
“放心,我曉得。”滕玉意將一副假的絡腮鬍遞給杜庭蘭,“阿姐幫我貼上這個。”
杜庭蘭在滕玉意臉上擺弄一陣,假鬍子做得又黑又闊,瞬間遮住了滕玉意小半邊臉。
“如何?”滕玉意問表姐。
杜庭蘭滿意頷首:“這樣雖然看得出是女子,但不必擔心旁人一眼認出你是誰了。”
滕玉意正了正腰間的彎刀,邁開步子往外走:“阿姐要是看到紹棠,就跟他說我今日可能不去綵鳳樓,他要是非要去,等明日再說。”
杜庭蘭狐疑道:“綵鳳樓?”
“回來再跟你細說。”
滕玉意到了府外,程伯今日不在,另派了霍丘幾個精明強幹的老僕在府外候著。
滕玉意上了犢車,讓霍丘抓緊時間趕路。
霍丘馬不停蹄趕到東明觀,下車之後帶著厚禮進去拜訪道長,道觀裡香客寥寥無幾,主持事務的大道士卻足足有五個。
春日遲遲,長日無事,道士因為覺得無聊忙著分梨吃,聽了道童回話,並不肯出來見客。
“你說吾等正閉關靜修,打發他走了便是。”
道童說:“可是外頭那輛犢車尊貴,估計是長安某位貴戶。”
“貴戶?”
五個大道士眼睛微亮,放下梨爭先恐後湧出來,到了庭前一抬眼,果然看見一位相貌體面的護衛。
他們咳嗽一聲,在庭前一字兒排開,揮動拂塵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