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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拍胸脯道,“爹,娘,我先去,二老隨後來。”

眼看他拔腿就走,梁夫人哭笑不得,“你急什麼,聘禮方才裝車,好歹用了早膳再去。”

梁鶴與一面擺手,一面往外走,“哎喲,不吃了,車上再吃。”

言罷跨出門檻,立在臺前,高聲問廊子上候著的隨侍,“老許,西風烈買好沒?”

一二十出頭的隨侍抱著一罈酒屁顛屁顛迎過來,“在這呢,在這呢。”

梁夫人以為他大清早的要喝酒,急得追至門口,“納彩的酒已裝箱,你何故再抱一罈?莫不是要喝酒?今日是大喜之日,不許喝得醉醺醺的,去親家丟人。”

梁鶴與示意老許跟著自己走,回眸笑著與梁夫人解釋,“母親誤會了,我今日這酒是給裴家那位少夫人準備的謝媒酒,年前我陪著謝二去祭拜李藺昭,少夫人替我說了好話,我心裡感激,今日納彩,我少不得備一壺她喜愛的西風烈,敬她一盞,方算不失禮。”

梁夫人聞言放心下來,“好,那你去吧。”

目送兒子走遠,梁夫人回過身,打算催丈夫快些出發,冷不丁瞧見丈夫盯著兒子離去的方向出神,梁夫人拉了他一把,“還杵這作甚,快些進屋換衣裳,媒人已侯在倒座房,咱們快些跟去,省得這小子單槍匹馬進了謝府大門,旁人只當他入贅去了呢。”

梁侯回過神,略笑了笑,跟著她進了屋。

梁侯不慣叫女婢伺候,身旁也從無通房妾室,娶了梁夫人這麼多年,從不捨得她早起伺候他,每日穿戴均是親力親為,今日亦是如此,出來時,侯夫人尚在梳妝描眉,梁侯耐心坐在一側等她,眼神盯著夫人一刻不移。

雖說梁夫人已習慣丈夫心裡眼裡皆是她,被他這麼看著,多少有些臉紅,身旁一堆僕婦在場,為免尷尬,梁夫人隔著銅鏡與他話閒。

“你說往後我這性子是不是得收斂一些?”

梁侯盯著她側臉,不解問,“為何?”語氣甚至微微有一絲不快。

梁夫人曉得他護短,耐心解釋給他聽,“那謝二可是謝家的寶貝疙瘩,頭上一個兒子,底下一個兒子,獨獨中間得了這麼個嬌嬌女,夫婦倆愛得跟什麼似的,如今要嫁入梁府來,我定也要將她當女兒疼,方對得住親家不是?”

梁侯聞言面上並無明顯波動,“咱們不給她立規矩,也不約束她言行,好吃好喝養著便成,你身為婆母,萬不能在兒媳婦面前伏低做小。”

梁夫人曉得丈夫一貫護著她,見不得她受一丁點委屈,失笑道,“我怎麼可能伏低做小,我也就是你說的那個意思,旁人家怎麼養女兒,我們家怎麼待兒媳。”

梁夫人沒過門前,婆母便去世了,她沒受過婆母蹉跎,自嫁給梁縉中,雙手不沾陽春水,府上別說通房妾室,就是一個貌美的丫鬟都沒有,只要她在的地兒,梁縉中眼裡沒有旁人。

頭胎便得了個兒子,因著生產艱難,往後梁縉中不許她再生,暗地裡服用了避子藥,是以她這輩子順風順水,沒吃過什麼苦頭。

她沒吃的苦,也不能叫謝茹韻吃。

梁夫人如是想。

男才女貌,門當戶對,這一門婚事滿城看好。

今日雖不是大宴,謝府姻親鄰里也均來喝一口賀酒。

明怡也在受邀之列,青禾與謝茹韻也有交情,故而今日也託請了兩名江湖朋友盯懷王府,自個跟著明怡赴宴。

聘禮無疑十分豐厚,兩家長輩也很通情達理,坐在前廳商議親迎諸事。

晚輩們卻往謝府東面一個空院子來,自謝茹韻愛上打馬球,謝禮便將兩個空院子夷平,給她圈出一個小小的講武場,偶爾謝茹韻會在此騎馬習射,今日長孫陵非要將梁鶴與拉到院中,叫謝茹韻檢驗他授徒的成效。

謝茹韻招唿明怡和裴萱坐在橫廳處的長榻,吩咐下人擺上瓜果點心,就看著長孫陵和梁鶴與鬧騰,也有謝家及交好的幾位公子在場,大家都在起鬨,攛掇著梁鶴與與長孫陵打一架,以檢驗是否出師。

謝大公子便笑了,“罷了,他倆不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徒弟自然不可同日而語,這未來妹夫鐵定打不過長孫陵。”

長孫陵明面上的師傅是李襄,梁鶴與的師傅是長孫陵,謝大公子一句話把妹夫和長孫陵都給埋汰了。

謝三也上前附和一句,拍著自己胸脯,“與我打,只要妹夫打過我,就算他出師了。”

誰人不知謝三隻會舞文弄墨,拳腳功夫連妹妹都比不上,梁鶴與哪怕不習武,也能打過謝三。

長孫陵氣笑了,抬起腳踢中謝三的腹部,“你滾一邊去!”

謝三被他一腳擂去了地上,吃了一口灰,指著他笑罵道,“今個是我姐姐的好日子,我不與你計較,改日我招唿幾人,打你個落花流水。”

“你不用跟我打,贏了我徒弟,算我輸。”

眾人笑作一團,紛紛指著謝大和謝三,笑話梁鶴與,

“世子爺,瞧見沒,你這兩位內舅可不是好相與的,你今日不拿出一點本事來,我怕你來日迎親進不來門。”

梁鶴與不理會眾人的玩笑話,正兒八經掄起一把重達一百斤的長矛,於庭院正中飛舞,長矛冷不丁刺出,有勐虎下山之勢。

明怡定睛看了一會兒,嘖嘖稱讚,“還不錯,短短四月有這般長進,可見是吃了苦的。”

謝茹韻臉上也有光,“我看著也像那麼回事。”

明怡覺著她眼界過於高了些,“何止像那麼回事,新兵到他這個地步,是可以上戰場的。”

她一說完,謝茹韻和裴萱同時看過來,

“明怡,你怎麼知道這些?”

謝茹韻尚能猜到她在肅州見過世面,裴萱是一無所知。

明怡渾不在意笑道,“我潭州老家隔壁,就有兩兄弟從過軍,時常聽他們提起軍營的規矩。”

裴萱多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

場上的梁鶴與表演完一番長矛刺空後,又騎馬當庭射箭,十發十中,惹得滿堂喝彩,眾人這才對著他刮目相看。

“不愧是將門之後。”

長孫陵抱臂立在一旁,滿臉的與有榮焉,甚至還偷偷瞄了一眼明怡,大抵有討誇的意思,明怡扶著茶盞笑而不語,倒是青禾狠狠剜了長孫陵一眼,好似在說,這點本事也好意思拿到師父跟前顯擺?

長孫陵心想,他和梁鶴與的本事可萬不能跟蓮花門比。

不過長孫陵也不服氣,最後當真提槍上陣,與梁鶴與交手一番,梁鶴與硬生生扛了他五十招方落敗。

青禾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不一會,二管家過來催大家用膳,謝家兩位公子招唿眾人陸續離開,橫廳這邊只剩明怡和謝茹韻等人。

梁鶴與擦了一把汗過來,殷切地問謝茹韻,“謝二,怎麼樣?”

謝茹韻看得出來他這四月吃了很多苦,連肌膚也黑了一層,“你這段時日真的是風雨無阻去長孫家習練?”

長孫陵替他說好話,“可不是?有時我睡著沒起,他人便來了。”說著眼神看向一側的明怡,“連帶我最近也跟著長進不少。”

梁鶴與目光順著長孫陵落到明怡身上,想起那壇酒,招唿隨侍上前,從隨侍手中將那壇酒遞給明怡,“少夫人,這是我的謝媒酒,還請少夫人笑納。”

獨屬於西風烈那股霸道的醇香沿著酒塞邊竄出,謝茹韻聞出味後,連忙將那壇酒搶在懷裡,“不能叫儀儀獨吞,咱們吃完這茬,換個地兒再吃個痛快?”

“這主意好。”長孫陵十分贊成,朝謝茹韻和梁鶴與拱手道,“為賀兩位定親,我做東,待會咱們移駕紅鶴樓吃酒,今夜不醉不歸。”

“好一個不醉不歸!”梁鶴與高揚胳膊,“我去。”

謝茹韻也騰生幾分躍躍欲試的心思,看向明怡,柔聲勸她,“儀儀,一塊去,好不好?”

明怡看著她懷裡那壇酒,肉疼地嘖嘖幾聲,“你都把我的酒抱走了,我能不去?不過,我得先去一趟胭脂巷,晚一些時辰再來。”

下午申時初刻,刑部即將釋放吹哨的八名疑犯,她得親自去認一認人。

“行,咱們先過去等你。”

似想起什麼,謝茹韻交待自己的女婢,“對了,如畫,你趕緊去東華門,託人給七公主捎個口信,請殿下來紅鶴樓吃酒。”說完,將那壇酒重新交給梁鶴與的隨侍抱著,一行人折返花廳吃席。

宴後,謝茹韻等人與長輩告罪,前往正陽門外的紅鶴樓,明怡帶著青禾上馬往刑部所在的胭脂巷趕去。

胭脂巷幽深蜿蜒,南接宣武門大街,於半路西折了一小段,繼續往北一路延伸至三法司衙門外。兩側均是雜亂的民居,巷口窄深,一眼望不到盡頭。

明怡師徒二人縱馬從宣武門大街馳進巷口,兩騎並轡,一路迎風往北疾奔,眼看即將抵達半路那道折口,前方是一堵青牆,明怡抬目,視線定在那牆垛之上,憑著多年躍馬江湖的經驗,她斷出此地是一絕佳埋伏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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