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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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晉有救了!
南靖王緩緩收式,望著青禾,眼底掠過幾抹驚訝意外甚至驚喜,
“你就是藺昭的徒兒?”
“沒錯,出招吧!”青禾負手而立,抬手往前,做了個請的姿勢,神色語氣乾脆利落,與當年的李藺昭如出一轍。
南靖王看著她,腦海忍不住浮現李藺昭的身影,微微有些出神,不過也就一瞬的惘然,他收斂神色,重新注目青禾,隨後搖頭,
“不,我不與你交手!”
“哈哈哈!”青禾短促一笑,眉峰懶懶一掀,“怎麼,怕輸?”
南靖王神色凝重搖頭,“你有所不知,本王有個規矩,從不與二十以下的少年交手。”
“什麼破規矩,少廢話,要打便打!”青禾秀眉緊蹙,已無耐心與他周旋,手腕一轉,掌心蓄力,身形倏如箭矢疾撲向南靖王,剎那間已逼至他眼前。
然而對面的南靖王卻巋然不動,任她掌風噼至。
青禾對上他悲憫深邃不為所動的雙眸,怒極,
“我師父第一回 與你交手,也不過十五,你當年不也出手了?而我今年已有十七。”
南靖王雙手背在身後,面色沉靜依舊,甚至帶著幾分憐愛地看著她,
“青禾小姑娘,戰場是戰場,戰場刀劍不長眼,然而比武是講規矩的,我不能欺負孩子,若此刻,你師父在場,也一定不願看到你出手,而是盼著你能在戰場上堂堂正正贏了本王,是也不是?”
“青禾,四年前那場肅州大戰,本王為了獵殺你師父,不惜出動兩千婦孺,而後你師父將此二千人放歸,此事一直是本王之心病,並以此為恥,我便發誓,往後我北燕與大晉交戰,所有二十以下的少年皆不殺。”
“青禾,這是本王與你師父的君子之約。”
“江山代有才人出,今日見你,本王替藺昭欣慰,也盼著如你這般的少年英傑,能在更遼闊的戰場施展抱負,而非折損在此,青禾,你還嫩了些,你不是我的對手!”
“你退去,本王不與你打!”
就在這時,一道天籟清音,從浩瀚蒼穹綿綿蓋下,朗朗籠罩住整座盤樓。
“她不行,那我呢……”
只見一道月白身影自盤樓穹頂處,翩然而落,無邊無際的和風拂過她周身,將她衣角掀得翻滾如浪,襯得她如天外飛仙。
一張薄薄銀輝面罩,覆在她上半張臉,將她額尖眉眼罩得嚴嚴實實,唯露出一雙冷寂清幽的眸子,面罩下鼻樑勾出清峻的弧度,下顎線經過描容後更是鋒銳無比。
那是一道足以令所有人沸騰甚至傾倒的身影,是無數個日日夜夜駐在大晉百姓心中不可磨滅的信仰
少將軍,李藺昭!
天地無聲,萬籟俱寂。
第104章 多年未見,風采依舊……
落日熔金, 斜陽透過層層疊疊的簷頭和錯落的飛廊,灑落一片細碎的光芒交織在她周身。
明怡,也就是李藺昭足尖被和風載著, 緩緩落地,身姿筆挺如松, 周身盪開的浩瀚之氣絲毫沒因暖陽而變得和軟半分, 反似烈焰灼灼,懾人心魄。
她負手而立,風華內斂。
時間剎那禁止, 整座盤樓彷彿凝固,無數道目光裹挾驚疑、震撼、難以置信,如密雨箭矢般撲向臺上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九年前, 也是這麼一個人, 立在昭臺之上輕鬆自如地應對禁軍挑戰, 使出一招行雲流水般的千江月影,技驚四座,令無數深閨姑娘為之傾倒。
當年李藺昭死訊傳至京師, 可謂是滿城同悲,不知哭暈多少春閨姑娘, 當日有多悲絕, 此刻看到那道覆著銀甲的身影倏現時, 就有多震驚, 驚喜甚至近乎癲狂。
一陣詭異的靜謐後,不知何人率先叫出一聲“李藺昭”,竟是當場昏厥,盤樓剎那活過來,壓抑的啜泣伴隨失而復得的喜悅, 頃刻淹沒席間每一角落。
裴越目光久久凝於她,倏然被那根熟悉的髮簪攫住視線,心跳忽然靜止,只覺天地失了聲,失了色,暖陽炫目,令他腦海好一陣眩暈,即便那道身影看似陌生,可那根簪子是他花了數個日夜親手所雕,又如何認不出來。
雖早已有了九分懷疑,可那個“他”真正出現時,心中震撼卻不亞於在場任何一人,所有思緒被清空,腦海、胸膛、心間均被李藺昭三個字給灌滿。
諸如沈燕裴萱柔雅公主之流,無不為李藺昭的出現而失聲失態,最驚愕的莫過於謝茹韻這位昔日的“未婚妻”,她迫不及待地撥開一層又一層人群,衝到裙樓最前,痴痴望著底下那道身影。
熟悉的銀甲面罩,清削的下頜線,瀟灑如舊的氣韻,是他無疑。
驚喜困惑茫然交織於心間,正當她不知該作何反應時,目光倏忽被那根簪子所吸引,何其熟悉的一根簪子,那個人幾乎是不離不棄,甚至就在一刻鐘前,還親眼看著她輕輕含情地撫了撫,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如驚雷貫入腦海,謝茹韻霎時呆若木雞。
皇帝聽到那聲嗓音,一瞬間握住七公主的手腕,父女倆一同疾步衝向欄前,心口如被岩漿滾過,思緒翻江倒海,他遲疑推了推早已兀自出神的朱成毓,啞聲問,“毓兒,你告訴爹爹,這是怎麼回事,昭兒怎會在此處,他不是已經……”
皇帝腦海驀地劃過一道身影。
那個人曾立在他跟前,含著悲憫地說“他死了,他罪孽深重,殺人如麻,即便閻王不收,老天也難……
那個人曾渾不在意地說,“你我八字犯衝……”
一口濃重的血腥竄至喉嚨口,皇帝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一手緊緊拽著太子朱成毓,一手牽著七公主朱成慶,深邃威嚴的眼眶被斜陽切出寸寸淚芒。
巢正群扶著圍欄縱聲大哭,長孫陵握著腰間刀鞘亦是淚流滿面,沒有人比他們更明白,那個人走到今日有多不容易,天知道發現少將軍竟是女兒身時,他們何等震驚動容,欽佩心疼。
回來了。
他們的少將軍終於回來了。
她終於堂堂正正站在所有人面前。
依舊如一座豐碑,矗立於最前方。
無論身後如何譁然轟動,甚至尖叫聲哭聲此起彼伏,均未撼動明怡分毫,她始終含笑淡淡看著對面的南靖王,語氣熟稔依舊,也囂張依舊,
“怎麼,數年未見,南靖王殿下改行做賊,竟偷偷摸摸闖來我大晉吃席?不過也怨不得你,北燕御膳房的伙食我嘗過一回,嘖嘖,實難下嚥。你早說要來,我去北燕皇宮接你,這般不請自來,實在有失王爺體面。”
昔日兩軍對壘,雙方總要來回幾份文書,輪番罵戰,先滅對方士氣,今日亦然。
明怡這席話透露兩重意思,她曾驅北燕皇宮於無人之境,南靖王此番伎倆她不放在眼裡,其二嘛,那自然是循著老規矩先罵為敬。
“哈哈哈!”
南靖王久久凝望死而復生的老對手,驚喜多過驚訝,“藺昭,你還活著?可太好了,今日能在盤樓見到你,是本王之幸。”
明怡關心道,“沒嚇著殿下吧?”
“不至於,本王欣喜還來不及。”對著她,南靖王神情明顯放鬆,如遇故友,閒庭信步般朝副將瞥了一眼,似是口渴欲飲。
明怡見狀,立即揚聲吩咐底下的侍衛,“來人,為殿下奉茶!”
臺下的長孫陵已備好茶水,一盞奉與南靖王,一盞欲遞於她,明怡卻未接,反朝青禾招手,命她尋兩根絲帶來,青禾打兩名宮女身上抽出兩根絲帶給她,明怡一腳踏在昭臺的桅杆,一面用絲帶將蔽膝下的褲腿給綁緊,與南靖王話閒,
“數年未見,我瞧著殿下有些老態龍鍾了,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南靖王正悠哉喝著茶,聞她這話險些氣笑,“本王方過不惑,何談老邁?倒是藺昭你,肅州一戰傷得不輕吧,今日還提得動劍麼?”
攻擊對方軟肋於他們而言是家常便飯。
這話說得身後盤樓上下均是揪心不已。
明怡慢條斯理綁好左褲腿,改換右腿,神色波瀾不驚,“打你那是綽綽有餘。”
“哈哈!”南靖王被她氣得險些嗆口茶,“藺昭還是一如既往囂張啊。”
明怡似乎不滿他這般說,停住手下動作,嚴肅地回他,“殿下知道,我這人從不囂張,我只陳述事實。”
“……”
盤樓上下原為她懸心之人,此刻皆哭笑不得,她怎有臉說自己不囂張?她幾時不曾囂張過?不過細數來,她確實幾無敗績,也從未食言。
真真叫人疼,叫人惱,叫人氣,還叫人無可奈何,五體投地。
這便是裴越此刻之心境。
南靖王服氣地回,“此話旁人說來,我必罵他猖狂小兒,但出自藺昭之口……確有這份底氣。”
明怡偏眸瞧他,閒閒地說,“聽王爺這意思,是打算直接認輸了?”
“這哪能……南靖王一副被氣得無計可施的模樣,稍稍彎腰將手中空盞遞與長孫陵,神色甚至是極為溫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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