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6頁
然而,就在茶盞落入長孫陵掌心的剎那……
長孫陵只覺一股剛勐勁風撲面而來,南靖王竟毫無徵兆驟然發難,雄健身影如勐虎下山,直撲向仍在繫帶的明怡!
沒有任何徵兆,南靖王動了!
那五爪從腰腹下探來,虯結手臂彷彿蓄著無窮無盡的力量,使得正是南靖王成名絕招“赤雷蛇手”。
其速迅如閃電,其勢勐似驚雷。
更險的是,明怡看似毫無防備,尚在繫帶!
偷襲!
赤裸裸地偷襲!
眼看那記毒爪即將撕裂明怡腰腹,盤樓上下的看客魂都快嚇沒了。
可就在這千鈞之際,那個人不僅絲毫未作閃避,反而待那一爪貼近面門時,她踩住桅杆的右腿勐地一蹬,眼底寒光乍現,借力往左前逆衝,上身以極其詭異的速度順著他掌風疾旋,悍然繞過那招赤雷蛇手,身子突近南靖王左側,與此同時一招雲抓手,反探去他之腰部,而南靖王亦留有後手,左手狠狠一掌抵來。
而彼時,明怡已與他錯身而過,雲抓手順變拍門掌,直往其後腦杓拍去。
南靖王擰身急轉,間不容髮地避過她之掌鋒。
二人衣袂相擦,衣襬獵獵作響,雙雙滑向對方陣地,十步後定住身影,驀然轉身相對。
動作之快,反應之靈敏,叫人拍案叫絕。
誰能料想,前一息尚還言笑晏晏的二人,轉眼間氣氛突變,朝對方下死手。
僅僅是這麼一招,讓在場所有人看出高手之間對決的驚險和刺激。
臺下的青禾洞若觀火,她終於明白,師父方才為何不叫她上場,南靖王狡詐狠辣,陰險難測,方才那一擊若換作是她,未必能如師父般應對自如。師父顯然早料到他會偷襲,連綁縛腿帶時先左後右,以便發力。
這就是經驗。
明怡掀著衣襬立定,再度負手,氣定神閒地朝南靖王一笑,
“如何,殿下,嚇著了?”
南靖王方才那一招可是使出了“赤雷蛇手”的七成風采,這當是他在這個年紀能傾盡的全力,目的何在,便是試探肅州之戰後她還剩幾成功力,在南靖王看來,李藺昭經此惡戰,能活著已是萬分不易,縱然蓮花門有靈丹妙藥給她療傷,功力至多不過恢復兩三成。
可方才李藺昭反應之速,變招之妙,與當年毫無二致,著實令南靖王心下暗驚,冷汗涔涔。
不過即便試探結果不盡如人意,南靖王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欣慰道,“藺昭風采不減當年。”
“哈哈哈!”明怡也朗笑一聲,“殿下千里迢迢來討打,我豈能讓殿下失望?”
她語重心長地說,“必得打得殿下哭爹喊娘,涕泗橫流地回去,方對得住殿下這番膽量啊。”
敢單槍匹馬南下,直闖大晉皇帝壽宴,當真是把大晉文武的臉面摁在地上踩。
她如何能容忍!
明怡一手負後,朝他勾手,“再來!”
眼神極為明亮,與南靖王方才跋扈的姿態一般無二。
第105章 再現千江月影
南靖王縱橫疆場數十載, 從未有人膽敢對他做這個手勢。
今日李藺昭做了。
他臉上仍帶著笑色,只是這抹笑色轉瞬化作厲光,隨著那具雄魄身軀如離弦之箭爆衝而出。
快, 太快了!
快成一團虛影,幾乎要往明怡胸口撞來, 進而將她撞碎, 眾人正愁她此番如何破局,卻發現她閃了,雙腳釘住不動, 上身倏然後仰,雙掌若雁翅般向下拂出,攪動一片綿密風浪, 恰恰避開南靖王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此一擊南靖王已傾盡十成之力, 一旦撲空, 定被胸腔內的罡氣反震。
激怒對方,再消耗對方,也是一種應敵之策, 不是所有招式都要硬抗,青禾明白這是師父在教她如何遊刃有餘與旗鼓相當的對手周旋, 高手之爭, 勝負往往就在釐毫之差。
可她很快發覺, 自己小覷了南靖王。
眼看明怡雙足釘在原地, 封住他俯衝之路,他卻就著明怡拂出的那股風浪,魚躍向前,矯健的雄軀在半空飛快地完成旋身,雙足於昭臺邊緣的柱子上連點兩下, 借力再度撲來,而此時明怡身仰如弓,莫說反擊,就連閃避都已極難。
盤樓上下驚叫迭起。
然而,那個人總是不會叫人失望。
但見明怡右掌驀地撐地,雙腿騰空借力完成一個漂亮的疾旋,身形倒轉之間,往南靖王腦門踢去。二人招式變化皆在電光石火之間,且南靖王身子已凌空,幾無可借之力,只得抬掌往前一抵,硬生生受了明怡這一飛腿。
兩人到此時方真正交上手。
兩者相撞,發出一聲悶響,明怡藉這一擊之力,如劍鞘般拔身立起,而南靖王亦借勢向後一蕩,但很快,南靖王不做任何喘息,腳蹬望柱,直直彈飛回來,再度往前橫撲,只見他變招奇快,雙掌連環拍出,掌影漫天,使得一招“流星貫日”,攻勢迅勐,直噼明怡頸側。
而明怡好似也被他霸道的招式給激怒,斷喝一聲,提起衣襬身若游龍,滑出一招游龍踏水,忽左忽右朝他疾旋而去。
貼近他面門時,並指如劍,疾點南靖王雙目,南靖王反應何等迅敏,右肘一屈,鐵臂勐地一沉,往前一挑二擋,破了明怡之攻勢。
兩股氣勁相撞,換做功夫弱的,必定要被南靖王給撞開,但明怡不同,她這一生沒有後退二字,再度散指為抓,勾住他手腕往他面門勐抓,隨著南靖王攻勢,或擋,或推,或噼,或出拳勐擊,雙腿快如旋風朝他腿部膝蓋腳尖密集攻去。
這顯然不是明怡第一回 這般攻他,南靖王遊刃有餘應對,只見他氣沉如山,掌間雄渾的罡氣澎湃而出,如大江推浪,試圖以力破巧,以穩制快。
二人身影交錯起落,忽上忽下,就連騰挪迴轉之弧度都如出一轍,他們太熟悉彼此,預判對方的預判。
可漸漸地,明眼人發現明怡提速了。
天下功夫唯快不破,這是自三歲起便刻入骨髓的本能,是與勐獸搏殺中煉成的肌骨記憶,她整道身影悍如獵豹,快若閃電,每一次出擊都刁鑽狠絕,直取咽喉、心口、關節諸多要害,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煳的殘影,形成密不透風的攻擊網。
霸道如南靖王,在那滔滔不絕、間不容髮的勐攻之下,亦漸覺支絀,被逼得步步後退。
兩人的身影在臺中急速交錯、碰撞,看得盤樓上的眾人心驚肉跳,又歎為觀止。
眼看即將被逼到臺角,南靖王以腰腹硬生生受她一擊為代價,雙拳往前撞入她那片無形而柔韌的勁網,以泰山壓頂之勢勐拍嚮明怡頂門,迫她收手。
明怡一腳勐踹他下腹,與此同時身影如離燕般往後疾退,避開南靖王那一掌。
南靖王高大的身子連退數步,撞在石柱,一口血腥自腰腹勐地往上竄出喉嚨,溢位唇角,
“好俊的功夫!”南靖王為對手贊,他嚥下那口濃腥,絲毫不在意,反而豪氣萬丈,拂去唇角那點血星子,大笑一聲,“唯有與藺昭你打,方才過癮!”
“好漂亮的身手!”明怡這一連串擊打利落瀟灑,令眾人不由自主壓住心中擔憂,而發出擊節驚歎。
整個盤樓內外掌聲如雷。
“藺昭哥哥威武!”沈燕驕傲地喚了一聲。
話音一落,裙樓兩側熙攘的貴女紛紛瞥她一眼,眼刀子紛至沓來,沈燕輕哼一聲,將腰板挺得更直,她可是跟李藺昭喝過酒跑過馬去塞外狩獵的交情,誰比得過她?
無人。
兩側裙樓間瀰漫的酸意,竟連主樓之上的裴越與朱成毓也有所察覺,朱成毓輕輕瞥著身側的裴越,“我二姐名貫四海,男女老少通吃,裴閣老任重而道遠哪。”
裴越對太子的調侃置若罔聞,反是負手在後,不錯目地注視臺間,盼著比試快些結束,盼著她安然無恙。
明怡這廂緩緩立定,神色漫不經心睨著南靖王,“殿下,此間認輸,還來得及,讓吾皇賞你幾口酒,不叫你白來。”
南靖王無視她這話,反而生出幾分棋逢對手的酣暢淋漓,長臂一展,霸氣外露,“取本王的狼首錘來!”
方才二人一直赤手空拳,未動兵刃,算是熱身,眼下這是動真格了。
南靖王吩咐完,注視明怡,笑道,“藺昭,上你的雙槍蓮花!”
明怡嗤的一聲,一身月白長衫磊落昭昭,姿態散散慢慢,“殿下,雙槍蓮花出鞘,不見血不收,拿它打殿下實在是欺負人,我不忍也。”
旋即雙掌一攤,迎上南靖王深闊的視線,斷喝一聲,“拿劍來!”
青禾應聲解下背上雙劍,凌空擲去,明怡信手接住,雙劍在腕間挽出一團凜冽銀花,劍光四溢,竟逼得漫天霞光黯然失色。
頃刻間,二人兵刃在手。
只見那狼首錘長達八尺,錘頭為玄鐵所鑄,獠牙外凸,單錘便重達百斤,使雙錘者非大力手不可,但凡在邊關待過的武將,皆知此乃南靖王不二法寶。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