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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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能看透她背後用意,表明他心思通透睿智。
藺昭對他好感俱增。
想起那夜被他拒了酒,藺昭又生起玩笑的心思,撩手往牆垛外的茫茫夜色一指,
“裴大人,肅州軍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但凡來邊關的官員或新兵,頭一日需在此飲酒一盞,以祭亡靈,不知大人給不給這個面子?”
裴越聞言先是一愣,旋即神色肅整頷首,“理當如此。”
藺昭一笑,立即從牆角一處桌案斟來兩盞酒,一盞遞給裴越,一盞執在手中,二人一道來到城垛處。
四野空茫,寂寂無聲。
藺昭先飲半盞,餘下的往牆外一灑。
裴越看了一眼她,復又看向掌心黃澄澄的酒水,裴越從不飲酒,也不知這是什麼酒,聞著好似不嗆鼻,於是抬袖淺酌一口,哪知冰涼的酒液一滾入喉嚨,刺得他鼻尖滿是酸氣,熱辣辣的幾乎要將他肺腑給灼穿。
裴越一口還未飲畢,咳得他要喘不過氣來。
藺昭眼睜睜看著那狀元郎,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不復先前清貴姿態,給愣住了,笑問,
“裴大人,你真不能飲呀?”
裴越艱難地將餘下酒水灑向城外,扶著牆垛,難為情看向她,“給少將軍道罪,在下是真不能飲酒...”
藺昭接過他手中空盞,抬手往他後嵴運氣,幫著他平復,看著這冰山美人般的未婚夫,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裴大人,肅州軍營還有一項不成文的規矩....”
裴越經她運氣,心口好受些,頂著一張咳紅的俊臉,直起腰身,煞有介事問,“何事?”
“要給少將軍敬獻一壺酒!”
裴越狐疑地看她一眼,隨後側開幾步,與她隔開距離,一板一眼道,“這一條規矩,恕裴某做不到。”
藺昭臉一黑。
這頭呆鵝!
這未婚夫要了何用!
恰在這時,前方夜色中傳來一聲低沉的獸鳴。
是軍中暗號!
藺昭扔下裴越不管,不由分說轉身,一步做三步迅速奔下城樓。
裴越意識到戰事起,立即扶著牆垛追目望去,暮風四起,只見甬道下馳出一人一騎,銀色披衫迎風獵獵,襯得她身姿無比瀟灑利落,如出鞘的寶劍,一瞬消失在夜色中。
驕陽肆意的少將軍!
裴越望了她許久,方離開。
接連七日,藺昭帶著將士殺退了敵人七次偷襲,幾乎令北燕暗騎有來無回,可把南靖王給惹惱了,到了第八日,他親自出馬,戰事如荼。
裴越見後勤不繼,這幾日也不得不輾轉兩地。
過去遠在京城未能感同身受,如今親臨前線,方知戰場殘酷,一位又一位受傷的將士從前線被抬回來,好好的人兒出去,不過半日功夫,便缺胳膊少腿回來,任誰瞧了不心如刀割?戰地醫藥緊缺,裴越以欽差之身,沒日沒夜排程物資,忙得也是腳不沾地。
終於至第九日,南靖王與藺昭打了個平手,鳴金收兵。
今日的秋陽格外盛烈,將橋頭堡內外的寬道照得發白,重傷的將士已被轉移去了城內,還有不少傷員無處安置,散坐在甬道內外,四處唉聲嘆氣,痛吟不止。
裴越在牆根下又紮了一排營帳,將傷員安置進去。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帶著急迫,
“裴大人,可有多餘的止血傷藥,快取些給我。”
是少將軍副將之一朝真將軍。
裴越立即回過眸,掃了他一眼,問道,“將軍受了傷?”
朝真憂心地搖頭,“是少將軍受傷了。”
裴越臉色一變,“人在何處?傷得嚴重嗎?”
朝真撓撓首,似乎有些為難,嘆道,“少將軍與南靖王交鋒時,後背被狼首錘的尖刺給刺傷,帶出一條血口子,這不尋裴大人要些傷藥....”
裴越聞言便知藺昭傷勢十分嚴重,二話不說進了營帳,喚上一名軍醫,一道上樓。
沿著城牆來到那夜飲酒的石室外,見藺昭帶著三位校尉立在牆垛處,似在商議佈防,後背衣裳儼然被血浸溼了一片,看得人觸目驚心。
可惜那人卻渾然不覺,專心致志描畫布防圖,細心交待三位校尉如何布兵,甚至連氣息也不曾亂一分。
牽扯軍機密務,裴越不敢上前,只得帶著軍醫遲遲候在一旁。
這一侯便是將近一刻鐘,終於那邊忙完,他蹙著眉遙遙喚了一句,
“少將軍!”
藺昭這才發覺他,先愣了下,隨後將視線移向朝真。
藺昭過去無論大小傷口從不叫人料理,或回營讓青禾幫忙,或自己草草收拾一場,這脾氣合營皆知,但今日不同以往,朝真撫了撫鼻頭,硬著頭皮道,“您今個傷在後背,傷口又那麼深,若不及時處理,恐留下隱患。”
藺昭還待說什麼,那頭裴越已等得十分不耐,上前橫插一句,
“將軍身系萬民,當惜身!”
言罷示意軍醫上前,要給藺昭處理傷口。
藺昭不由頭疼,她是女子一事,軍營除了爹爹與青禾無人知曉,祖母原遣了一老嬤嬤照料她,可惜最近嬤嬤也回了老家,眼下是無論如何不能叫這名軍醫給她療傷。
只是這會兒後背著實疼得緊....也不能耽擱。
目光倏忽在軍醫和裴越之間流轉,藺昭迅速做了決斷。
“底下傷員無數,劉軍醫不必耽誤時辰,撂下醫藥,快些去樓下忙活,至於這傷口...”她朝裴越遙遙指了指,“勞煩裴大人來處理吧...”
裴越思及底下傷員滿營,也未曾猶豫,從軍醫手中接過藥箱,跟著藺昭進了石室。
東子替藺昭打了一桶溫水上樓,候在一角打算幫著裴越給藺昭上藥,可惜被藺昭瞧見,沒好氣喝了一句,“愣著作甚,還不快去前線勘敵,南靖王慣是狡猾,萬一殺個回馬槍,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是!”
將一干人等趕走,藺昭將石室門扉一掩,回眸看了裴越一眼,卻見那未婚夫已一絲不苟地準備好了藥瓶溫水手帕之類。
藺昭扶了扶額,無奈坐在他跟前那張小矮凳上。
肅州乾冷,風沙又大,這間石室狹小密閉,只北面開了一扇小窗,光線並不算很好,為了更好地清理傷口,裴越點了一盞燭燈。
傷口就在肩處往下一寸,藺昭解了外衫,裡頭只剩一件薄薄的中衣,中衣往下撩開三寸少許,露出她雪白的雙肩。
裴越起先沒察覺不對,目不轉睛盯著她傷口,只見她右肩處被狼首錘的長刺挖出一條口子,去了一塊血肉,血塊凝固,將傷口堵住,瞧不真切。
裴越素來養尊處優,從未伺候過人,更別說清理傷口,好在這幾日在橋頭堡幫忙照料傷員,學了些皮毛,眼下倒也有模有樣操持起來。
他這人細心,又耐心,先灑下一層藥水,溼潤血痂,又用刀具小心翼翼將那些血痂給剝離,耗費大約一盞茶功夫,總算將傷口清理乾淨,露出一塊不深不淺的小坑來,隱約可見森森白骨,看得裴越心口一陣發緊。
“少將軍,疼嗎?”
“無礙。”
面前那人,雙手搭在膝蓋,正襟危坐,不僅未喊一聲疼,便是動都不曾動一下。
不愧是征戰沙場的少帥,英武無畏。
裴越油生欽佩之意,再也不敢耽擱,立即循著步驟,依次敷上藥,最後趕在包紮傷口前,溼了帕子,幫著她將肩頭後背清理乾淨。
目光不經意掃過她整個肩線,只見那肩骨線條流暢,肌膚格外白皙,不像尋常男人那般肩骨健碩,裴越心頭莫名起了些異樣。
在世人眼裡,少將軍驍勇善戰,豪情萬丈,本以為是一身錚錚鐵骨,不成想是冰肌玉骨...
冰肌玉骨四字自腦海劃過,裴越愣了下,也被自己嚇了一跳。
他這是怎麼了,怎的如此描想少將軍...
他立即打住念頭,小心替她擦拭。
可下一瞬,目光倏忽落在中衣堆結處,隱約瞧見一圈縛帶圈住她胸前背身,裴越第一反應是:“少將軍,你這是還有舊傷?”
藺昭只露出數寸肩骨,裴越一時也瞧不真切,不過藺昭卻明白他看到了什麼,沒解釋,也沒刻意遮掩,只道,“沒有,快些包紮,我還有事。”
裴越遂不遲疑,取出備好的白紗帶,幫著她包紮傷口,只是那根縛帶得從她周身穿過,裴越道,“請少將軍將中衣褪下,裴某得幫您綁好綢帶。”
藺昭聞言,頓了片刻,最後什麼都沒說,徑直將中衣脫下。
這下,一片雪白的玉背展露眼前。
肌膚雖稱不上白如凝脂,卻也絕對不粗糙,甚至肌骨周正線條流暢修長,極具美感。
裴越被腦海蹦出的那些亂糟糟的詞,給攪得心神混沌,掌心捏著一根綢帶無從下手,藺昭察覺到他略有踟躕,反手將綢帶接過,自行包紮好,隨後利落地將中衣一披,重新系上腰帶,轉身平靜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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