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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七公主坐席在皇帳最末,離得主帳有些遠,皇帝和阿爾納均沒聽見。

可謝府這邊倒是注意到了她的動靜,謝三公子和謝大公子一前一後過來,將人拖回了謝家的錦棚,路過裴家錦棚時,謝茹韻不解氣,甩開哥哥和弟弟的鉗制,氣唿唿地踏進來,大喇喇將裴萱給擠開,坐在了明怡身側。

“儀儀,你能不能想個法子教訓他,給我氣死了!”

明怡盯著場上一言未發。

倒是裴萱抬手捏住謝茹韻的耳廓,“明怡哪裡會這些,你慫恿她作甚?你沒見東亭坐在上頭嘛,叫他瞧見明怡出面,回去明怡又要吃掛落!”

謝茹韻被她捏疼了,忙告罪,“行了行了,我這不是心急嘴快,說說而已嘛……”

裴萱這才鬆開她。

而這個空檔,場上北燕人已上場,這名侍衛也是箇中好手,只見那鼓槌被他舞成了花,什麼也沒瞧見,鼓聲卻響個不停,每一面鼓後矗立兩名內侍,聽聲辨數,此外鼓槌也沾了紅泥,每擊一次,鼓上均落下印記,一旦人出現誤差,便可數鼓面的痕跡以為佐證。

北燕人果然厲害,第一人四百二十三,第二人四百十八,第三人四百四十二,與大晉最高記錄持平,接下來就看阿爾納的,若是阿爾納超過四百四十二,便算北燕贏了。

阿爾納最後一個上場。

全城寂靜。

這個空檔,內侍將舊鼓撤下,換上新鼓。

阿爾納綁好綢帶,捏緊鼓槌,令旗一落,他起先一陣快鼓,整座大鼓被他瞧得震耳欲饋,隨後飛綢往兩側一擊,他跟變法術時,整個人騰躍至半空,被綢帶束著的鼓槌在他面前來回交織,速度越來越快,快到數數的內侍耳朵都快被震破了。

待他停下時,內侍挨個挨個通報數額,最後總計……

四百七十四!

十次,只差十次,便破了李藺昭的紀錄。

大晉在場武將快被驚出一身汗。

饒是如此,可見阿爾納的功力,非同凡可。

阿爾納結束後,整個人爆出一身大汗,聞言一面抬袖擦汗,一面慢慢往皇帳走來,立在絢爛的日光下,昂首笑道,

“陛下,這是我受傷之故,若非如此,我定能敗了藺昭。”

謝茹韻聞言又待出口痛罵,卻被明怡一扯,將她摁下來。

皇帝臉色辨不出喜怒,只是帶頭給他鼓掌,“很不錯,貴使武藝出眾,”

被阿爾納奪了頭籌,皇帝面上多少有些難堪,懷王迫不及待給大晉找場子,“阿爾納郡王固然身手敏捷,只是當年藺昭卻也是拿它玩玩而已,沒有當真,郡王不必去踩一個死人以彰顯自己,顯得沒氣度。”

阿爾納渾不在意,“哈哈哈,李藺昭是與我父親掰手腕之人,我今日差點贏了他,回去我父王指不定還有賞呢。”

恆王聽不下去,鳳目一掃全場,“比試還未結束,可還有哪位勇士欲要挑戰?”

四下鴉雀無聲。

諸位你看我我看你,均有些遲疑,確切地說怕沒把握,這個時候若贏了當然是一將功成,若輸了,那是一敗塗地。

誰也不敢冒這個險。

正在蕭鎮打算點一名將士出去給恆王撐場子時,對面錦棚傳來一道不高不低的嗓音。

“青禾,上去,破了李藺昭的紀錄!”

“……”

真真好大的口氣,怎麼聽著比那鼻孔朝天的阿爾納還要囂張呢。

明怡發現自己說完,身側的裴萱,謝茹韻及裴家姑娘們生生挪開錦杌,遠離她三步遠,恨不得不與她沾半點邊兒。

明怡:“……”

第26章 我只是手生而已

謝茹韻遠遠睨著她,

“我不過說著玩玩,你別當真。”

明怡哭笑不得,卻也沒理會她, 而是抬目看向皇帳。

上首的皇帝也恰巧順著嗓音方向看過來,

裴越見狀, 立即解釋道, “陛下,此乃臣之新婦,李氏明怡。”

“原來如……皇帝抬了抬手。

一內侍立即行至朱漆廊柱旁, 朝著斜對面的明怡喚道,“裴少夫人,還請上前回話。”

明怡帶著青禾順著錦棚前的廊道, 往主帳來, 行至皇帳前, 先往裴越看了一眼,見他面色平和未有怒容,且已起身來到她身側, 稍稍放心,這才將視線移至皇帝, 在那明黃衣襟定了一瞬, 垂眸施禮, “臣婦拜見陛下。”

待要行跪禮, 皇帝抬手道,“免了,朕問你,你身旁這位是何人?”他目光看向青禾。

青禾也跟著明怡下拜。

明怡比著青禾與他解釋,“陛下, 她乃臣婦之義妹,與臣婦一道打潭州來,她祖上便是花鼓戲團的鼓師,她打小便習鼓,月月練,日日練,時時練,在座各位無人是她對手。”

青禾垂著眼,又悄悄白了她一眼。

裴越無奈低聲提醒她,“措辭當謹慎。”莫要這般囂張。

皇帝失笑,這才認真打量她,方覺面前這少婦,年紀彷彿二十出頭,生得明致清麗,眉眼乾乾淨淨,對著他這位皇帝絲毫不露怯,神色間自有一股軒昂之氣,看來裴家老太爺還是有些眼力的。

皇帝對著她竟覺出幾分面善來,“莫要大言不慚,這裡可不是你們鄉下。”

明怡也笑著解釋,“陛下,術業有專攻嘛,她就吃這碗飯。”言語間自信滿滿。

皇帝拿她沒法子,“行,那就試試吧。”

不管怎麼說,這個節骨眼來了一位小小的女將,也算是能挫一挫阿爾納的威風。

果不其然,那頭阿爾納幾乎要跳起來,十分不滿,“這是個女娃吧?”

明怡眼風掃過去,“女娃怎麼了?好歹是個活的,不必委屈你跟個死人比。”

“……”

底下一陣鬨笑。

雖說李明怡這話也欠揍得很,但總歸爽快。

阿爾納被噎住,他這張嘴也素來囂張,不成想還有人比他更囂張。

“你可知李藺昭是誰,就這般大言不慚言之鑿鑿要破他紀錄。”

明怡淡淡道,“她破了,你跪下磕頭麼?”

阿爾納愣是被她堵得吱不出一聲,賭不起的東西不能拿上桌賭,“你狠!”

明怡三言兩語打發了阿爾納,轉身示意青禾穿冰鞋上場。

裴越視線追隨她,明顯不大放心,明怡察覺,離開前,朝他眨了下眼,

那一眼仿若飛羽輕輕往人心上撓上一把。

裴越沒料到她這般調皮,愣了下,等他回過神,明怡已然離開。

裴越拿她一點法子也沒有,轉身回到席位,不覺耳根有一絲絲泛紅。

皇帝將他們夫婦眉眼官司收之眼底,衝裴越道,“裴卿啊,你這媳婦有些意思。”

裴越明顯被人家拿捏得死死的。

裴越朝他拱手,“內子無狀,請陛下寬容。”

皇帝泰然往龍椅上靠著,“哪裡,朕看,朕這內閣均是妻管嚴哪。”

內閣首輔王顯可是出了名的怕媳婦,聽了皇帝這話,王顯捋須乾笑不已,然後看了一眼身側的裴越,“東亭,你年紀輕輕的,怎麼也被人管束住了。”

裴越心想他是夫管嚴才對,不過這種事是不必去解釋的,傳他妻管嚴也不是什麼壞事,“她性子爛漫天真,素來行事便有些憨,沒個城府,恐讓首輔見笑了。”

王顯聽出裴越言語間的維護之意。

前方青禾已上場,諸人收住話頭,注目比試。

只見她穿著冰鞋很從容便滑至大鼓旁,旋即將鞋一退,徑直跳上了鼓面,雙手撩起繫帶扶住鼓槌,只等令旗一下,那鼓槌彷彿靈蛇似的朝兩側的豎鼓竄去,她下蹲腰身伏低,手中的靈袖化作鞭子抽過十二面豎鼓,只聽見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在半空炸響,將所有人心神給攫住。

緊接著她開始提速,靈袖在她手中來回穿梭,這一片鼓聲還未落,那邊鼓聲已響起,鼓槌飛出去一次總能在大鼓上劃出一聲響,漸漸的,鼓聲連成一片,越來越密集,而鼓面上那人,速度提到極致,那兩根綢帶快到如千絲萬縷的線將她團團圍住,襯得整個人恍若一團虛影。

這是蓮花門每日必練功課,聽風辯位,出手要快,要精準。

十幾年如一日,青禾都是這般訓練過來的,只是比起鼓槌,她習練時用的是飛鏢,每一次飛鏢掠出,便能削去一片竹葉,總總將那一片竹林給夷成粉末方罷手。

是以比起大汗爆出的阿爾納,青禾看起來要嫻熟且從容許多。

一樣的快,一個看起來像舞鐵錘,一個看起來像耍雜技。

後者的觀賞性顯然要更勝一籌。

時辰到,報數,總計——

四百八十五!

“真破了紀錄!”

全場歡唿。

青禾停住,穿上鞋滑回來,謝茹韻一把上前將她摟住,遞上去帕子給她拭汗。

明怡重新帶著人回到皇帳。

皇帝再看青禾眼神就不一樣了,“孩子,你練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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