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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叫苦不迭。

要問便問,往他懷裡鑽作甚。

不得不抬手扶住她腰身,不叫她往前一步,恐察覺他異樣,多少叫人尷尬,隨後就著她話頭回,“進京的族人中,大多持重本分,你不必擔心,唯獨四房和九房的老太太和老太爺,需小心應對,四老太爺在裴家是出了名的嘴狠,當年我祖父便是被他逼得離京……”

說到此處,恍惚記起祖父是因定了明怡這門婚被排擠出京城,保不準四老太爺要在尾宴上為難明怡,裴越便囑咐道,“四老太爺行事不太顧及人臉面,便是我,有時也要挨他幾句嘮叨,你在府上,切莫單獨見他,平日緊隨母親左右,若實在被他纏上,我教你個法子,你便提五房老太太……”

明怡在他懷裡抬起眸,“這是什麼緣故?”

裴越苦笑,“說來是府上一樁陳年舊事了,四房老太爺與五房老太爺當年是嫡親的兄弟,當年祖老太太給二人議親,念著四老太爺年紀大些便先議他,可老太爺脾氣執拗,去時非把五老太爺給拽上,兄弟倆這一去就麻煩了,對方嫌四老太爺面有剛克之相,不太喜他,反而是相中了五老太爺,本也沒什麼,換過來便是,可偏生四老太爺瞧上人家姑娘了,當時為這事祖輩們鬧了好大一個難堪,無奈對方施壓,最終還是嫁給了五老太爺,四老太爺為這事耿耿於懷,越發也鑄就了他尖酸刻薄的脾性。”

“這麼多年過去,也就提五老太太,能叫他束手就擒,此事在族裡不是秘密,大傢伙被他刁難,都是這般對付他的。”

裴越行事素來莊重,從不拿祖輩的玩笑說事,今日也是沒法子,四老太爺那嘴皮子功夫一般人忍不了,比起叫明怡難堪,他只能選擇出賣族老。

明怡只當自己聽了一樁軼事,沒放在心上,“倒是有趣。”

“我突然記起有一回妹妹們與我談笑,說是當初有人心慕家主,嫁而不得,便乾脆退而求其次嫁給旁的少爺,以期離得近些,仰慕家主風采。”

裴越只覺無稽之談,“沒有的事,”語氣嚴肅幾分,“你覺著我能容忍這等事發生?這是誰在你耳邊嚼舌根,告與我知,我定罰她。”

明怡可不能出賣妹妹們,信手去撓他,“真的沒有?你莫騙我,可別在年終尾宴上冒出什麼相好來。”

裴越屬實被她氣笑,忙去捉她的手,“不會有這樣的……比起言語間的機鋒,他更愁她那雙利落的手,動作快如脫兔,他哪裡是她對手,指尖都沒摸到,她已上下其手,將他脖頸胸膛甚至腰間給順了一遭。

再不小心,觸到旁處,可就露餡了。

裴越乾脆放棄,將手伸在她跟前,一副任她殺奪的模樣,“也不是沒被你傷過,不過是再傷一回,總歸我是你夫君,你捨得,你便傷。”

明怡被這話給聽呆住,夫妻這般久,還是頭回見他一本正經的耍賴,簡直要懷疑抱錯了夫君,怪叫人納罕的,她素來吃軟不吃硬,他越是這般,她便越心軟,乾脆將那雙手捉住,挪至她肩頭,叫他抱住自己,貼近他唇側,

“我哪捨得……

似笑,又非笑,帶著幾分促狹,也帶著幾分認真。

癢癢地撓在他心尖,比撓他身子更可恨。

更是撩起他另一層火氣來。

本就忍得艱難,這下更是有破土而出的架勢,

裴越深唿吸一口氣,怕自己失態控制不住做出什麼事,慢騰騰將手收回,臉更是偏向另一側,避開她唇瓣,“你別鬧。”

聲線剋制又暗沉。

明怡愣了愣。

他是不喜她調情,還是怕被她撩出火來?

不管是哪一種,此時她宜退守陣地。

於是她依言鬆開他,往後挪了半個身位,如此二人身子不再挨著,涇渭分明。

緊接著外頭的寒風沿著隔開的間隙灌進來。

明怡身子被他暖過,正熱乎著不覺得如何。

裴越卻頓感後悔。

不可否認,她方才貼著他時,甚有感覺。

這一撤身,便覺心裡也跟著空了一塊。

可惜話已出口,明怡已退回去,別看她明面上大大咧咧不拘小節,骨子裡冷靜自持,極有分寸,若叫她回來,她定會含煳推拒。

“明……他輕聲喚她。

明怡要睡不睡地盯著他的方向,眼珠半睜不避的,“嗯?”拖著長長的尾音。

從鼻尖嘟噥出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腔調,很有些風流瀟灑的韻味,就這麼一聲,叫裴越忍不住遐想,若是明怡玉冠束髮身罩瀾衫,必引得一幫女子為她折腰。

“我是叫你別撓……得我癢。”他心虛地給自己解釋,隨後主動覆過身,重新將她攬在懷裡,她方才貼近他唇瓣,沒準是要親他,他卻避開,實在是有失君子之風。

“生氣了?”

與人生氣鬧彆扭這事,明怡實在不擅長,這輩子沒跟人鬧過彆扭,若是不聽話,打一頓,還不聽,再打,總歸打得對方服服帖帖,恨她怨她又拿她一點法子也無,最後不得不認命乖乖聽話,長孫陵就是例子。

但夫君不同,夫君不能打,只能哄。

於是明怡碰了碰他下頜,“我沒生氣。”

一觸即離,不敢招惹他。

裴越卻越發確信她想親他,於是毫不猶豫扣住她後腦杓,深深吻住她。

舌尖很快挑開她齒關,深掠進去攫取甘甜滋味,比起那張清潤的面孔,力道堪稱攝人心魄,明怡心魂彷彿被他吸吮住,指骨很快便軟。

他吻得這樣兇,她便以為他是想要,畢竟除了同房,他從不這般吻她,明怡擔心待會不好收場,極力剎住念頭,雙手推在他胸膛,喘聲道,

“家主,我身子不……

“我知道……”他壓住心口難耐的欲,笑容清湛,“就是想親你而已。”再度往她眉心落下一吻,將人摟進懷裡。

驅不開的曖昧,無法盡興地糾纏。

二人擁住彼此,誰也沒再說話。

明怡盼著月事結束,裴越盼著十三日快些到來。

第44章 二更,兄長我回來了……

初十這一日, 天公作美,是個難得的大晴日。趁著天氣好,裴府的下人一早便將各處的簾子燈籠取下, 準備換新,長春堂亦是如此, 恐落著灰, 付嬤嬤一早將明怡使開,

“您去太太那兒坐坐,等打掃乾淨了, 您再回來。”

明怡這幾日都混跡在春錦堂,荀氏今日帶她見客,明日捎著她去南府哪房吃席, 總歸這兩日將族人見了大半, 也不知是不是婆母有意避著, 竟是沒遇見那位四老太爺。

青禾被她使出去打探案子動向,明怡獨自往春錦堂來,原先有小丫鬟跟著她, 後來實在跟不上她步伐,她便不叫人跟著了。

照舊抱著個手爐, 步履如風跨進春錦堂, 行至廊子下, 遠遠便聽得裡面有笑聲,

這麼早,竟是來了客?

甫一進門,瞧見謝茹韻泰然坐在荀氏下首,正與裴家幾位姑娘說道如何相看郎君,原來年底, 不少官宦進京述職,少不得趁著這個機會給兒女定親,裴家的姑娘素來是香餑餑,荀氏手裡如今不知攢了多少拜帖,閒談間便聊起這事。

明怡抱著手爐上前來,先與荀氏請了個安,朝謝茹韻笑道,

“怎麼,今日謝姑娘是替哪家說媒來了?”

謝茹韻聽了這話,心口一噎,冷冷看她一眼,沒應這話,倒是起身與荀氏施禮,“太太,那便就這麼說,今日明怡就被我借走,晚邊再送回……

說完抬手拉住明怡胳膊往外去。

明怡措手不及,“去哪?”

謝茹韻沒理會她。

明怡扭頭求救於婆母荀氏,荀氏也攤攤手一臉沒轍,明怡就這般被謝茹韻給拽出了門。

只待出門登了車,方鬆開她,手指挪去她面頰,狠狠捏了捏她,“你忘了今日是什麼日子,還穿得這般花枝招展!”

明怡氣得火氣直冒,最近這些人是怎麼了,一個個都喜歡捏她,裴越捏她耳珠,謝茹韻捏她面頰,真把她當病貓了?

是可忍,孰……也可忍。

不與她計較。

明怡拍開她雙手,問道,“什麼日子?”

謝茹韻被她這般沒心沒肺的模樣給氣哭了,“今日是你哥哥忌日。”

“……”

明怡輕咳幾聲,這才反應過來。

隨後神色斂了幾分,“抱歉,還真把這事給忘了。”

謝茹韻見她臉色漸白,又忍不住心疼,“好了好了,我不過說你一句,你別放心上,沒準你哥哥瞧見你嫁了位可靠的夫君,替你高興呢。”

明怡失笑,“哥哥是該高興。”

“但話說回來,此去皇陵,天寒地凍,路途遙遠,你還是別吃這個苦了,不如咱們擇一處高地,對著西邊肅州方向,遙遙一拜便可,祭奠在心,不在形。”

謝茹韻卻彷彿下了巨大的決心,“三年了,我最後再去看他一次,往後便不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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