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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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怡見她堅持,也無話可說,
“行,那我睡會,到了你再喚我。”
行至西便門處,馬車忽然停下,熙熙攘攘中,一道嗓音從天而降,
“喲,等了這般久竟是等一輛馬車,這慢悠悠的得拐到何時?”
明怡乍然一聽,覺著這嗓音十分地熟悉,等反應過來是何人,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謝茹韻掀簾循聲而望,但見城門下候著三人。
當中一人一襲黑袍,眉如劍鞘,渾身罩著一股懶洋洋的勁,正是長孫陵。
他左邊一位年紀相仿的少爺,一襲月白寬衫,容貌俊秀,眉角往下傾垂即便不笑亦有三分笑意,便是梁鶴與了,別看梁鶴與也是四大君侯府出身,渾身上下可沒一點將門子弟的風範。
常有人戲稱,以梁侯之驍勇善戰,何以生了這麼個繡花枕頭,梁侯也惱兒子不夠能幹,只是嘴上罵幾句,卻也沒捨得將兒子扔去疆場歷練。
至於長孫陵右邊……是位姑娘,一身火紅勁衫如獵,眉眼英氣勃勃,一看就不太好惹,謝茹韻本能不甚喜歡,目光往她身上一落,移向長孫陵,“怎麼帶了外人?”
不等長孫陵答,那姑娘先開了口,“誰說是我外人,我可是特意從肅州趕回,祭拜藺昭哥哥的。”
一聲“藺昭哥哥”觸了謝茹韻的逆鱗,明怡身為李藺昭的嫡親妹妹,尚不曾把哥哥掛在嘴邊,她憑什麼哥哥長哥哥短的。
“她是誰?”謝茹韻臉色已經不大好看。
長孫陵頭疼地往身旁姑娘指了指,“沈燕,肅州知府的女兒。”
謝茹韻立即明白了,旋即轉身進了車廂,恁著臉不吭聲。
長孫陵曉得這兩位之間的恩怨,也不好多言,擺擺手示意車伕趕車出城。
三人讓馬車先行,方驅馬跟上,沈燕勒著馬韁來到長孫陵身側,朝馬車努努嘴,“她有什麼不高興的,成日擺個臉給誰看,佔著藺昭哥哥未婚妻的名分,很了不起嘛。”
長孫陵屬實有些受不了,這一個個的都魔怔了,“你閉嘴吧,姑奶奶。”
梁鶴與卻耐心驅馬至沈燕另一側,認真分析,“沈姑娘,你這話可不對,譬如您的未婚夫在外頭與旁的女人卿卿我我,你高興麼?”
沈燕想了想,認真回,“我又沒與藺昭哥哥卿卿我我,我倒是想,可藺昭不肯哪。”
這時,車簾被掀開,探出謝茹韻半張臉,她兇巴巴瞪著梁鶴與,“你滿嘴吐不出象牙,非要把藺昭說得這般不堪是嗎,他即便不喜我,卻也不會揹著我與旁人相好,梁鶴與,你再胡說,我便撕爛你的嘴。”
梁鶴與急了,快些駕馬往前跟上馬車,“我沒說李藺昭,我是打個比方而已。”
隔著簾帳,謝茹韻嗓音喝來,“你這個比方一點都不中聽。”
梁鶴與碰了一鼻子灰。
長孫陵笑得腰身發顫,“你們倆都閉嘴。”
車廂內,明怡見謝茹韻還氣鼓鼓的,先遞上一塊帕子,謝茹韻吸了吸鼻子沒接,又斟了一盞茶,謝茹韻更沒心思喝,最後乾脆夾住一塊點心遞到她嘴邊,“姑奶奶,別難過了,今日不是去告別麼,往後他與你便不相干了。”
謝茹韻小口咬下那塊蓮花糕,一邊嚼,一邊問明怡,“你跟這個沈燕也熟?”
“不熟。”明怡果斷搖頭,“我與青禾常年待在蓮花門,軍營我不常去的。”
“你也不喜歡她?”
“那是自然。”
謝茹韻抬袖拭淚,“你比你哥哥好,你們兄妹換過來就好了。”
明怡急了,“你別咒我,我還好好活著呢。”
謝茹韻頓覺失言,“我不是這個意思,哎呀呀,李藺昭那個沾花惹草的混蛋,他活該沒了命,我們儀儀是好姑娘,一定要好好的。”
明怡:“你也別這麼罵我哥。”
一路往西北行了大約五十里,午時正至皇陵山下,每年的今日,均有皇親國戚來祭奠李藺昭,負責看守皇陵的內侍早早預備著,在廣場將他們迎下來。
先往享殿側面一排廂房指了指,“主子們,午膳備著了,吃些再上山?”
沈燕道,“先吃吧。”
梁鶴與看向謝茹韻,長孫陵看向明怡,明怡下車後刻意離沈燕遠遠的,立在最邊上,她也等謝茹韻拿主意。
謝茹韻沒心思用膳,不過念著沈燕遠道而來,還是客氣道,“既然沈姑娘餓了,那咱們先填填肚子。”
謝茹韻等人先往前,明怡刻意落後兩步,剜了長孫陵一眼,“你把她捎來作甚?”
長孫陵也很苦惱,攤手道,“她清晨便在我府門口候著,說叫我領她來祭拜,我好說歹說沒勸住……”
“下次有她的地兒,事先知會我一聲。”
畢竟是肅州城的舊人,她得防著些,即便容貌有變,也難保不被認出來。
長孫陵道,“放心,你以為誰都是我。”
“就我還孝敬您,吶,又給你捎了一壺酒。”長孫陵從披風下遞過來一壺燒刀子。
明怡二話不說接過酒壺揣兜裡。
梁鶴與走了幾步沒見長孫陵跟來,扭頭撞見他與明怡說悄悄話,生怕長孫陵動歪心思,連忙折回來拽著長孫陵往前走。
明怡:“……”
內侍給每人準備了一張小小的食案,明怡落在最後,便坐於末尾,可巧斜對面是沈燕,沈燕先前沒太注意她,這才發現多了一人,盯了明怡一會,似有相識之感,
“這位姑娘,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好似很是面熟?”
梁鶴與和謝茹韻同時看過去,謝茹韻擔心沈燕認出明怡,而梁鶴與則覺得奇怪,沈燕出身肅州,李明怡來自潭州,這兩人八竿子打不著,怎麼可能見過。
別看梁鶴與是個紈絝,不學無術,實則心思細敏得很。
明怡漫不經心答,“我一路進京很多人都這般說,都說我這張臉生得像劇目裡那玉面書生。”
沈燕被她一句話逗笑了,“還別說,你眉眼英氣,是挺像書……們肅州城那戲館裡的書生,全是身姿高挑的俊俏姑娘扮的呢。”
明怡接話,“我在潭州,便被不少東家看上,要綁著我去唱戲文。”
沈燕覺得明怡很有趣,“我與你投緣,你是哪家府上的姑娘,等回頭我去串……
謝茹韻生怕沈燕禍害完李藺昭又禍害李藺儀,斥道,“食不言寢不語,這裡是皇陵,還請沈姑娘守禮知節。”
沈燕哼哼兩聲,悻悻閉了嘴。
膳後,謝茹韻為免沈燕再生事,暗示長孫陵二人帶著沈燕先上山,梁鶴與踟躕不前,被謝茹韻瞪了一眼,也乖乖跟上。
待長孫陵和沈燕身影消失不見,明怡和謝茹韻方邁步,前方梁鶴與一步三回頭,明怡瞧見調侃道,“我看他還挺服你管教的。”
謝茹韻輕哼一聲不以為意,“男人嘛,沒得到那是朝思暮想,一旦得手,又不知珍惜,眼下他越好,我便擔心他是否能從一而終,心裡頭顧慮就越多,還不如尋個門當戶對的,成了婚慢慢經營地好,至少沒有期望也不會失望,就如你跟裴越這般。”
明怡在男女一途上也不甚有經驗,不好勸她,“你說的也是一番道理。”
越往上去,山路越崎嶇,這一帶山體甚是宏偉氣魄,密密麻麻的樹林遮天蔽日,走在林蔭下,只覺松風陣陣寒涼刺骨,謝茹韻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問她,“對了,你跟裴越打算怎麼辦,你就真這麼在裴家待著?”
明怡聞言駐足,前方山嵐如障,窸窸窣窣的日芒灑下,照不透這半山腰的霧氣,她信手撥開面前的橫枝,回道,“走一步看一步,再說。”
“你可千萬別對他動心,你所行之事與他背道而馳,裴家幾百年的家族規訓不會因你而改變,裴越更是裴家家史上最年輕的家主,堪稱天縱之才,沒有手腕,心腸不夠硬,可做不來裴家家主,你是聰明人,回頭別作繭自縛。”
明怡沒放在心上,“你過於杞人憂天了,眼下裴越待我好,只因我是他上族譜的妻,是丈夫責任罷了,至於我,你更不用擔心,孰輕孰重,我心底有數。”
謝茹韻看出明怡是乾脆利落之人,在情事上當不會拖泥帶水。
“不過,你借裴越之手,推蕭鎮下水,這一招不可謂不漂亮,藺儀,你下一步該如何?”
明怡負手往前,沒回這話,反是問道,“巢正群何時回京?”
謝茹韻道,“聽我爹爹說,他這段時日來往京城和肅州,幫著肅州賑災,估摸著還要些日子。”
明怡頷首,“嗯,等他回京再說。”
謝茹韻又問,“對了,儀儀,都察院最近在查銀環被盜一案,你手腳乾淨吧,可別查到你頭上來?”
明怡笑著往前方山路上的長孫陵抬了抬頜,“不查到他,就查不到我頭上。”
謝茹韻望著長孫陵笑,“他呀,那你放心,大長公主那頭不會准許任何人動她寶貝金孫,裴越敢查,陛下還不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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