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罪全書3》(27)
奇人異事
大家感到毛骨悚然,他們把護林員的屍體放在懸崖下面,按照貓臉老太的說法,死人變成了鬼,還一直跟在大家身後,確切的說,跟在大春子身後。
大春子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他突然瘋了,兩手抓著頭髮說,我受不了了。
大春子轉過身,不停的磕頭說道:饒了我,我不該殺你,真不該……饒了我吧。
護林員之死真相大白,大春子向操蛋局長交待了自己殺人的事。
大春子和護林員偶然在懸崖的峭壁上發現了一株野生人參,人參是百草之王,也被稱為地精。當時,他們巡視森林,巖壁邊一大株開滿藍紫色小花的植物吸引了倆人的視線。上前一看,這是一株很罕見的野山參,植株巨大,有一米多高。護林員立即大喊“棒槌”,據說人參有靈性,會逃跑,叫一聲棒槌,人參就會定住,用紅線綁上莖葉,才可以挖人參。護林員聽老輩人說,人參分雌雄,果然在距離不遠的一棵樹下,又發現了一株人參。挖出來後,用手掂量了一下,兩棵人參足有十斤之重。參根肥大,全貌頗似人的頭、手、足和四肢。
護林員數了一下,參頭有20多個,按照100年分一個頭的民間說法,野山參的年齡估計能有2000年。
護林員說:咱們發財了,這是兩個人參王啊!
大春子說:是啊,還是野生的,老值錢了。
護林員說:我們倆,一人一個。
大春子說:好。
大春子心懷鬼胎,惡向膽邊生,等到護林員睡著之後,他用腳蹬子勐地扎破了護林員的肚子。這種腳蹬子帶有鐵尖,東北地區採摘松塔的人,常常使用這種工具攀爬大樹。為了逃避刑事打擊,他用牙齒咬護林員的脖子,謊稱是一個白毛怪物殺人吸血。儘管這個說法有點荒唐,但是在該地區,不少人都目擊過白毛怪物,人們對怪物殺人深信不疑。
白毛怪物就是貓臉老太,她路遇屍體,出於好心把死者給葬了。
蘇眉說:老奶奶,你有陰陽眼嗎,還能和鬼說話?
貓臉老太點點頭。
畫龍說:扯淡。
操蛋局長說:要不,你給我算一卦?
貓臉老太說:你是催命的,你一來,我就要走,我的死期不遠了。
包斬說:您談吐不凡,能寫生僻的字,為什麼隱居荒山呢,您是我遇到的最不可思議的人,我們還沒來,您就已經倒好了茶,如果……您真的有未卜先知的神奇能力,能和死去的人對話,我想……貓臉老太說:好吧,我滿足你的一個願望。
包斬自幼父母雙亡,是個孤兒,他很想透過貓臉老太和死去的父母說幾句話。
貓臉老太閉目枯坐,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說:找到你父母了,他們讓我告訴你……包斬小心翼翼的問道:什麼?
貓臉老太湊到包斬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包斬聽到這句話,久久地出神,眼中慢慢地溢位了淚水。
訊息很快傳開了,貓臉老太生活在山上,一個從來就沒有人去過的地方。那是一個懸崖,上面長著一株參天古樹,她在樹下搭建了個茅草屋,草屋邊長著蘭花,還有人參,她就是靠人參延年益壽,有人說她是個老妖精,活了一百多歲了。
有人說,貓臉老太是陰陽眼,能看到魑魅魍魎,通曉易經佔卜之術。
有人說,貓臉老太曾經是個老師,文革期間躲避到深山老林。
後面這點得到了證實,操蛋局長將貓臉老太請到了森林公安局。
梁教授問道,你是哪一年開始在山上生活的?
貓臉老太說,1968年。
那一年,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的進行,貓臉老太似乎有先見之明,她選擇了避亂深山。
梁教授感到悲哀,獸孩小蒙圈的母親是躲避計劃生育,貓臉老太是躲避文革運動。
貓臉老太獨居在荒山野嶺的懸崖之上,山勢陡峭,人們很難攀登而上,也許千百年來,除了這個老太婆之外,都不曾有人到過這處懸崖。
懸崖峭壁上幾處天然形成的巖屋裡面堆滿了貓臉老太撿來的雜物。我們在前面說過,國營林場有個大糞堆,全縣的垃圾都集中在那裡。貓臉老太的生活用品都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有個負責填埋垃圾的工人,就住在回收站的工棚裡,有一天夜裡,他見到一個白髮如雪的怪物爬上巨大的垃圾堆,他以為這是一個夢。
她的知識來自於垃圾堆,她的能力是在無意識中獲得的。
垃圾堆裡面什麼都有,從中國的道德經到古希臘的哲學史,從雨果的大哭到馬爾克斯的大笑,從49年的雪天到89年的雨夜,這垃圾堆就是一個寶庫,寶庫的形成和積累的工作是由廢品收購者完成的,他們以每斤幾毛錢的價格,不斷的傾倒在這裡,成為一座隨時都在消失的金山。她從廢紙堆裡撿到很多書,閱讀是她在懸崖之上唯一打發時光的方式。
那株古樹曾經掛著一個輪胎,這說明貓臉老太內心也有童趣,這是一個鞦韆。
她坐在鞦韆上,看著夜空,研究星象,思考《易經》中深奧的問題。
貓臉老太幾乎無所不能,懂得物理學,知道如何省力,懸崖之上的古樹是她的幫手,她用絞盤和滑輪組。加上繩子,把撿來的東西吊起到懸崖上面。那盞路燈,她本來想製作成風車用來發電,然而在向懸崖上升的過程中,路燈掉落下去,插在了草地上。
一盞不會亮的路燈插在了荒野之上,掉在了原始森林裡。
這是一副多麼具有詩意的畫面。
貓臉老太步履蹣跚的走著,這個女人太蒼老了,多年前,她曾經在這荒野的路燈之下坐著,雪花或者雨水落下,那時候,她養了一隻受傷的鹿,用雪橇拉回來一盞路燈。
她在她的路燈下坐著,陪伴她的,是一隻瘸腿的鹿。
幾十年來,從來沒有人路過這裡,這盞不亮的路燈只屬於她一個人。
這個老人孤單嗎,她坐在黑暗裡嗎,她並沒有喪失語言功能,她對鹿說話,對著風自言自語:你不會成為油燈,除非你把夜晚扛在肩上。
幾十年來,這個渾身白毛的老太婆每次出行,都有目擊者看到,儘管她小心翼翼避開人多的地方,選擇在夜晚前往她的垃圾堆,但每個目擊者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沒有人覺得她是一個人,她成了傳說中殺人吸血的貓臉老太。
她收集野果,有時也會盜竊村民的苞米和棉花,她的牙齒已經掉光了,這也直接證明了她不是殺害向陽村母子的兇手。
操蛋局長把貓臉老太請到了森林公安局,不斷的有村民想要看看貓臉老太,人們不知道貓臉老太姓氏名誰,家在何方,只知道她是個算卦很靈的老太婆。小逼燈和老逼燈添油加醋的描繪了貓臉老太的神奇能力,人們更加深信不疑。我國很多地方,都有一些很靈的算命先生或神婆,能夠預測命運,知曉一個人的過去和未來,官方稱為迷信,民間卻倍加尊崇。
最初,一些人託關係求情到公安局來找貓臉老太佔卜,後來,每天來算卦的人絡繹不絕。
梁教授對操蛋局長說:在公安局裡算卦,這合適嗎?
操蛋局長說:昂,人家老太太又不收費,我這也是滿足群眾的需要嘛。
儘管有人害怕貓臉老太,剛看到她的臉就嚇跑了,但是大多數前來算卦的村民都對貓臉老太的佔卜感到震驚,他們說“神了”、“太準了”,一些人主動給予財物,貓臉老太堅決不收。
梁教授請教了一個關於宇宙的問題,這也是想考證一下貓臉老太的能力。
貓臉老太回答:宇宙的真相就在塵埃裡。
梁教授說:時間與空間的邊際在哪裡?
貓臉老太說:我們想象一隻螞蟻爬過鋪在桌面上的報紙,我們認為螞蟻是一個平面生物,是一個點,在二維的報紙平面上移動,它需要一定的時間從報紙的一頭爬到另一頭。如果把報紙從中間捲起,報紙的兩個邊緣連線在一起,起點連線終點,二維捲曲成三維,螞蟻神奇般的只需要踏出一步,就能夠以它所達不到的極限運動速度,從起點立刻穿越到終點。螞蟻的速度可以比喻成人類所理解的光速。人類生活在三維空間,宇宙是高維空間,三維世界的人無法理解十二維空間,至少現在理解不了。
貓臉老太聲名遠播,甚至有人從外地專門開車來找貓臉老太算命,一些官員和記者也慕名而來。貓臉老太突然厭倦了給人算卦,這一天傍晚,她說:最後一個。
蘇眉說:老婆婆,你要走了嗎?
貓臉老太說:是啊,我該走了。
包斬說:您要回到山裡去啊。
貓臉老太說:不是。
畫龍說:局長對你老人家照顧的挺好的,肯定不放你走。
貓臉老太說:我是去另一個地方。
最後一個算卦的是向陽村的魏鐵匠,還帶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他說年輕人是他的兒子,叫做魏紅會,奇怪的是,村裡的人很少見到魏鐵匠的這個兒子。魏紅會平時幾乎足不出戶,只有夜裡的時候,才會在村裡散步,遇到人,會很害羞,也不打招唿,低頭走過。
操蛋局長給貓臉老太騰出一間庫房居住,這間小屋也是她平時給人算卦的地方。
屋裡很簡陋,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張床。
貓臉老太坐在桌前,魏鐵匠坐在她對面,魏紅會站在旁邊。
貓臉老太似乎有點害怕,她能算出別人的命運,也知道自己的生死,這一天終於來了。
魏鐵匠說:其實,我們是來找你看病的。
貓臉老太說:我知道。
魏鐵匠說:我孩子有病。
貓臉老太說: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魏鐵匠說:你能治好我孩子的病嗎,幫幫忙。
魏鐵匠關上門,把門反鎖,魏紅會有點不好意思,慢吞吞的脫了上衣。這個年輕人的臉慘白,屋裡光線很暗,看上去,他的臉是青白色的,就像死人的那種白。
這個年輕人轉過身,他的背部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孔,密集的孔像玉米粒一樣鑲嵌在背部,每個小孔裡都寄生著一些肥嘟嘟的蟲子,一個個探出腦袋。他最初不敢告訴父親,想盡了一切辦法要把蟲子弄出來,例如在夜間趴在樹林裡,掀開衣服,讓鳥來吃蟲子,林深幽謐,月光初照,但是鳥沒有來。
他在樹林裡趴下的時候,那是一個俯臥撐的動作,背部洞裡的小蟲子都顫悠悠的。
後來,父親魏鐵匠知道了,用手指把蟲子揪出來一個,噗哧捏爆,又揪出來一個,捏爆。然而過了一段時間,那些孔並不能癒合,裡面還是會有蟲卵,蟲卵還會在背部長大。魏鐵匠帶了魏紅會去醫院,醫生對這種怪病束手無策,他們認為這可能是極其罕見的鐵線蟲或者人膚蠅子感染的寄生疾病。
貓臉老太說:你得這種病,是因為你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魏紅會說:啊,我沒吃啥東西,晚上還沒吃飯呢,我爹就帶我找你來了。
魏紅會看上去有二十五歲,但是智商明顯不符合年齡,他和貓臉老太說話的時候,居然一直背對著。
貓臉老太說:血。
魏紅會說:啥?
魏紅會這才轉過身,笑了,露出黑色的牙齦,他說:我喝血,你怎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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