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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全書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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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殺手

  兇殺現場留下了一把消防斧,車廂輪胎附近有一個麻袋,裡面裝有薔薇花瓣和一把匕首。

  薔薇殺手離去的時候,城管都嚇呆了,竟然沒人敢上前阻攔,喧鬧的人群閃開了一條道路。薔薇殺手轉過一條小巷,身影不見了。

  警方接到報警後,焦書記出動大量警力迅速對案發現場周圍進行布控,特案組對現場近百名圍觀群眾進行了走訪詢問,群眾的回答五花八門:

  他帶著面罩,還帶著黑手套,穿著一身休閒運動服,我沒有看到他的臉。

  嚇死我了,腦漿子差點蹦我身上啊,那人就像港臺片裡的飛虎隊。

  當時,大家都在看城管罵街,我沒注意這個人什麼時候上車的。

  大白天,這麼多人,竟敢殺人,膽子也太大了吧,你們警察是幹什麼吃的?

  ……

  鬧市殺人,兇手逃匿,案件震驚了整個城市。焦書記和特案組做了大量的工作,梁教授令畫龍去鄭雪劍所在的武校展開調查,重點排查武校裡具有前科和報復社會傾向的學員,蘇眉調看案發現場附近所有的監控錄影,包斬對遺留在現場的兇器等物證進行勘察,消防斧刃上發現了三個人的血型,麻袋和匕首也被證實和前兩起案件有關,這些東西雖然證明了三起命案都是薔薇殺手所為,但是並沒有為破案提供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兇手留下了殺人工具,但是沒有提取到指紋以及其他和身份有關的東西。

  焦書記徹夜未眠,急的像螞蟻一樣團團轉,他在辦公室走來走去。第二天,他將懸賞金額提升至三十萬,要求電視臺午間新聞頭條播出,並且不斷滾動播放懸賞通告。任何一起刑偵案件,如果沒有群眾配合,警方很難破案。懸賞升至20萬後,開始有人舉報線索,提高到30萬後,撥打110和打進警方舉報熱線的群眾越來越多了。

  案發第三天晚上,一個女孩撥通了110報警電話。

  女孩正是案發現場的那個鮮花店店主,當天晚上,她和男朋友放下捲簾門,準備打烊時,一個噴著酒氣的男人閃身闖了進來,男人年輕而帥氣,喝酒喝的臉很紅,眼睛有點發直。

  他先是說要買一束玫瑰花,後來又說忘了帶錢。

  女孩說,那就明天再來買。

  那個男人變得焦躁不安,詢問女孩有沒有撿到什麼東西,女孩問是什麼,男人說一隻錄音筆,前幾天好像掉在這個店門口了。女孩搖頭說沒有。那男人突然變得面目猙獰,掐住女孩的脖子,惡狠狠說道,快把錄音筆還給我,否則我殺了你。

  女孩的男朋友猶豫了一下,他舉起一個花瓶,把這個行兇的男人打暈在地。

  女孩和男友隨後立即報警。

  110巡警將其帶回警局後,進行了簡單的詢問,警方常常會接到一些酒後尋釁肇事的治安案件,誰也沒把這個喝醉的年輕人當回事,然而,筆錄的第一句話就讓民警大吃了一驚。

  民警問他:姓名?

  他抬起頭說:薔薇殺手!

  薔薇殺手落網,訊息迅速在警方內部傳開,大家都感到非常奇怪,薔薇殺手作案手法高超,殺人乾淨利索,三起兇殺案都可以看出他是個心思慎密的人,這個在鬧市殺人連指紋都沒有留下的兇手,這個可以在牆上蹬踏出五個腳印的功夫高人,竟然酒後去一個花店尋釁肇事,被賣花女孩送進了公安局。

  當時那個做筆錄的民警對領導這樣匯報:

  我不認為抓住這個傢伙是偶然,這是一種必然的結果嘛,多行不義必自斃,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在強大的政策攻心下,迫於法律的震懾和我鍥而不捨的審訊攻堅,他的心理防線終於被攻破,全部交代了殺人行兇的犯罪事實,對三起兇殺案件供認不諱。

  特案組也對薔薇殺手進行了審訊,焦書記和小布丁參與了旁聽。

  他們面前坐著的是一個英俊的年輕人,穿著一身休閒運動服,臉上有著被毆打過的痕跡,戴著手銬和腳鐐,這也是重刑犯的待遇。他看上去很平靜,眼神中沒有一絲驚慌,臉上稜角分明,雖然身陷囹圄,但器宇軒昂。

  梁教授:姓名?

  薔薇殺手:陳廣。

  梁教授:年齡?

  陳廣:22歲。

  梁教授:職業?

  陳廣:記者……

  我們的童年總是走在野花爛漫的小路上。

  我們的少年總是走在燈光昏黃的小巷裡。

  陳廣的家在郊外,四間紅磚平房位於百花深處,院子籬笆前長著薔薇,草垛旁長著薔薇,池塘邊長著薔薇,水電站房頂上也長著薔薇。這種野薔薇長勢兇勐,村民們每年都要用柴刀修剪枝條,否則,薔薇就會蔓延過院子,一直長到堂屋和廂房裡去。

  他的父親是一個冷軋絲廠的工人,長期在鐵屑瀰漫的車間裡工作,後來得肺病死去了。

  他的母親賣菜合,一種油炸的街頭小吃,風裡去,雨裡來,一賣就是二十年。

  小時候,陳廣是多麼的{文}恨自己的母親啊,他恨母親沒有一{人}份光彩的工作。每到週末不{書}上學的時候,早晨天不亮就要拉著{屋}架子車去城裡出攤賣早點。母親在中間,他和姐姐在兩邊,三個人拉著車子走上鄉間的舊柏油路,路旁薔薇花開,天邊晨曦微啟,池塘水面披上了一層淡靄輕煙,這一切和詩情畫意無關,他們的架子車上裝的是:面、油、韭菜、粉條、馬紮、小桌、爐子和鍋、竹竿和塑膠布。

  兩個孩子在舊城牆根下襬好小桌和馬紮,支好竹竿,搭上塑膠布。

  母親和麵,包上韭菜粉條,擀成餅,放進油鍋,炸好以後撈出放在鐵架子上。從天微亮,到中午,雖然食客不少,但小本生意,收入甚微。

  跟著母親賣菜合,這是陳廣感到最煎熬的時刻:他擔心遇到自己的同學。

  每一個生長在貧苦家庭裡的孩子都能體會到他的那一點點虛榮,他養成了自卑和內向的性格,沉默寡言,很少有開心的時刻。這個在街頭坐立不安的孩子永遠記得母親說的一句話:小廣啊,以後你考上大學,就不用跟著賣菜合子啦。這成為他發憤圖強的原始動力,他想要擺脫這種生活的窘境,後來,他考上了一所傳媒大學。

  姐姐遠嫁他鄉,一個很遠很遠的邊境小城,姐姐和姐夫在那城市的另一個街頭賣菜合。

  窮二代延續貧窮,富二代延續財富,官二代延續權力。

  陳廣看見炒雞蛋,有時會想起姐姐。小時候,那寒酸而貧窮的童年,連雞蛋都吃不起。他家院裡的榆樹上有個蜂窩,榆樹下有個雞窩。他和姐姐每天都去看雞下沒下蛋,姐姐懂事,炒了一盤雞蛋要給母親留出半盤,剩下的都是給弟弟吃,陳廣狼吞虎嚥幾下就吃光了。

  姐姐饞的咽口水,拿起饅頭狠狠的咬一口,再吃一口大蔥,嗆的眼淚流了出來。

  姐弟情深,但有時也會打架,互相揪住對方的頭髮。

  姐姐說:鬆開手。

  弟弟說:就不松。

  姐姐說:你別找罵。

  弟弟惡狠狠地罵道:我×你媽。

  姐姐瞪著眼睛說道:隨便。

  母親笑著上前把兩個孩子拉開。那時,父親還沒死,父親愛喝酒,日久天長,酒瓶子積攢了很多,姐弟倆每過一段時間就用編織袋抬著酒瓶子去廢品站賣掉,姐姐的錢不捨得花,攢到一個罐頭瓶子裡,陳廣的錢都用到了買書上。

  後來,父親死了,母親含辛茹苦拉扯兩個孩子長大。

  有一天,母親對姐姐說:妮子啊,你也不小了,該嫁人了,別考大學了啊你。

  姐姐說:媽,我還小,我想上大學。

  母親愁眉苦臉的說:兩個孩子,我供不起啊,你定親的彩禮錢,正好交小廣的學費。

  姐姐說:我……我的命怎這麼苦呢。

  弟弟考上大學那天,姐弟倆一起去城裡把這個好訊息告訴賣菜合的媽媽。他們一路跑著,興奮的跑出村子,村邊的薔薇花都已經伸展到了池塘裡,鋪在水面上,他們跑過鄉間的柏油路,路兩邊的薔薇也蔓延到了路中間,被過往車輛碾的稀爛,他們一直跑到城牆根下。其實,城牆根已經不在了,只是他們依然這麼稱唿。這些年來,城市逐漸擴大,倒塌的牆加固另一些房子的牆,一些新的秩序也建立了起來。

  母親的攤子被城管掀翻,油鍋被城管用磚頭砸了個大窟窿,滾燙的油正好濺到嘴裡和臉上,舌頭燙起一個雞蛋大的水泡,半邊臉被燙的皮開肉綻。

  地上一片狼藉,母親在那一片狼藉中痛得滿地打滾,姐姐嚎啕大哭起來。

  城管揚長而去,他們沒有看到一個沉默的少年眼神中露出的仇恨和怒火。

  母親被送進醫院,飲食難盡,臥在病床上半年才恢復健康。在村委會的調解下,城管賠償了一些錢。出院後,母親整個人都消瘦了下來,因為面部毀容索性連家門也不出,整天抑鬱寡歡,一年後腦中風與世長辭。姐姐說,母親是氣死的,她不明白好端端的在城牆根下賣菜合賣了二十年,為什麼就不讓賣了。

  市容整潔難道比老百姓的謀生權利更重要嗎?

  大學畢業之後,陳廣進入一家報社實習。同事王文濤是一個很有經驗的記者,平時酷愛跆拳道。王文濤鼓勵他一起練習,陳廣很有學武天賦,彈跳能力驚人,大學裡曾獲得跳高比賽冠軍,幾個月下來,陳廣就能做出一些高難度的跆拳道動作,例如:踩空翻和天刀蝴蝶腿。

  王文濤:我學跆拳道的目的是防身,我可不懂得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陳廣:做記者很危險嗎?

  王文濤:做記者並不危險,但是做一個有良心的記者很危險,有時會捱打,還會被抓。

  陳廣:良知,不是一個記者起碼具備的道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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