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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案調查科.第二季.1.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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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案 慾望之繩

  一

  潘蓉出生在一個富農家庭,從小衣食無憂。雖然她出生時中國上演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但這對她的家庭絲毫沒有影響,他們家之所以在特殊年代還能過得如此富足,完全得益於她有個會投機倒把的老爹。從小嬌生慣養,讓潘蓉養成了刁蠻任性的脾氣。

  轉眼間到了潘蓉出嫁的年紀,她一眼就相中了十里八鄉帥到爆的“國民老公”何承業。

  說起何承業,在這裡還要贅述一個典故。根據古書記載,當年曹操死後,長子曹丕繼位。曹丕唯恐幾個弟弟與他爭位,便先下手為強,奪了二弟曹彰的兵權,又逼四弟曹熊上了吊。此時就剩下老三曹植,曹丕深恨之。故命曹植在大殿之上走七步,然後即興吟詩一首,成則罷了,不成便要痛下殺手。曹植不假思索,立刻脫口而出:“煮豆持作羹,漉菽以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丕聽了以後潸然淚下,放棄了殺他的念頭,最後只是把他貶為安鄉侯。從此以後“七步成詩”的典故,就廣為流傳。假如曹植能活到現在,何承業絕對可以和他一較高下。

  學問可以外修眼界,內長氣質,且不說皮囊,何承業光從氣場上就已經秒殺了很多同齡青年。可令人嫉妒的是,老天爺似乎就是要把他打造成一個完美的男神,一米八五的身高,修長勻稱的身材,稜角分明的面容,再加上少女根本無力拒絕的側臉。就連上門提親的媒婆都說:“我要是年輕30歲,我就是倒貼錢也要嫁給他。”

  何承業就像一塊肥肉,所有待嫁少女都想挖到自己的碗裡,可沒承想,其實他16歲時就對一個女孩兒暗生情愫,這件事兒他也曾跟家裡人坦白過,但由於對方家境貧寒,何承業的父母想都沒想,便一口回絕。

  “我情願讓你娶一頭豬,也不會讓你娶一個村姑!”這是他的酒鬼父親給他的警告。

  何承業的家庭條件很一般,他沒有辦法拒絕父親蠻橫無理的要求,再加上潘蓉父親的強力施壓,何承業就這樣被迫從了這門親事。

  就像歌詞裡說的那樣,“一旦得到了對方,愛就停止了生長”,潘蓉就是一個典型的代表。結婚的頭一年,她似乎還沒有暴露太多,日子還湊合著過,可自從她有了身孕之後,何承業便開始了人生中最為屈辱的生活。

  “你是不是以後拉完屎了,還要我給你擦屁股?”若不是被逼急了,何承業也不會爆此粗口。

  “你別忘了,你是我爸花錢買來的倒插門女婿,你要是敢跟我嚷嚷,信不信我讓我爹弄死你?”從小就被寵慣的潘蓉,哪裡會吃他這一套。

  自從那次吵架之後,何承業像是變了一個人,他從小以文人墨客自居,喜歡《沁園春·雪》的氣勢磅礴,更欣賞《吶喊》《彷徨》對人性的唿喚,自認為以後也能寫出傳世之作,但又生不逢時;是文人都有傲骨,他不願接受被百般凌辱的現實。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一個月後,他提筆在書上寫下了這句詩詞,最終選擇在村口的柳樹上,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剛懷孕七個月的潘蓉,一時間無法接受如此重大的打擊,抱著何承業的屍體昏死了過去。那時候的醫療條件並不是很好,在潘蓉被推進手術室不久之後,主治大夫便推門說了句:“如果保守治療,可以保住孩子,但大人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如果直接用藥,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所以,你們準備保大還是保小?”

  “廢話,當然是保大!”潘蓉她爹氣得吹鬍子瞪眼,差點兒沒就地把醫生按倒捶一頓。

  得到答案的醫生,很快拿了一張責任單,她爹想都沒想就簽了字。

  “不要孩子也好,以後我閨女還嫁得掉,有了孩子就是個累贅!”這才是她爹心中真正的想法。

  有了家人的認可,醫生開始把大量藥劑注入潘蓉體內,等她出院時,她腹中的孩子最終死亡了。

  對於女婿的死,潘蓉的父親有著自己的想法:“反正自己有錢、有勢、有人脈,自己的閨女還小,大不了再找一個。”

  可天有不測風雲,任何人都沒有前後眼,1983年,全國“嚴打”,潘蓉的父親因常年禍害一方,直接被處以槍決。從那以後,潘蓉的兄弟姐妹只能分道揚鑣,各尋各的出路。

  失去了父親這個強大的後盾,潘蓉在村子裡的地位一落千丈,再加上“逼夫上吊”一事,“惡婦”幾乎成了她的代名詞。從那以後,潘蓉開始了她最悲慘的守寡生活,活寡一守就是整整20年。

  “這輩子就這麼湊合過吧。”潘蓉似乎一眼就能看到自己老死後的樣子。就在她對生活徹底失去希望時,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她竟然抓住了一次鹹魚翻身的機會。

  潘蓉的隔壁住著一家三口,生活條件還算不錯,男的叫潘順,和她同村,媳婦是他從雲南花錢買來的,兩人育有一子。一家三口,本來還算和睦,但誰讓他和寡婦是鄰居,而且還是個極為難纏的寡婦。

  雖然潘蓉的父親被槍斃,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父親死後,兄弟姊妹們都分得了不少家財,潘蓉不缺錢,為了打發時間,她選擇在一家商場當起了“風不打頭,雨不打臉”的售貨員,不管從長相還是氣質,潘蓉都比潘順那個只知道下地幹活兒的老婆不知強上多少倍。

  農村的廁所不像公共衛生間保護得那麼嚴密,婦女上廁所“春光乍洩”是常有的事兒,為了方便自己偷窺,潘順還特意在自家的後牆上鑿了一個機關,拿掉牆壁上可以活動的紅磚,視線的那一邊正好可以看到潘蓉家廁所的正門。

  “我他媽要是能弄她一次,少活10年也願意!”潘順一直把這個齷齪的想法埋在心裡。

  時間過去了一年又一年,兩家相處得十分融洽,隨著社會越來越開放,“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潘蓉也開始按捺不住那顆放蕩的心。那時候最流行的酒吧和舞廳,幾乎成了她每天必去的地方。因為長期受到流行元素的薰陶,潘蓉的著裝也緊跟時代的步伐,能露胸露肉的地方,她絕對不會遮著。

  “反正都這把年紀了,再不瘋狂就老了。”潘蓉很放得開。在舞廳裡混久了,她也不乏追求者,和她滾過床單的男人,最小的只有18歲。過度的縱慾,讓她在村子裡的名聲變得越來糟糕,很多閒來無事的農村婦女,看不慣她的穿衣打扮,就編造了她在外坐檯的訊息。此話一出,很快得到了很多人的回應,“坐檯小姐”的名號,就這樣被強加到了潘蓉的頭上。

  “既然她是坐檯小姐,搞一下也沒事兒。”

  一天夜裡,潘順藉著老婆孩子回孃家的空當,在家裡灌了一瓶白酒壯膽,三更半夜,他翻過院牆,把潘蓉一把按倒在了床上,多年隱忍的慾望在那一晚發洩,直到天矇矇亮,潘順的慾火才算漸漸消退。

  “給你,50塊錢!”潘順提了提褲子,扔下錢抬腿就要走。

  潘蓉不是聾子,村裡怎麼嚼舌根,她不是不清楚,她雖然濫情,但是絕對不是“小姐”,如果潘順沒扔這50塊錢,潘蓉可能還會顧及一下鄰里關係不去聲張。她心裡也清楚,潘順早就想搞她,寂寞難耐時,她也曾幻想過和潘順翻雲覆雨。

  可今天這一出,潘蓉實在接受不了了,潘順的行為已經觸碰到了她的逆鱗,所以她沒有顧及任何顏面,拉著潘順去找了村主任。

  事情一出,村裡就像是燒開了的沸水,醜事被傳得沸沸揚揚。

  “我是寡婦,還在乎名聲?”

  潘蓉可以不在乎,可潘順上有老下有小,他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孩子考慮考慮。在“公了”和“私了”之間,潘順很自然地選擇了“私了”,作為補償,潘順把自己家的大院子拱手讓出,他們一家三口背井離鄉,另謀出路。

  就這樣,在村主任的調解下,雙方按下了手印,拿到房子的第三天,潘蓉就找來工人,把中間的院牆推倒,把兩家的院落連成了一片,轉眼間,她成了村裡的大戶人家。

  在那個所有人都不知道“房地產”為何物的年代,根本沒有人去理會自己家有多大,直到五年以後,一個臺灣的開發商看中了村子的土地,準備把村子開發成規模性的小區,從那以後,潘蓉的命運才徹底改變。

  合同簽訂之後,開發商為了安置村民,在地理位置相對偏遠的地方蓋起了質量很差的搬遷樓,每戶按照土地面積,1:1.5折算,就這樣,村民們敲鑼打鼓,全部住進了日思夜想的樓房之中。

  按照面積折算,潘蓉足足分了一整棟樓房,共六層,12間。

  從那以後,潘蓉靠著房租,又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

  這兩年隨著雲汐市外來人口越來越多,租房的生意也相當火爆,為了能獲得最大的利潤,潘蓉把原本90平方米的房屋一分為三,從原來的12間,變成了現在的36間,為了防止住戶之間相互干擾,她還花錢對樓梯進行了簡單的改造,使得每間小屋都獨門獨戶。

  雖然房屋很簡陋,但是低廉的房租還是吸引了不少租客,其中以生活層次不高的外來務工者居多。

  每個月的10號,是潘蓉腰包最鼓的時候,往往這個時候,她會按照門牌序號挨個兒收租。

  “1號,該交房租了。”

  “哎,給你,150塊,你收好。”

  潘蓉的脾氣很暴躁,租客們迫於她的淫威,對她的態度都很恭敬。

  “2號,開門,交房租。”

  “好咧,給你,潘姐。”

  “還是小張的嘴甜。”潘蓉接過錢,接著往下一家挪步。

  潘蓉一般會在晚上11點鐘左右出來收租,根據她對自己租客多年的觀察,這個點很少有漏網之魚,就算是有,也就是一兩個。

  潘蓉有強迫症,10號能辦完的事兒,她不會拖到11號,所以她跟自己的租客約法三章:“就算你不在家,也要在10號晚上把錢給我放在屋子裡的桌面上。每月10號,我必須見到錢,否則就給我搬走。”

  她之所以敢這麼蠻橫,主要還是因為這裡已經從之前的“荒郊野外”變成了現在的“鬧市區”,她的房子不愁租。

  租金收得很順利,潘蓉握著一把錢,走上了六層,也許是得意過了頭,樓層的第一間,就讓她吃了一個閉門羹。

  “不在家?這麼晚了還在外面鬼混。”

  潘蓉大喊一聲,走廊上的聲控燈亮了起來。

  “叮叮噹噹……”她眯著眼睛,開始尋找房門的鑰匙。

  “就是這把了。”潘蓉抬頭對了一眼鑰匙上的序號。

  “吧嗒、吧嗒……”木門被開啟,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鼻而來。

  “什麼東西,這麼臭?”潘蓉捂著鼻子,開啟房間的白熾燈。

  “殺、殺、殺、殺人啦……”慘叫之後,潘蓉連滾帶爬地跑下樓去。

  二

  七月的雲汐市,如同燒烤攤的烤爐,把穿梭的人群烤得吱吱冒油,燥熱的溫度是暴躁脾氣的催化劑,每年的此時,都是嚴重暴力性案件高發的時期,用胖磊的話說就是:“涼水放爐子上一燒都咕嘟狂沸,更何況是人。”

  “為啥天氣熱,人就容易暴躁?”

  美國加州大學曾對此做過系統的研究,該研究小組還總結出了一個公式,用來預測極端天氣裡不同型別的暴力事件的發生情況。根據公式,在赤道邊緣的非洲地區,氣溫每升高1華氏度1,暴力衝突事件的發生率就會由原來的11%上升至14%。而在美國,氣溫每上升5.4華氏度,暴力犯罪事件的發生率就會由原來的2%上升至4%。咱們姑且不去考慮這個公式的準確性如何,但從全國各地年年的發案來看,七月絕對是特別重大案件的高發月份。在我們雲汐市公安局還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七月不發案,重案少一半。”

  老話說得好,很多事情根本不能唸叨,越是怕什麼,就越會來什麼,7月10日晚上11點30分,我的手機螢幕上突然閃起明哥的電話,想都不用想,指定是發案了。

  “明哥,怎麼了?”我強打精神。

  “黎明村,命案。”

  多年的配合,這種對話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不需要過多解釋,掛掉電話,我便衝下樓去在單元樓門口等候。

  胖磊輕車熟路地駕駛著勘查車在小區中七拐八拐,還未待車停穩,我便一頭鑽了進去。

  “死者是一位年輕女性,懷疑被性侵,我暫時就知道這麼多。”明哥簡明扼要地說了句。

  “室內還是室外?”

  “室內。”

  聽明哥這麼說,我總算是鬆了口氣,畢竟室內現場破壞程度要小很多,比起攔路強姦,這種案件更有抓手。

  勘查車一路馳騁,20分鐘後,我們到達了目的地——黎明村。

  說起黎明村,不得不談談雲汐市這些年的變化。早在10年前,誰也沒承想多年後還會有高鐵這種交通工具,快速的交通,不光給人們的出行帶來了極大的便利,還給開發商帶來了巨大的商機。一些耳聰目明的地產商,早早地就已經打聽到高鐵站的選址,於是周圍很多村莊被他們收入囊中,紛紛開發成住宅小區。

  居住在高鐵站附近,可以很好地解決兩地分居的難題,樓盤剛一開盤,就受到了很多年輕人的追捧。火爆的交易,讓一些後知後覺的地產商也跟上了步伐,他們抱著“別人吃肉,我們喝湯”的想法,開始往周圍的鄉村蔓延。直至樓盤開發到資金斷裂他們才收手。

  現如今,原來的鄉村變成了高樓大廈,而鄉村裡的村民,則被集中驅趕到相對偏僻的角落,一棟棟拆遷還原的搬遷樓,組成了如今的黎明村。

  在中國,最不缺的就是人,只要有了適合生存的條件,那就一定不會缺少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了人,就會有消費,什麼購物場所、娛樂場所、餐飲場所,在這裡一樣也不少,繁華程度堪比市區。

  集中的服務性行業,帶來了很多就業機會,對於外來的務工者,他們住不起成規模的小區,拆遷還原的黎明村成了他們最好的選擇。

  黎明村的房東,很多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過慣苦日子的他們,對金錢有著很高的渴望,“只認錢,不認人”絕對是對某些房東最好的詮釋,換句話說,只要你付得起房租,就算你是在逃犯,也能輕而易舉地住進去,在這裡租房,根本不需要核對個人資訊。

  針對黎明村,大規模的人口清查已經開展了不知多少次,但收效甚微,一來是房東打馬虎眼,早早地通風報信,二來則是黎明村的房屋太過密集而且四通八達,很多時候,清查剛剛開始,居住者都已經作鳥獸散。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如果所有人都不自覺,光指望轄區派出所那區區十來個民警,就算是累到死,也不可能有太大的改觀。

  現在的黎明村很自然地成了雲汐市的藏汙納垢之所,這裡經常被人譽為“傳銷者的天堂,癮君子的樂園”。

  按照刑警隊給的地址,我們的車停在了巷口的位置。

  準備好勘查裝置後,我們在偵查員的帶領下,來到了中心現場。

  這是一棟坐北朝南的磚混式結構六層自建樓房,樓房的造型,很像是小學的教學樓,每一層的房屋外都加蓋有長長的水泥走廊。樓梯把樓層從中間一分為二,東西各三間房屋,共計36間。一樓的單元樓道,呈開放式,任何人均可以自由出入。據保護現場的民警介紹,兇殺現場就位於六樓的東一戶。

  “冷主任。”就在我剛剛觀察完現場概貌時,徐大隊快步地走了過來。

  “現場是什麼情況?”

  “死者是一名女性,根據房東的描述,大概20歲,就住在六樓那個房間。”徐大隊說著用手一指,我們的視線也跟隨他手指的方向,再次朝現場望了望。

  徐大隊接著說:“今天正好是房東收房租的日子,她開啟六層東戶的門時,發現了死者,接著報了案。”

  “死前的情況知不知道?”

  “房東在租房時,並未登記身份證,她只知道房子是死者單獨居住,其他的一概不知。”

  “行,我知道了,我們先去勘查現場再說。”

  “嗯,那就麻煩冷主任了。”

  樓梯已經被無數人踩踏過,痕跡早已破壞,失去了勘查的必要,所以我們一行人直接上至六層,朝兇殺現場走去。

  “咔嚓、咔嚓。”隨著胖磊按動幾次快門之後,我開啟了足跡勘查燈。

  “磊哥,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地面的鞋印很清晰,在我的指引下,胖磊把可疑的鞋印都拍攝在照相機之中。

  “阿樂,你記錄資料。”我接著又吩咐道。

  “嗯,沒問題。”

  房門朝南,為最普通的木門,門鎖為老式的球形鎖,根據微型痕跡採集儀的數碼成像照片,鎖芯並沒有任何撬別的痕跡。

  “房門完好,門鎖無撬別痕跡,嫌疑人進入室內的方式要麼是用鑰匙開門,要麼就是‘軟叫門’。”帶著我初步的判斷,我開始了房門客體的處理,十幾分鍾後,一枚枚清晰的指紋被胖磊用照相機固定下來。

  待一切處理妥當之後,我推開了房門。

  這是一間只有30平方米左右的房屋,南北走向,屋內的擺設很簡陋,靠東牆的位置擺放了一組衣櫃,衣櫃的南側緊挨著一個梳妝檯,靠西牆則擺放了一張1.5米乘2米的雙人床,此時,一具下半身完全赤裸的女屍被五花大綁地躺在床上。

  “這玩兒的是哪一齣?”胖磊看著這奇怪的屍觀有些納悶兒。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這種場景和SM很像。”阿樂開口接了一句。

  “SM?”

  “你們仔細看,死者的手、腳、脖頸均被繩索捆住,打結方法很有規律,而且這種打結方法我見過,絕對不會有錯。”

  “你見過?”

  “對,看過這方面的影視資料。”阿樂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還是頭一次聽見有人把看A片說得這麼文藝。”

  三

  “小龍,說得太直接了啊。”胖磊一直對阿樂都有些虧欠,所以趕忙幫著打圓場。

  “得,你們兄弟倆是穿一條褲子的,我不說了。”我佯裝生氣,關閉了屋內的光源,接著開啟了足跡燈。

  “你呀,心眼兒就這麼點兒大。”胖磊一掐小指,嘴裡嘟囔了一句,很快也進入了狀態。

  室內地面鋪貼有白色的瓷磚,足跡的反差很大,就在足跡燈光線打上去的那一瞬間,我發現了一條線索。

  “伴生鞋印。”

  “什麼意思?”阿樂張口問道。

  我指著一串鞋印解釋道:“屋內一共就兩種鞋印,一種高跟鞋印,一種點狀鞋印,死者床邊放置著一雙高跟鞋,點狀鞋印應該是嫌疑人所留。”

  “嗯。”

  “點狀鞋印與高跟鞋印在水平面上保持相對平行,也就是說,死者和嫌疑人是肩並肩走入室內。”

  “熟人作案?”

  “按照我的分析,極有可能,你們看。”我指著地面的鞋印接著介紹,“死者的步態不穩,鞋印很凌亂,其進屋時意識可能處於昏迷或者半昏迷的狀態。我們再看看嫌疑人的鞋印。”說著,我把足跡燈對準了那一串男性鞋印,“步態勻稱,步長間隔相似,嫌疑人在行走的過程中意識清醒。透過鞋印腳尖的朝向,我們可以很容易分辨出,有伴生鞋印的是入室方向,而另外一側單串鞋印是出室方向,這一點可以反映出兩個方面。”

  “第一,嫌疑人是從門進入室內。

  “第二,嫌疑人進門時鞋印清晰,而出門時的鞋印要相對模煳,說明其在進入室內的過程中,很有可能在負重,結合伴生鞋印,我懷疑是嫌疑人架著死者進入的室內。”

  “有道理。”

  “會不會死者喝醉了,然後嫌疑人藉故將其送回家,然後發生了性侵,最後嫌疑人將死者殺害?”阿樂提出了一個假設。

  “完全有這個可能,目前這也是最能說通的一種假設。”

  “想證明這個還不容易?讓老賢分析一下死者的胃內容物,一切就清楚了。”胖磊雖然平時給人的感覺就是大大咧咧,但心裡的鬼點子可不少,他說這話的弦外之音是讓我別再磨嘰了,抓緊時間讓明哥他們進來勘查屍體。

  地面固定好後,屋內的傢俱陳設就要簡單得多,也就在半個小時之後,明哥和老賢走進了屋。

  “死者的下體有精斑。”老賢很是興奮。

  明哥“嗯”了一聲,掰開了死者的雙眼:“眼結膜下出血,面色蒼白,死亡原因,機械性窒息死亡。”說完他提了提死者脖頸處的紅色繩索,“勒痕明顯,捆綁在死者身上的繩子就是致死的工具。死者體表無外傷,死亡時間應該在24小時以內,屍體痙攣現象明顯,死者在被害時,可能受到了驚嚇。”

  明哥口中的“屍體痙攣”其實是屍體現象的一種。要知道何為“屍體痙攣”,那就要詳細瞭解一下人死後的屍體變化。

  人剛死亡時,全身肌肉的緊張性就會立刻喪失,變得鬆弛而柔軟,身體的各個關節也變得非常容易彎曲,這種現象被稱為肌肉鬆弛,也是最早的屍體現象,通常會持續1到3個小時。

  人死後肌肉能夠保持鬆弛柔軟全部要依靠一種名叫三磷酸腺苷酶的物質,這種物質會隨著死後肌肉中糖原的分解消耗而呈現先高後低的變化趨勢,於是肌肉便由鬆軟而逐漸變得僵化,接著就進入了屍體現象的第二個階段——屍僵。

  屍僵一旦形成,屍體上的肌肉會變得異常強直,強直的肌肉讓死者的關節被牢牢地固定起來,使得屍體能夠在一定的時間內,把死者死亡時的姿勢和體位固定和維持下來。

  但並非所有的屍體都會經歷肌肉鬆弛到屍僵的過程,法醫學中把死後肌肉未經鬆弛期而即刻發生強直的現象稱為屍體痙攣,也就是說,死者剛剛進入死亡狀態,屍體就已經發生了僵硬。

  屍體痙攣產生的原因有多種,最為常見的就是死前極有可能受到了強烈的情緒影響,最常見的就是害怕、緊張等等。

  所以明哥透過這一屍體現象,判斷死者死前曾受到過驚嚇,完全合情合理。

  “嫌疑人曾多次性侵死者。”老賢張口插了一句。

  “賢哥,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我很好奇。

  “精液量。”說完,老賢開啟手持式紫外線燈,床單上頓時出現多處淡藍色的光斑,而發光的部位就是精斑的位置。他接著說道,“正常成年男子一次射出的精液量為2到6毫升,精子數應在1億到3億個,而我們在床單上發現的精斑要遠遠高於這個量,再加上死者陰道內殘留的精液量,基本可以證明。”

  “死者應該是在第一次和嫌疑人發生性行為時就已經死亡。”明哥仔細檢查了一遍屍表,“死者出現屍體痙攣,嫌疑人應該是在死者還活著時,在她身上捆綁的繩索,根據小龍的推斷,被害人死前處於昏迷狀態,嫌疑人應該就是趁這個時候,將其手腳和脖頸捆綁,接著開始性侵,在侵害的過程中,死者的意識突然清醒,接著其試圖反抗,在反抗的過程中,導致了關節處有不規則的擦劃傷口。”明哥說著,翻開了肘關節,果真像他說的一樣,在死者的關節處有一大片紅腫的擦劃傷。

  “死者手腳的繩索和脖頸處相連,強烈的反抗使得其脖頸的繩索越勒越緊,最終導致其唿吸困難,窒息而死。”

  “也就是說,她是自己把自己給勒死的?”

  “理論上說是這樣,嫌疑人的強姦行為是致死的誘因。”

  “冷主任,你是如何判斷嫌疑人是強姦的?我是說,他們兩個有沒有可能是自願?”

  面對阿樂的提問,我直接回答道:“如果是自願,死者就不會受到驚嚇,也就不會出現屍體痙攣,嫌疑人強行和死者發生性關係的可能性很大。”

  阿樂點了點頭,因為時間的原因,他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小龍,有沒有發現可以證明死者身份的相關證件?”明哥繼續問道。

  “沒有。”我搖搖頭,“而且我在室內所有傢俱上都發現了新鮮的男性指紋,說明嫌疑人在作案後,還翻動過屋內的財物。”

  “殺人後侵財?”明哥皺起眉頭。

  我繼續分析:“第一,黎明村的住房很擁擠,而且所有樓房都長得一樣,如果沒有人帶路,嫌疑人不可能準確地找到死者的租住處。第二,門鎖沒有撬別痕跡,嫌疑人是用鑰匙開鎖入室的。第三,嫌疑人攙扶死者一同進入的屋內。結合這三點,足以證明,嫌疑人和死者熟識,很有可能是其在送死者回家時,起了歹心。”

  “你說得不全對。”明哥搖搖頭,“捆綁死者的繩索,是嫌疑人從外面帶過來的,也就是說,嫌疑人為作案准備了工具,他事前有過計劃,他強姦死者完全是在他的計劃之中,只是其沒有料到死者會因此喪命。”

  “明哥你是說,嫌疑人侵財極有可能和咱們上一起案件一樣,是為了掩飾死者的身份?”

  “也不一定,除非嫌疑人知道死者租房時沒有向房東提供身份證件,要不然就算是拿走與死者相關的一些東西,也無濟於事。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嫌疑人真的是為了掩飾這些,說明他還是有一定的反偵查能力,但他為何還會在現場留下精斑?這彷彿又說不通。”明哥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看來只有查清楚死者的真實身份,一切才能有個結果。”

  四

  現場被貼上了封條,屍體則直接被送往殯儀館開始解剖。準備就緒,明哥的柳葉刀劃開了死者的胸膛。

  老賢也在這一刻,拿了一個大號的物證盒,準備承裝死者的胃內容物。

  就在死者胃部被劃開的那一瞬間,濃烈的酒精味撲鼻而來。

  “果真喝了不少酒。”明哥放下刀,將流動狀的胃內容物,全部倒進了物證盒。

  “國賢,分離一下,看看有哪些東西。”

  老賢會意,拿出湯杓,將一盒類似嘔吐物的胃內容物,一杓一杓地舀出。

  “結合屍表特徵,死亡時間應該在7月9日凌晨2點鐘左右,死者胃內容物充盈,且消化不完全,其極有可能在死前剛剛進食。”明哥邊說邊觀察老賢分離出的食物種類。

  “西瓜、聖女果、車釐子、火龍果、杧果……”看著老賢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我驚唿道,“怎麼除了酒,都是水果?”

  “這些水果可能會幫助我們查明死者的身份。”明哥胸有成竹。

  “水果能查明死者身份?”阿樂一時腦袋沒有轉過彎兒,而我卻明白了明哥的意思。

  “其實這是很簡單的推理,死者在凌晨2點鐘遇害,而在遇害前不久剛剛進食,如果是在白天,食用這些水果還比較常見,但是在七月份的雲汐市,凌晨除了大排檔,幾乎沒有飯店會通宵營業。

  “我們這裡的大排檔以小炒、燒烤和小龍蝦為主要經營範圍,要說晚上賣水果,這個還真沒有。如果你是一個經常趕夜場的人,肯定可以想到有很多地方會在凌晨提供水果,比如KTV、夜總會、酒吧等娛樂場所出售的果盤。

  “確定了這一點,咱們接著再來分析:第一,死者胃內容物只有兩種東西,水果和酒,如果她是消費的客人,不可能會灌自己這麼多的酒,根據這一點來推斷,死者極有可能是夜場的異性陪侍。第二,死者胃內分離出的食物殘渣,大多數都是一些高檔的水果,一般小夜場的客人很難消費得起,說明其工作的地方很有可能是上檔次的娛樂性場所。第三,死者能選擇居住在黎明村,說明其工作的地方很有可能就在附近。第四,嫌疑人在作案後並沒有對死者毀容,我們只要拿著死者的面部照片,結合推斷,不出意外的話,很容易查明死者的身份。

  “確定了這些,其實就等於找到了最為便捷的破案線索,咱們只要查明當天晚上和死者在一起的有哪些人,說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

  明哥說的意思和我的一拍即合,胖磊在解剖還沒結束時,就選了一張相對清晰的死者面部照發給了刑警隊,調查也在同一時間展開。

  進展似乎比我想象的要順利,我們幾人剛離開殯儀館,刑警隊那邊就已經把死者的身份核實,死者是案發現場附近大富豪夜總會的一名陪酒女郎,名叫關念秋。跟死者關係最為親近的老鴇也被傳喚到了刑警隊的詢問室。

  “我們帶回來的這個人叫關文娟,43歲,和死者關念秋同村,兩人均來自廣東省。”徐大隊遞給明哥一份沉甸甸的調查報告,“關文娟手底下有14名坐檯小姐,這些人都是關文娟從家鄉帶過來的,她們以在全國各地夜總會陪酒為生,透過調閱夜總會的用人合同,這夥人是在一個多月前剛到的我們雲汐市,對了,還有這個。”

  “這個是……”明哥看了一眼徐大隊遞過來的牛皮紙袋。

  “14名小姐的身份證件,死者關念秋的也在這裡。關文娟為了能控制這些小姐的出行,扣押了她們的身份證。”

  明哥從一沓二代身份證中把死者的挑出來遞給了阿樂。

  “關念秋,女,1992年10月2日出生,身份證號碼為××××……”阿樂快速地將關鍵資訊記錄後,又將身份證件原封不動地放入了牛皮紙袋。

  “徐大隊,別的還有沒有?”

  “時間太緊,還沒有時間深入調查,暫時只有這麼多。”

  “行,那我來問問看。”

  刑警隊的詢問室我們早已輕車熟路,穿過一道電子門禁之後,一個濃妝豔抹的中年婦女正在詢問室內來回踱步,她應該就是徐大隊口中的關文娟。

  “警官,念秋的案子怎麼樣了?”我們剛一進屋,關文娟便一步衝到我們面前,急切的心情不亞於手術室外的病人家屬。

  如果換成普通人,或許還真能被她的演技給矇騙過去,但對常年跟社會黑暗面打交道的我們來說,這種鱷魚的眼淚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其實想看穿很簡單,如果真是至親被殺害,關文娟表現出的應該是發自內心的悲傷而不是急切。在這個案子上,其實她真正關心的不是關念秋,更多的是在擔心怎麼和死者家屬交代,而警方的調查結果,是她最好的說辭。試想如果案件一年半載破不掉,作為組織者關文娟,死者的家屬怎麼可能會放過她,所以她才會表現得如此焦急。

  換句話說,她比誰都希望早點兒破案,那麼她口供的真實性就會高上許多。

  五

  一名合格的審訊員,事前分析被詢問人的心理狀態尤為重要,這一點當然難不倒身經百戰的明哥。

  “案件偵破現在遇到了瓶頸,我希望你們全力配合我們辦案,否則破案可能有些難度。”明哥張口的第一句話,就給了關文娟莫大的壓力。

  “我說,我什麼都說,你們問,你們快點兒問,問完了趕緊去抓兇手!”關文娟失心瘋般朝明哥喊叫道。

  “你先坐下,我問你什麼你回答什麼,這件事兒急不來。”

  “警官,你不知道,關念秋跟我同村,她是我表弟家的長女,我表弟只知道我帶她出來打工,根本不知道是讓她做陪酒小姐,現在人已經死了,我到現在都不敢聯絡我表弟,你們不知道,我表弟就是一個大老粗,跟他講不通道理,如果讓他知道這件事的真相,他真敢把我給弄死……”關文娟一股腦兒地倒出了自己的苦衷。

  “有些事情也不用想得那麼極端,我覺得咱們還是先把這件事兒搞清楚,再考慮別的也不遲。”明哥很委婉地把關文娟的負面情緒消除掉。

  “說的也是,事情已經發生了,該來的躲也躲不掉。”關文娟長嘆一口氣,“警官你們想知道什麼?”

  明哥趁熱打鐵:“你把關念秋被害當晚的情況仔細地說一遍。”

  “當天晚上8點,我帶著手底下的小妹挨個兒包間去推銷上鍾,念秋長得並不是很好看,很難排上鍾,所有包間轉完,我手裡的14個小妹,只有念秋和另外兩個年紀稍大的沒有生意。

  “她們陪酒的小費是一人300塊,我每天從中抽取100塊的佣金,如果晚上上不了鍾,我不光賺不到錢,還要搭上小妹的伙食費,這賠本兒的買賣如果一次兩次我還吃得消,但時間長了我也沒有那個經濟能力。

  “大的夜場有很多老鴇,之間的競爭也十分激烈,所以為了能保證我手下的小妹都有口飯吃,我只能拼自己的關係幫她們聯絡熟客。

  “當天晚上我打了幾十個電話才聯絡到一個姓吳的小老闆,在答應送給他們兩箱啤酒和水果拼盤之後,他們才願意讓念秋她們三個小妹進包間陪酒。

  “按照我們約定的時間,吳老闆是晚上11點在三樓的VIP001包間內點的鐘,三個小妹一直陪到將近凌晨2點才散場,之後我帶著吳老闆結完帳,三個小妹就各自離開了夜總會回自己的租住處。第二天念秋並沒有來上班,我打她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因為我們上班都在晚上,而且一上鍾就忙個不停,我本想著天亮時去她的住處看看怎麼回事兒,沒想到卻等到了她的死訊。”

  “最後陪酒的那個吳老闆的真實身份你知不知道?”

  “不清楚,因為經常點鐘,一來二去就認識了,聽別人都喊他吳老闆,我也就跟著喊了,至於他是做什麼的,具體叫什麼名字,我都不清楚。”

  “吳老闆是以什麼方式結的帳?刷卡還是現金?”

  “刷卡!”

  “確定?”

  “可以確定,當時我是拿著他的銀行卡去前臺結的帳,我沒記錯的話,當天晚上加上念秋三個小妹的小費,他們一共消費了3100塊錢。”

  明哥“嗯”了一聲,把這一關鍵點記錄在了筆記本上之後,他接著問道:“和你手裡其他小妹相比,關念秋每月的收入是不是不高?”

  關文娟點了點頭:“念秋一個月也就出十五六個臺,相比其他小妹,這收入要少一半兒。”

  “關念秋平時的開銷大不大?”明哥開始繞彎子。

  “都是20歲出頭的年紀,攀比心理還是有的,念秋平時花錢也怪大手大腳的。”關文娟沒有否認。

  “如果關念秋的收入和支出不成正比,她會不會透過其他的方式填補金錢上的空缺?”

  明哥的言下之意很明顯,他就是想知道死者除了陪酒以外,會不會還有賣淫的行為,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如果嫌疑人是一名嫖客,半夜三更出現在死者的家中,或許也說得通。

  “這個……”關文娟有些猶豫。

  “有,還是沒有?”明哥加重了語氣。

  關文娟搖了搖頭:“我只能說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這一點關係到破案,我希望你考慮清楚再回答。”

  “事情都到了這一步,我根本沒有什麼好隱瞞的,警官,跟你們說句實話,在夜總會里,坐檯小姐是嚴禁和客人在包間裡發生關係的,但是有些小妹為了能賺更多的小費,私下裡和客人發生關係也是常有的事兒,這個我控制不了,我也無權干涉。”

  “照你這麼說,關念秋曾經也有過這種情況?”

  關文娟沉默一會兒之後,點了點頭:“在省城發生過幾次。”

  “關念秋在我們雲汐市有沒有什麼經常聯絡的熟客?”

  “她的熟客幾乎都是我給她介紹的,她自己如果有,也不可能點鐘率那麼低。”

  “你介紹的這些人能不能聯絡上?”

  “我只能提供手機號碼,別的一概不知。”

  “關念秋在雲汐市有沒有關係很好的異性朋友?”

  “絕對沒有,念秋藏不住話,如果有她早說了。”

  關文娟自始至終都很配合,明哥認真記錄之後,又接著問:“關念秋的酒量怎麼樣?”

  “論長相念秋可能差點兒火候,但是論酒量,她絕對在小妹中數一數二,白酒兩斤,啤酒隨便拎。”

  “她陪酒之後,有沒有出現醉酒的情況?”

  “絕對不會,夜場為了多賣酒,基本上用的是假啤酒,根本喝不醉,而且當天晚上六個人才喝了20瓶,一個人只有三瓶,念秋平時出去吃個烤串兒也不止喝這一點兒。”

  看著關文娟信誓旦旦的表情,我在心裡犯起了嘀咕,因為從鞋印的狀態來看,死者在進屋時確實處於昏迷的狀態。“難道不是因為醉酒?”我百思不得其解。

  明哥吩咐阿樂記錄了關文娟手機上的可疑電話號碼,隨後便結束了這次問話。

  “徐大隊,有三件事兒需要你們刑警隊去辦。”

  “冷主任,你說。”徐大隊和主辦偵查員已經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明哥將剛才的問話材料攤開放在桌面上,他指著幾處重點問題說道:“關念秋被害當晚曾和另外兩名女子在包間內陪酒,結帳者自稱‘吳老闆’,他們使用的是銀行卡刷卡結帳,透過銀行卡號查到他的身份資訊並不難,當晚吳老闆還帶了兩個朋友在包間內消費,這兩個人的身份資訊也需要查實,我需要採集他們三人的DNA資訊做比對。”

  “沒問題。”

  明哥說完,從阿樂手中拿出了那張記錄二十幾人手機號碼的A4紙:“這些手機號碼的機主資料也需要查實,必要時,我會按照目前掌握的證據,從中挑選可疑人員採集生物樣本。”

  徐大隊雙手接過這張A4紙仔細記錄之後,把紙交給了主辦偵查員。

  “最後,我需要知道死者關念秋在雲汐市的社會關係網,根據目前證據的掌握,不排除嫖娼殺人的可能。”

  六

  常年參與命案,讓我發現了一個十分奇怪的現象,調查越是順利,得到的答案往往越不盡如人意,本案也沒能擺脫這個魔咒。透過刑警隊長達三天的調查,明哥給的線索全部見底。

  當晚死者陪酒的三名物件經過老賢的DNA比對,均被排除嫌疑。老鴇關文娟的那些熟客也有不在場證明。而且死者在雲汐市比我們想象的要收斂許多,她平常只是偶爾和一些熟客不冷不熱地聊上兩句,暫時還沒有發現其他的異常。待所有問題都已經調查完畢之後,明哥主持召開了專案會。

  “屍體解剖確定了死因,機械性窒息死亡,致死工具為捆綁在死者身上的紅色繩索,死亡時間確定在7月9日凌晨2點左右,死者身上除磕碰傷之外,並沒有明顯的抵抗傷,從這一點可以說明,嫌疑人在實施性侵害之前,就已經將死者捆綁。

  “屍體出現痙攣,懷疑死者死前受到了驚嚇,分析嫌疑人和死者發生性關係並非出於死者自願。換位思考,只有在死者無意識的情況下,嫌疑人才有可能在性侵之前做如此多的準備工作。”

  我插了一句:“這兩天我又仔細分析了死者的步態特徵,我可以很確定,關念秋進入室內時的步態只有處於昏迷或半昏迷狀態下才可以形成。”

  明哥繼續說道:“屍體解剖證實死者確實飲用了大量的啤酒,但根據老鴇的口供來看,這些酒根本不足以讓死者昏迷,而且在屍體上又未發現可以致人昏迷的外傷,所以……”明哥望向了老賢。

  老賢會意:“我在死者的口腔內提取到了高濃度的乙醇,我懷疑死者不光喝了啤酒,可能還喝了大量的白酒。”

  “還有白酒?老鴇不是說只有啤酒嗎?”

  “去夜場自帶酒水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兒。”阿樂的一句話讓我茅塞頓開。

  “這就能解釋通死者為什麼昏迷了,說白了還是酒精導致的。”我打了一個響指。

  老賢表情凝重:“可是我在檢驗死者胃內容物時,其體內的乙醇濃度並沒有這麼高。”

  “這個也很好解釋。”阿樂一副久經沙場的模樣,“我就遇到過這種人,光喝啤酒幾乎千杯不醉,只喝白酒也是,但是如果喝完啤酒再喝白酒,可能禁不住幾杯就扛不住了。這種人不能摻酒,一摻酒就容易醉,說不定死者就是這樣的人。”

  阿樂的解釋絕對合情合理,酒場上不能摻酒的人比比皆是,我也不是第一次接觸。其實北宋年間陶谷所著的《清異錄》中就有這麼一句話:“酒不可雜飲。飲之,雖善酒者亦醉……飲家所深忌。”摻酒容易醉,這是幾百年之前就已經得出的結論。

  根據現在一些專家學者的研究表明,啤酒和白酒摻在一起是最容易引起醉酒反應的組合,究其緣由還是因為白酒和啤酒的製作工藝導致了其成分大相徑庭。

  白酒的主要工藝是蒸餾,而啤酒則是發酵,不同的工藝,導致了兩種酒的成分不同。白酒除少量的雜醇外,主要是乙醇,而啤酒中含有的成分就豐富得多,有二氧化碳、肽及氨基酸、無機鹽、維生素、抗氧化物質如多酚類物質,其中的很多物質可以促進乙醇的吸收。讓飲用者的醉感提前到來,更嚴重的甚至會引起頭昏、噁心、嘔吐等中毒症狀。雖然根據老鴇關文娟的口供,死者的酒量大於常人,但如果她自身屬於摻酒易醉者,也不排除會有醉酒的表現。

  “阿樂所說的有存在的可能性。”明哥第一個表示贊同。

  因為這個問題並非主導整個案件的偵破,所以我們也並沒有在此過多地糾結,會議接著進行。

  “屍體解剖大致就只有這麼多,小龍,你接著說。”

  “中心現場的房門未發現撬別痕跡,透過鞋印分析,死者和嫌疑人是一同進入室內的,也就是說,嫌疑人有可能是使用死者的鑰匙開啟了房門。後來我在死者的皮質鑰匙包上提取到了嫌疑人的指紋,從而證明了這一點。

  “接著我在室內一共提取到了兩種痕跡:指紋和鞋印。

  “我先來說說鞋印。室內的鞋印很清晰,呈點狀分佈,嫌疑人所穿的是釘鞋,鞋印表現出的物理特徵只有一些不規則的點狀圖案,很難用作比對分析。

  “好在室內鞋印比較清晰,我透過測量嫌疑人的步長、步角數值,再結合步態特徵,得出了初步的結論:嫌疑人為男性,身高在一米八以上,身體健壯,根據足壓分析,青壯年的可能性比較大。

  “鞋印上得出的結論就這麼多,剩下的便是指紋。

  “根據指紋的分佈,室內所有的家居擺設都曾被翻動過,死者的手機、錢包以及首飾均被盜走,侵財現象明顯,從這一點看,嫌疑人的經濟條件可能並不是很好。

  “而且我還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死者租住處擺放了大量的工藝擺件,有陶瓷玩偶、音樂盒等等。我在這些小東西上,也提取到了嫌疑人的指紋,尤其在音樂盒的旋鈕上,疊加指紋相當明顯,嫌疑人曾不止一次地扭動過音樂盒的開關。

  “根據鞋印的分佈,嫌疑人所做的這些附加動作均在強姦殺人之後,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嫌疑人能做到這麼從容,只有兩種可能:第一,他本人對此已經麻木,有很強的反偵查經驗;第二種,嫌疑人的好奇心很強,反映出心智很不成熟。

  “第一種情況很顯然不可能,我們之前沒有接到過類似的報案,嫌疑人不可能對此產生麻木的心理;假如嫌疑人的反偵查能力很強,他也不至於在現場留下大量的痕跡物證,所以我猜測,嫌疑人有可能是缺錢、好奇心強且心智不成熟的青壯年。”

  “有理有據!”明哥點了點頭。

  “國賢,你來說說。”

  老賢推了推眼鏡作為開講前的標誌性動作:“我提取的所有生物檢材都證實嫌疑人為一人,男性,DNA資訊不掌握。”

  “第一步檢驗的是精斑。綜合死者陰道擦拭物以及現場床單上的精斑殘留量分析,嫌疑人當晚的射精量應該在20毫升以上,根據正常男性的一次射精量5毫升來計算,嫌疑人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多次和死者發生了性行為。按照男性的生理特徵推斷,嫌疑人的性慾很強烈,對性行為有很大的渴求,分析嫌疑人可能是單身青年。

  “接著,我在死者的嘴唇、胸部以及會陰部均提取到了嫌疑人的唾液斑,這一點只證明了其作案時的某種動作,並不能給案件帶來實質性的偵破。嫌疑人用於捆綁死者的繩索為普通的棉繩,市面上鋪貨率很高,沒有比對價值。我目前只分析出來這麼多。”

  “焦磊,你說說。”

  “他奶奶的,我怎麼感覺這起案件越來越玄乎。”胖磊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七

  “磊哥,你啥意思?”

  胖磊把剛點燃的菸捲掐滅,掰著手指說道:“咱們現在調查的結果很明顯了:第一,死者在被害前並沒有任何可疑的通話;第二,她在雲汐市也幾乎不和外界接觸;第三,當晚被死者陪酒的客人被排除嫌疑;第四,老鴇的熟客也全部被排除在外;第五,嫌疑人殺人之後並未毀容,他並不擔心我們會透過死者的生活圈找到他。這一切似乎都在證明,嫌疑人和死者沒有交集。本案有可能不是熟人作案。”

  “但按照小龍所說,嫌疑人和死者是一同進入室內的,而且兇手在作案之後,還很淡定地在屋裡玩起了音樂盒,如果他對死者的生活環境不夠了解,怎麼可能會這麼悠然自得?單看這一點,似乎嫌疑人又和死者有些交集。而且最令我疑惑的還是在影片上。”胖磊說完開啟了投影儀,接著把處理好的那一段錄影拉進了播放器。

  “雖然影片有些模煳,但還是可以分辨出個體特徵,根據錄影顯示,死者是在7月9日凌晨1點40分出現在黎明村南側巷口的城市監控畫面裡,就是我現在擷取的這一段。”胖磊言畢,直接點選了播放鍵。

  影片只有十幾秒,播放條很快結束。

  “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看完影片之後,我們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絲不妙。

  胖磊見我們鴉雀無聲,直接說道:“雖然影片很短,但是不難判斷,死者下班之後是獨自一人回到住處,身後並沒有人跟隨。而且從她走路的步態來看,她神志清晰,並沒有像小龍說的那樣迷迷煳煳。”

  “影片只有十來秒,萬一她酒勁兒還沒上來呢?”阿樂提出了一個假設。

  “得,咱們就算她酒勁兒沒有上來,但嫌疑人從哪裡來的?前後一個小時的錄影我都看了,死者就是獨自一人回的家,後面沒有人尾隨。而且最讓我想不通的還是嫌疑人的作案時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皺起眉頭:“作案時間又怎麼說?”

  胖磊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寫得密密麻麻的數字:“去現場調取監控時,我做了一個測算。”

  “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從黎明村的南側巷口步行到中心現場6樓,一步不停地走,需要近10分鐘,死者是凌晨1點40分出現在巷口,用最快的速度到家,也應該是在1點50分左右,而明哥推斷的死亡時間在凌晨2點前後,也就是說,嫌疑人必須在10分鐘之內,完成第一次強姦。死者身上的那個繩結,沒有5分鐘捆綁不完,就算脫衣服的時間忽略不計,留給嫌疑人實施侵害的時間也不足5分鐘。

  “徐大隊已經給了明確的調查結果,死者的下班時間是根據包間客人的心情而定,每天都很隨機,案發當晚如果不是那個點鐘的吳老闆臨時有事兒,或許死者還會晚半個小時回家。

  “死者下班後也沒有跟任何人有過約定和通話,就連社交軟體我們都查了一遍,嫌疑人是如何把握如此精準的作案時間的?”

  胖磊沒有停歇,接著說:

  “從監控上不難判斷,嫌疑人肯定是事先埋伏在巷子裡,在死者回家的路上實施的作案。明哥剛才也說了,嫌疑人在作案時準備了棉繩,說明其有作案的計劃,而且他或許還對死者的一些生活環境有所瞭解,否則不可能知道死者的住處……”

  “我們好像都鑽進了一個誤區。”我突然靈光一現。

  “誤區?什麼誤區?”

  “現在手機已經融入了我們的生活,我們在案件調查時也先入為主地認為,和死者熟識就必須有通話,其實這麼想很片面。往前推個幾十年,那時候都沒有手機,人與人之間不也相處得很融洽?如果我們拋開這個誤區,一切就變得好理解了。”

  可能是想通了其中的前因後果,我點了一支菸卷,愜意地吸了兩口,接著說道:“有沒有這種可能,嫌疑人和死者抬頭不見低頭見,雖然兩人之間沒有聯絡方式,但是相互之間很熟悉。我們假設這個人為A某。

  “A某早就對死者圖謀不軌,心裡早就計劃著對死者實施性侵害,A某想知道死者的職業並不困難,雖然死者的下班時間不固定,但其每天都會回到租住處休息。A某或許透過長期觀察,知道了死者的生活習慣,最終選擇在7月9日死者下班時作案。”

  “小龍,你是說嫌疑人有可能是死者的鄰居?”

  “極有可能。會不會是這樣一種情況,死者喝多了回家,鄰居上前幫著開門,藉故把死者扶到床上,趁死者昏迷不醒時,實施作案,這樣一切就能解釋通了。”

  “鄰居這個假設太片面,和死者打過照面或者有過寒暄的人都有作案的嫌疑。嫌疑人對死者來說,很有可能就是那個‘熟悉的陌生人’。”

  “也就是說,嫌疑人很有可能就居住在黎明村裡,咱們只要以中心現場為圓心,挨家挨戶地排查,嫌疑人或許就在其中。”胖磊總結性的發言,給這次專案會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八

  7月14日,這是阿樂失眠的第三個夜晚,倒不是因為案件遇到了瓶頸,而是這些天他一直在某個問題上艱難地抉擇。

  “本以為這件事兒或許沒有那麼複雜,沒想到到頭來依舊是最壞的結果。”阿樂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人用槍逼到了懸崖邊,等待肯定是死路一條,縱身一躍或許還有活命的機會。

  “也許,只能這樣了。”阿樂從未感覺到如此失落,迫於無奈,他只能在矛盾中做出選擇。

  解鎖手機螢幕,他直接點開了一款名為《劍仙》的遊戲App,此時的他當然沒有心思去打怪升級,這款遊戲對他來說有著特別的用處。10%,50%,90%,遊戲畫面很快被載入,阿樂熟練地將角色傳送至主城,並點選了遊戲設定鍵的分享按鈕,很快,頁面上彈出了三個選項:“分享至微博獲取元寶20個。”

  “分享至微信獲取元寶20個。”

  “分享至QQ獲取元寶20個。”

  阿樂沒有絲毫猶豫,點選了第一個“分享至微博”。

  前後也就一支菸的工夫,遊戲上的私信欄裡有了訊息,對方發來的是一個疑問的表情。

  阿樂點開回復欄,打了一個“山”字,便退出了遊戲。

  多年的特訓讓他明白一件事兒,市面上沒有一款通訊工具是100%安全的,透過遊戲軟體交流,是阿樂獨創的私信方式。

  “該來的總會來的。”阿樂喃喃自語之後,身影很快融入了似墨的夜幕中。

  幾經週轉,行程30公里,阿樂來到了約定地點,一處隱藏於山林之中的天然洞穴內。

  在確定四下無人之後,阿樂扭動了一個看似很不起眼的鐘乳石。伴著一陣“咔咔咔”的齒輪轉動聲,原本看似天然的石牆,緩緩地開啟了一人寬的縫隙。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或許很多人都難以置信,石牆的那邊竟然是一個裝備齊全的小型會議室。

  “樂哥!”開口的不是別人,正是前段時間和阿樂碰過面的丁磊,他也曾是阿樂混江湖時的左膀右臂,雖然他的年紀不大,但心智要遠遠比同齡人成熟。

  “嗯。”阿樂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按動了室內的遮蔽按鈕。

  “你姐最近還好吧?”阿樂一改平時的冷漠,關切地問道。

  “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把她送回老家了,目前情況還算穩定。”

  “孩子你是怎麼處理的?”阿樂雖然言語輕鬆,但泛紅的眼眶還是將他心中的悲傷表露無遺。

  “找了最好的風水先生,超度之後,埋在了羅山公墓。”

  “謝謝。”

  丁磊將手舉起,似乎很不願意接受:“樂哥,自從咱們在一起混時,我就已經猜到你不是真正的黑社會大哥,我很感激你能在最後為社團裡的所有兄弟們開脫,我很敬佩你的為人,但對於拿掉孩子這件事,我很不理解,既然你已經洗白,和社團的兄弟也劃清了界限,為什麼你不給我姐留一個念想?你也知道我姐的性格,估計這輩子除了你,她可能不會再喜歡上其他人,我作為孩子的舅舅,你讓我親手殺死還在腹中的外甥,你要給我一個解釋。”

  面對丁磊的質疑,阿樂徹底地沉默了,他不敢正視丁磊的眼睛,封閉的空間內,很快瀰漫著嗆人的菸草味道,許久之後,阿樂緩緩地張口:“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兩面性,社會也是如此,普通人生活在白天,而我只能活在黑夜。99%的人也許這輩子都不會見到社會那不為人知的一面。”

  丁磊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還記得兩年前你姐過生日,我們三個人一起去泰國度假的那段日子嗎?”沉靜許久之後,阿樂不痛不癢地開了個頭。

  “當然記得,那半個月裡,我從未見過我姐如此開心過。”

  “其實那次去度假只是一個幌子,實際上我是接到上頭命令,去調查泰國人王志強的行蹤。也是在無意中,我知道了一個就連上頭都沒有掌握的秘密。”

  “什麼秘密?”

  “咱們灣南省販毒集團的頭目鮑黑,從金三角一次性購入了整整半噸的高純度海洛因,市值5億元,而且這些毒品已經被王志強分多次運進了國內,埋藏地點未知。”阿樂深吸一口菸捲,頓了頓,接著說道,“王志強這個人做事一向很謹慎,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做獵鷹小隊的隊長,我也是費盡周折才得知,他把運進來的毒品分批藏匿在了多個地方等待和鮑黑驗貨交易。就在兩人交易日期即將臨近時,鮑黑販毒集團被我們一舉端掉。”

  “按照毒品交易的一貫程式,交易雙方驗貨之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鮑黑還沒來得及驗貨,就已經被警方‘釜底抽薪’。鮑黑到死對此事也隻字未提,所以這個秘密就被隱瞞了下來。

  “雖然鮑黑集團全軍覆沒,但是這件事對金三角的獵鷹小隊並沒有任何影響,‘北極’掃毒行動風平浪靜之後,王志強準備帶著自己的小隊和那批毒品返回金三角,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發現了這件事並非我想象的那麼簡單。”阿樂言畢,氣氛似乎緊張了起來。

  “我當年被特招在警校接受秘密訓練時,結識了一個叫小偉的師弟,他是雲北省公安廳特招的臥底,專門負責緝毒工作,他雖然比我小一歲,但緝毒經驗很豐富,我們兩人在一起也經常交流,因為屬於不同的省份,從事不同的臥底工作,所以我們兩人之間沒有什麼秘密,在分開之時,我們相互之間留了聯絡方式。用遊戲App私信,也是我們兩人在警校訓練時琢磨出來的最穩妥的方法。

  “我倆從警校分別之後就各自披掛上陣,按照上級領導的要求,扮演自己的角色,雖然我們倆沒有見面的機會,但在遊戲裡還會時不時地聊上兩句,相互的近況還算有些瞭解。

  “小偉用了兩年的時間,就坐上了雲北省最大販毒集團的第四把交椅,這不得不令人佩服。小偉的臥底任務是條長線,我這邊的‘行者計劃’已經快要收尾時,小偉那邊依舊遙遙無期。

  “按照規定,我不應該把自己的臥底計劃向任何人透露,但小偉不是別人,我們倆隸屬於同一個教官,睡一個寢室,是一個坑跳出來的過命交情。王志強運貨進入境內的訊息,我也是透過他才打聽到的,所以我對他沒有隱瞞。

  “王志強送貨是從雲北省入的境,所以我懷疑他在撤離時還會選擇那裡,於是我就讓小偉幫我留意王志強的一舉一動。結果跟我猜的一樣,王志強第一次試貨,果真還是選擇的雲北省。”

  “試貨?”常年在社會上混,毒品交易他也接觸過,但“試貨”這個名詞,丁磊還是第一次聽說。

  “攜帶毒品偷越邊境,不可能一次成功,他們要多放幾次煙幕彈,找一條最為穩妥的路離開,‘試貨’就是蹚水的意思。”

  丁磊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插話。

  阿樂又續了一支菸卷:“販賣毒品在我們國家是重罪,沒人敢抱僥倖心理,但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王志強手下在剛剛跨過中國邊境時,就受到了武力襲擊,負責試貨的幾名獵鷹小隊成員沒留一個活口。事後,小偉曾去過襲擊現場,根據他的判斷,襲擊者的動機就是殺人。

  “那麼問題就來了,我當時並沒有接到伏擊王志強的任務,我不會主動去襲擊王志強;金三角那邊還指望王志強把毒品運回去,他們不會派兵;小偉所在的販毒集團和金三角也有交情,他們更不會插手此事;中國警方也不會跑到別國境內執法。所以到底是哪路人馬下的黑手,我們根本不得而知。我本打算將這件事情上報給‘老闆’,可小偉的一個發現,讓我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阿樂沒有停歇,繼續說道:“雖然當晚伏擊者撿走了現場所有的彈殼和彈頭,在普通人看來似乎沒有任何疏漏,但是對受過專業訓練的小偉來說,他還是能看出一些破綻。小偉透過子彈的射擊方向找到了伏擊點——路旁一塊坑窪的水溝。”

  “水溝內泥土潮溼,水溝底部留下了清晰的鞋印,根據小偉的判斷,伏擊者全部穿的是我們國家自主研發的特警作戰靴,這種鞋子市面上幾乎買不到,只有公安部門才會統一配發。如果是一雙兩雙,還有可能存在巧合,但一次性出現這麼多,難免讓人心裡有些疑惑。

  “王志強這夥人,是屬於‘行者計劃’打擊的目標,我是計劃的執行者,如果真是警方動的手,我為什麼沒有接到任何訊息?這一切根本不符合常理。

  “第一次試貨失敗,王志強又嘗試了第二次,還是同樣的結果,獵鷹小隊幾名成員在跨過邊境線後被射殺,現場依舊留下了特警作戰靴的鞋印。

  “接連兩次伏擊,也讓我們徹底搞清楚了對方的目的,他們是想讓那批價值5億元的毒品永遠留在中國境內。

  “這件事跟販毒集團沒有關聯,既然不是黑道所為,我和小偉都擔心,是不是我們警隊裡出了內鬼,而這個內鬼想吞了這批貨。除此之外,我想不出第二個能解釋通的理由。

  “兩次試貨失敗之後,王志強也猜出了對方的目的,對他來說,想法就簡單許多,伏擊不是黑道人所為,那隻能是中國警方做的。

  “既然已經被警方盯上,那他把貨帶出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按照‘金三角白熊武裝軍’的一貫作風,如果王志強把貨留在了中國,就算回到老窩,整個獵鷹小隊也會被集體執行槍決,所以他放棄了出逃的念頭,準備和中國警方拼個魚死網破。

  “王志強作為泰國人,對中國警方的職能分工根本不瞭解,他的想法很簡單,中國警察,能殺多少殺多少,而負責牽頭端掉‘鮑黑販毒集團’的雲汐市刑事技術室就成了他們第一批報復的物件。

  “就在王志強展開報復行動時,我接到了‘老闆’的指令,要求全力保護技術室人員的安危。也正是這個指令,讓我有了試探一下到底有沒有內鬼的想法。”

  九

  阿樂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道:“我們假設伏擊者已經掌握了王志強隱藏毒品的地點,按照他們的作風,絕對會在短時間內將王志強滅口,但是他們並沒有這麼做,所以我懷疑對方可能還沒有掌握毒品的藏匿點。”

  “所以誰最關心王志強的生死,那問題的癥結就出在誰那裡,於是我就藉著這條指令,準備先拿王志強下手,但試探的結果令我寒心,我接到了‘行者計劃’的‘中間人’的指令,要留王志強的活口。

  “這樣一來,問題就變得簡單了,‘老闆’和‘中間人’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很顯然,王志強對他們還有利用價值,除了那批貨以外,我實在想不出還能從王志強身上挖出什麼線索來。

  “如果上面想透過正規渠道辦理這起案件,為何還會偷偷摸摸地跑到別國境內去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兒?所以我和小偉的推斷應該不會錯,警隊裡真的出現了內鬼。而且這個內鬼,極有可能就隱藏在‘行者計劃’之中。”

  阿樂彈了彈菸灰,長嘆一口氣,有些失望:“‘行者計劃’出了問題,對於我個人來說,也就是丟掉一條爛命,但我擔心社團裡的兄弟都會受到牽連,所以我沒有辦法,只能故意放王志強去技術室的大院演一場好戲。這樣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恢復警察的身份。

  “從黑變白,一來我可以和你們劃清界限保全社團的兄弟們,二來有了這身皮,內鬼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把我怎麼樣。”

  “樂哥,原來你是準備一個人把這事兒給扛了?”

  “我本以為我扛得住,但沒想到王志強在臨死前還給我下了一個套。”

  “他把秘密告訴你了?”丁磊慌忙問道。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阿樂有些無奈。

  “這、這、這怎麼說?”

  “王志強這個人信奉邪教,為人心狠手辣,他心裡清楚,自己最終都是一死,如果他不把這個秘密說出來,接下來的遊戲就沒辦法再玩下去。那天在技術室的大院,我並沒有開槍,確切地說,是他自己扣動扳機飲彈自盡。就在他快斷氣的那一刻,他說了一句話:‘我雖然不能親手殺了你,但是你知道了這個秘密,會有人讓你生不如死。’他說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估計他也已經猜到了有內鬼的存在。”

  “王志強真的在臨死前告訴了你毒品的藏匿地點?”

  阿樂搖搖頭:“王志強這個人十分狡猾,他把毒品藏匿的地方分割成了經緯座標,他在臨死時,只說出了緯度座標,而經度座標卻隻字未提,也就是說,我到現在依舊不知道毒品藏匿的具體地點。”

  “經度座標沒說?這……”

  “王志強只說出一半兒,肯定是有他的目的,我現在懷疑有人已經知道另外一半兒了。”

  “內鬼?”

  “王志強既然能猜到有內鬼,那就不敢保證他會以此做文章來挑撥我和內鬼之間的關係,只有這樣,才會兩敗俱傷,如果我是王志強,我也會這麼做。

  “恢復身份之後,我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打算,就算是死,也要讓這個秘密永遠地爛在肚子裡,絕對不能便宜那個內鬼。可令我沒想到的是,小偉在一次執行任務時被人暗殺,他被殺害的前一天晚上,我們還有過聯絡。

  “那次任務很隱蔽,而且他是警方的臥底,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暴露行蹤?小偉死得很蹊蹺,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敲山震虎,用小偉的屍體來恐嚇我,讓我長長記性。雖然我不確定事情經過是不是真如我想的一樣,但我找不出其他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內鬼能為了一己私慾,暗殺臥底,這個結果令我萬萬沒有想到,所以我不得不有所提防。

  “恢復身份之後,按理說我應該被分配到刑警隊這樣的外勤部門最為合適,但在這種部門上班,也最容易被人下黑手,所以為了穩妥起見,我選擇了刑事技術室。我曾救過他們的命,技術室的人也不會對我有所提防,對內鬼來說,我出的是內勤,他就更沒有機會對我下手。

  “我在技術室的前幾個月裡太過平靜,這讓我感到不安,俗話說得好,這狗急了還跳牆呢,我擔心內鬼會對我身邊的人下手,最讓我擔心的就是你姐。”

  阿樂的臉上寫滿了愧疚:“這輩子除了你姐,我沒有喜歡過任何人,我和那個叫葉茜的姑娘,也只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我本以為這樣,就能給那個內鬼造成一些迷惑,但令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你姐竟然懷了我的孩子。如果這個孩子生下來,定會變成內鬼要挾的籌碼。”

  “孩子是我的骨肉,我是人,我也有感情,我不可能面對要挾無動於衷,一旦秘密被說出去,我便也失去了利用價值,到時候所有跟這件事兒有關聯的人,都不會被留下活口,所以我……”

  “樂哥,我懂了,謝謝你能為弟兄們著想。”

  阿樂無奈地搖搖頭:“人都是被逼出來的,以前在組織裡我們兩個堪比親兄弟,有些事兒不告訴你,我也有我的苦衷。”

  “樂哥,你別這麼說,沒有誰能比我更瞭解你的為人。”

  “這些事情,我沒有向任何人提起,你是知道所有真相的第一人,也是最後一個人。”

  “我知道該怎麼做,這件事兒我絕對會爛在肚子裡。”

  “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面對丁磊的曲解,阿樂解釋道:“前段時間,內鬼已經派人跟我交過手,我試探過對方的拳法,他用的是警體拳,而且功夫很紮實,這讓我更加確信了所有猜測。”

  “既然孩子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我也沒了後顧之憂,坐以待斃也不是我的性格,我倒要看看,這個害死我兄弟、逼我打掉孩子的內鬼到底是誰。”

  “樂哥,你的意思……”

  “現在,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樂哥,我該怎麼做?你只管說!”

  “好,從今天起,咱倆就把腦袋都拴在褲腰上,跟內鬼死磕到底。”

  十

  黎明村的摸排工作在第二天就已經完全見底,篩選出來的所有可疑人員全部被一票否決,“熟悉的陌生人作案”這個假設再次被推翻,繞了一大圈,案件又回到了原點。

  “他姥姥的,嫌疑人難不成人間蒸發了嗎?”胖磊在辦公室使勁兒滑動滑鼠,把密密麻麻的影片檔案,一個接著一個地往播放器中拖拽。

  “嘀零零零……”就在我剛想安慰他幾句時,值班室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什麼情況?難不成又是命案?”胖磊脫口而出。

  “磊哥,閉上你的烏鴉嘴。”我沒好氣地甩了一句,奪門而出。

  “喂,哪裡?”

  “技術室嗎?我是龍順派出所的王所長,今天上午我們接到報案,在奧林社群一自建房內,發現了一具女屍,全身赤裸,死相很慘,懷疑是他殺,你們趕快過來吧。”

  “行,我們馬上就到。”

  剛放下電話,胖磊便晃晃悠悠地走下了樓梯。

  “什麼情況?”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又是一起命案。”

  接連發生命案,我們也曾遇到過,這種情況對技術員絕對是“極限挑戰”,刑警隊缺人還可以隨時抽調,可作為一個蘿蔔一個坑的技術員來說,必須是全程跟進,不能有任何鬆懈。

  10分鐘後,我們科室所有人坐上勘查車,朝案發現場駛去。

  雲汐市公安局按照接警量,把全市的派出所分為A類、B類、C類三個等級。

  A類,顧名思義就是市區中心派出所;B類,多為城鄉接合部派出所;而剩下的C類,就是接警量最小的農村派出所。龍順派出所正好卡在中間,屬於B類,王所長口中的奧林社群和黎明村類似,都可以歸為城中村的範疇。

  勘查車一路狂飆,終於在半個小時之後趕到了案發現場。

  “徐大隊,現場什麼情況?”

  “死者名叫陳小鳳,女,22歲,是附近一所私立醫院的護士,租住在奧林社群C樓四層的一間單人出租屋內,報案人是她住在一層的同事王娟。根據我的初步調查,王娟和陳小鳳是同組的值班護士,平時夜裡下班都是一同回到租住處。

  “昨天晚上因為一臺手術,兩人一直忙到凌晨1點鐘才從醫院下班,回到租住處後,王娟和陳小鳳便在一樓分開,各自回房休息,今天早上9點鐘,王娟起床準備喊陳小鳳一起吃早餐,可撥打電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王娟以為陳小鳳還未起床,便上四樓敲門,結果發現陳小鳳已經遇害。”

  “好,勘查完現場我們再碰。”

  待我們穿戴整齊,偵查員把我領到了奧林社群C樓的樓下。

  奧林社群,雖然名字要比黎明村體面一些,但這一棟棟幾乎沒有任何間距的自建樓房還真沒辦法和黎明村相比。案發現場所在的樓,就是一棟坐北朝南的磚混式劣質土樓,一共只有四層,可能因為房屋的地基打得不是太深,整個樓宇給人一種向南傾斜的錯覺。

  和上一起案件相比,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這棟樓的房東沒有那麼黑心,每層只被分割成了四個房間,從房屋面積上來看,至少在這裡住不會感覺到擁擠。

  站在一樓,簡單地觀察一下地面,在確定沒有任何痕跡物證可以提取之後,我帶著阿樂和胖磊直奔中心現場。

  這是一個單人套間,南北走向,房門朝南,為鐵皮防盜門,按照勘查的順序,我最先開啟了微型痕跡測量儀開始觀察鎖芯。

  “A級鎖芯,無撬別痕跡,嫌疑人如果從門進入,可能採用的是‘軟叫門’的方式。”

  “小龍,你看那裡!”我話音剛落,阿樂便用身體擠開了門縫。

  “點狀鞋印!”我失聲喊了出來。

  “你再看看屍體上捆綁的繩索!”胖磊直接把門完全推開。

  “什麼!”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和黎明村同樣的殺人方法?”

  “兩起案件是同一人所為?”阿樂試探性地問道。

  “等等,我先觀察一下地面鞋印。”說著,我開啟了足跡勘查燈。

  “這、這、這……”眼前的這一串鞋印,讓我始料未及。

  “小龍,怎麼了?你倒是說啊!”胖磊催促道。

  “這個現場竟然也有伴生鞋印,和上一起案件一樣,嫌疑人和死者是一同進入的室內,且死者的步態凌亂,在入室的過程中,很有可能處於昏迷或者半昏迷狀態。”

  “這怎麼可能?聽徐大隊剛才的介紹,死者是和她同事一起回的家,應該是處於清醒的狀態才是。”

  “很顯然,死者在開啟房門之前,受到了嫌疑人的伏擊。”說完,我掉轉方向,朝身後那條通往樓頂的樓梯走去。樓梯經常無人行走,水泥臺階上落了厚厚一層浮灰。

  “有了!”我指著拐彎處的第三級臺階說道,“這裡留有嫌疑人的灰塵減層鞋印,他在這裡蹲過點。”

  “你說第一起案件,嫌疑人會不會也是這種作案手法?”

  “完全有這個可能。”

  十一

  “黎明村和奧林社群相差20多公里,第一個死者關念秋是個陪酒小姐,這起案件的死者是名護士,從職業角度來看,應該不會有什麼交集,嫌疑人選擇作案目標的跨度為何會這麼大?”阿樂有些不理解。

  “在案件完全調查清楚之前,盲目地猜測沒有任何意義。”為了節省時間,我再次折回了室內。

  指紋、鞋印完全和上個現場一模一樣,所以我並沒有耗費太大的周折,半個小時之後,明哥和老賢一前一後地走進了現場。

  “頸部有扼痕,屍表未發現明顯的抵抗傷,和上一起案件不同的是,這次嫌疑人是先將陳小鳳掐死之後,才實施的性侵害。”

  “明哥,根據鞋印判斷,死者進門時處於昏迷狀態,她的頭部有沒有外傷?”

  “明顯的外傷沒有,如果只是瘀傷,屍體解剖會有發現。”

  因為可以確定為同一嫌疑人作案,所以很多物證(指紋、鞋印)基本上不用重新分析,這樣節省了大量時間,專案會則定在晚上10點鐘準時召開。

  “死亡原因:機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時間:凌晨1點左右,根據時間推斷,陳小鳳剛回到家中,就遇害了。從屍表和解剖情況來看,除頸部扼痕外,再無其他外傷。嫌疑人這次是先殺人,後姦屍。小龍,你接著說。”

  “中心現場提取的鞋印和指紋,與關念秋被殺案的完全吻合,兩起案件為同一人所為。現場有明顯的翻動痕跡,室內有財物損失,作案手法也同上一起案件一模一樣。根據室內鞋印分析,嫌疑人是在死者進門前使用某種方法,使其處於昏迷狀態,接著再實施的作案。”

  我剛說完,老賢便接了過去:“我在死者的口腔和鼻腔內提取到了乙醇、乙醛、丙酮等成分,由此可以推斷,嫌疑人有可能使用了乙醚。”

  “賢哥,你是說嫌疑人隨身帶著具有強烈麻醉效果的乙醚?”

  老賢點點頭:“第一起案件,死者是個陪酒小姐,在其口腔發現乙醇並沒有引起我的注意,而這起案件不同,死者是名護士,而且剛從手術檯上下來,她肯定不會飲酒,所以我就多長了個心眼兒,結果終於讓我發現了極其少量的乙醛和丙酮,除了水以外,乙醇、乙醛、丙酮這三種物質,正好是乙醚的組成成分,再結合小龍所說,嫌疑人使用乙醚麻醉受害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我好像在電視裡看過,說乙醚可以在幾秒鐘之內就讓女人昏厥。”阿樂開口插了一句。

  “絕對是危言聳聽,乙醚並沒有那麼強的麻醉效果。”老賢繼續科普,“從製作工藝上講,把乙醇與濃硫酸混合,加熱至130到140攝氏度就可以製得乙醚。其物理特性是極易揮發,除非是過量吸入,否則只會對人在短時間內有麻醉的效果,像電視上那種直接把人麻醉到失去知覺,幾乎不可能。”

  “這也正好解釋了嫌疑人為何在第二起案件中選擇殺人姦屍的作案手法。”我的一句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估計嫌疑人事先可能和阿樂的想法一樣,認為乙醚可以將受害人給麻醉昏厥,可誰曾想到,其在性侵時,第一起案件的受害人關念秋突然驚醒,如果嫌疑人不是事先在其脖子上捆綁有繩索,估計關念秋的反抗,絕對會驚醒周圍的鄰居,而第二次作案,嫌疑人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在性侵前選擇直接將受害人殺死。”

  “推斷得合情合理。”老賢連連點頭。

  “其他生物檢材的情況怎麼樣?”明哥接著問。

  “還是精斑和唾液,和關念秋被殺案可以做出同一認定,暫時只有這麼多。”

  “焦磊,影片是什麼情況?”

  胖磊撓撓頭:“我本想著把黎明村和這起案件的影片重合比對,看看在案發後有沒有體貌特徵相同的人在影片裡出現過,可無奈的是,奧林社群的監控攝像頭太少,死者陳小鳳下班的那條路的監控裝置還是壞的,所以這個方法根本行不通。雖然我們目前已經掌握了關鍵的痕跡物證,但是對於嫌疑人體貌特徵的描述太不具體,從監控影片上,根本無從下手。”胖磊一股腦兒說了目前的窘況。

  “行!”明哥沒有浪費時間,“刑警隊已經把死者的關係網排查得很清楚,本案的陳小鳳、上一案的關念秋兩人之間並沒有任何交集,也就是說,嫌疑人選擇作案目標很隨機,其主觀目的為性侵害,並伴有暴力升級。”

  “作案方法剛才小龍已經說過,嫌疑人是在死者租住處的門前蹲守,接著使用乙醚麻醉受害人後,實施作案。

  “作案動機和作案手法搞清楚以後,咱們再來分析嫌疑人針對的作案目標。”

  明哥把手中的筆記本往前翻了兩頁,繼續說道:“關念秋、陳小鳳均為單獨居住的女性,且租住的房屋都是開放式的自建樓房,這種樓房人員流動性大,根本談不上任何安全性。現在嫌疑人未到案,他極有可能還會繼續作案,城中村單獨居住的年輕女性,都有可能被列為目標。”

  “可是全市大大小小的城中村幾十個,單獨租住的年輕女性更是多如牛毛,我們怎麼知道嫌疑人下一個作案目標會是誰?”

  “目前來看,只能先透過媒體釋出預警資訊,給嫌疑人以警示,從而能爭取更多的辦案時間。”

  “小龍。”

  “明哥你說。”

  “現場遺留的釘鞋印,你再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有所突破。”

  “行,沒問題。”

  “焦磊。”

  “在。”

  “儘量把兩起案件的影片延展到極致,嫌疑人在選擇作案目標之前,可能不止一次踩點,把現場周圍一個月以來的影片都仔細地觀察一遍,看看有沒有人在凌晨多次出現在監控畫面裡。”

  “收到。”

  十二

  因為擔心嫌疑人會再次作案,明哥請示領導之後,以最快的速度把案件進展情況提供給了市級和省級媒體,一天之後,一則名為《午夜鬼手》的專題報道準時出現在了黃金檔。

  預警資訊不同於以往的偵破紀錄片,兩者之間最大的區別在於,一個嫌疑人已經被抓獲,另外一個嫌疑人還在逍遙法外,所以報道一經播放,便在雲汐市引起了極度的恐慌,幾乎在一夜間,雲汐市大大小小的城中村內,很少再能見到年輕女性的身影。

  就在我們都認為可以鬆口氣時,一個我們怎麼都不願意接受的結果還是出現了。

  第三起命案,再次發生,死者名叫鄭曉,雲汐市師範大學大三學生,其原本是和男友共同租住在一起,不料男友最近幾日到外地出差,讓嫌疑人鑽了空子。

  根據調查,案發當天,鄭曉剛好在學校參加集體活動,一切忙完時,已經接近凌晨,其回到租住處後,緊接著遇害,嫌疑人作案的手法與之前兩起如出一轍。

  接連的三起命案,幾乎給雲汐市所有警察臉上都抹了一把鍋底灰,我們的市局一把手更是為之震怒,懸賞通緝,24小時不間斷巡邏,封鎖整治城中村,幾乎能想到的警戒手段全部使了出來。

  能否破案,關係到整個雲汐市警察的聲譽,這段時間我們科室所有人幾乎是茶不思飯不想,可想而知壓力有多麼大。

  父親在得知案情之後,主動幫我聯絡了全國頂級的痕跡檢驗專家,在多方努力之後,終於在現場遺留的點狀鞋印上找到了突破口。

  根據搜尋大量的鞋印樣本圖,最終確定,嫌疑人作案時所穿的鞋為足球釘鞋,按照市面上常見足球釘鞋鞋底防滑釘的數量來分類,可以分為“13釘式”“14釘式”以及“15釘混合式”。

  “14釘式”:其鞋底由14枚圓臺狀凸形防滑釘組成,前掌10枚,呈腰鼓形狀排列,後跟4枚,呈正方形四角分佈。防滑釘一般高出鞋底1至1.2釐米,防滑釘的直徑為1至1.4釐米,根部的直徑為2至2.3釐米。

  “13釘式”:其鞋底由13枚圓臺狀凸形防滑釘組成,其排列形式除內側只有3枚防滑釘外,其他均與“14釘式”相同。

  “15釘混合式”:其鞋底由13枚圓臺狀和2枚橢圓臺狀防滑釘組成。13枚圓臺狀防滑釘排列形式及相應距離與“13釘式”相同,僅在掌前側和後跟後側各有1枚橫向排列的橢圓臺狀防滑釘。

  根據市面上足球釘鞋的生產銷售情況,“14釘式”因鞋釘為偶數,制模的過程相對簡單,鋪貨量極大,其次為“13釘式”,而市面上鋪貨量最少的則為“15釘混合式”。

  “15釘混合式”足球鞋因為鞋底模具工藝複雜,所以價格也比其他種類的足球釘鞋要貴上一些。

  俗話說,好馬配好鞍,鞋底工藝已經上了一個檔次,生產商更沒有理由把鞋面檔次降下去,稍微能看上眼的“15釘混合式”足球鞋,售價都在好幾百塊。

  三起命案的現場,唯一讓我欣慰的是,嫌疑人所穿的恰巧都是“15釘混合式”足球鞋,根據測量出的資料換算,嫌疑人鞋碼足足有45碼,這要遠遠大於正常成年男性的尺寸。而且透過比對顯微鏡觀察,嫌疑人所穿的鞋子幾乎沒有磨損特徵,也就是說,他腳上所穿的這雙足球鞋,可能剛購買不久。

  雲汐市正兒八經出售足球釘鞋的店鋪根本就沒有幾家,按照我提供的篩選條件,刑警隊沒有費多大周折,便在市中心步行街的一家鞋城摸排到了線索。

  根據鞋城售貨員描述,在半個月前有一名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的男孩兒在店裡購買了一雙足球釘鞋,因為腳碼很大,售貨員還親自讓廠家調貨,所以售貨員記得很清楚。

  鞋城的監控影片幾乎無任何死角,而且可以儲存一個月之久,在售貨員的幫助下,胖磊調取了那名可疑人員的清晰影像——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

  有了樣本影片,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在海量的影片監控中,篩選目標人物是否在三個案發現場出現過。

  陪胖磊熬了兩個通宵之後,他給出了最為振奮人心的訊息:“他奶奶的,三起案件,這孫子連衣服都沒捨得換。”

  可高興沒多久,一個不得不面對的事實擺在我們眼前:雖然我們獲取了嫌疑人的清晰影像,但我們根本不知道畫面上的青年到底姓甚名誰,說穿了,案件還是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胖磊把所有帶有嫌疑人影像的影片剪下在一起之後,喊來了明哥。

  明哥在看完監控之後,問向胖磊:“三個現場,分別位於市中心的東部、西部和南部,而且作案時間段都是凌晨,嫌疑人是透過什麼交通工具到達的現場?”

  “是計程車。”

  “影片能否反映出嫌疑人乘坐計程車的種類和牌號?”

  “能。”胖磊熟練地操作滑鼠,“第三起案件,嫌疑人乘坐的是一輛‘灣DT2211’的桑塔納轎車到達的案發現場,司機我也打電話核實了,因為乘車人太多,他根本回憶不起當時的情況。”

  “不用他回憶,計程車會告訴我們答案,你現在就聯絡計程車司機,告訴他,我們需要他的計程車做偵查實驗。”

  “什麼?偵查實驗?咱們這起案件還要做偵查實驗?”不光是胖磊,就連我都感覺有些鬧不明白。

  “計程車計價器校準實驗。”明哥的一句話,讓我頓悟了。

  計程車作為常用的交通工具,很多人對它並不陌生,但計程車計價器到底是如何工作的,可以說絕大多數人都不是很清楚。

  計程車計價器是應用感測技術採集資料,具有計量和監管功能的自動化專用儀表。它由國家技術監督部門統一測試、調校、安裝和密封,一般情況下使用者不可能對計價器內部結構加以改動和破壞,更不可能更改計價晶片的管理核心,所以計價器所採集的資料很客觀。

  查詢計程車計價器只需要發動汽車,接通電流,使計價器處於待命狀態後,接著點選主機面板上的“檢查”按鈕即可。

  計價器中一般會標註db、day、H0、H1、1d、1H、1r這樣七個程式碼,其分別代表空車行駛公里、日期、上車時間、下車時間、營業里程、計價時間、車費,每一次結帳,這一串資料就會被儲存下來。

  胖磊透過影片,可以確定嫌疑人具體乘車日期和下車時間,有了這兩個數值作為參考,我們就可以透過計價器讀出嫌疑人的上車時間和具體的營業里程。

  有了這兩個資訊,我們接著在電子地圖上標註計程車可能行駛過的路口,劃定範圍之後,這樣基本就能確定嫌疑人的上車位置了。

  但計程車計價器是透過自己內部的計時系統記錄上車時間、下車時間等資訊,極有可能和北京時間存在誤差,所以在讀取計價器資訊之前,必須做一組時間校準實驗,找到實驗值和實際值之間的誤差係數,這樣才不至於讓結果有所偏差。

  按照明哥的方法,胖磊幾經周折,終於找到了嫌疑人上車的地點——雲汐市蘭苑小區北門公交站牌附近。

  緊接著,胖磊以此為中心,調取了周圍所有的監控資料,功夫不負有心人,根據監控畫面顯示,嫌疑人每次作案,都是從蘭苑小區出發,也就是說,他本人就住在小區之中。

  已經掌握了嫌疑人的面部特徵,在一個規模不大的小區中抓人,對刑警隊來說,再簡單不過,經過半天的便裝偵查,製造三起強姦殺人案的嫌疑人丁鴻偉最終落網。

  十三

  清朝官員趙翼所著的《陔餘叢考》一書中,有這麼一句話:“元制,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醫,六工,七獵,八民,九儒,十丐。”就是說,元代統治者把人分為十等,排在第一位的是有正式編制的官員;排在第二位的是吏,給官員當差的辦事員;第三位、第四位分別是僧人和道士;第五位是醫生;第六位是有手藝的技術勞動者;第七位是獵戶;第八位是平民;第九位是讀書人;第十位則是乞丐。

  由此可見,讀書人不受待見的傳統由來已久,雖然在中國歷史上,文化人曾多次站在改革的風口浪尖,為時代的進步起了不可磨滅的作用,但在歷史的某個階段,還是逃脫不了被人歧視和苛待的命運。

  丁澤富,一個標標準準的“臭老九”,滿腹經綸,可惜生不逢時,在新中國成立後的那段非常時期,硬是被自己的學生給逼成了瘋子,瘋瘋癲癲兩年之後,在一個月圓之夜撒手人寰,一輩子兩袖清風,臨死前只給自己獨子留下了兩個字的遺言:“讀書”。

  丁澤富閉眼時,他的兒子丁正業已經10歲,父親的死,對丁正業的打擊很大,他從記事起,就對父親十分崇拜。小時候的他,最開心的事兒莫過於吃完晚飯坐在院子中,聽父親滔滔不絕地說著古今中外的趣聞雜談。父親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眼永遠也舀不完的泉水,隨時滋潤著他那顆對知識極度渴求的心。可誰承想,這眼泉水竟然會乾涸得如此之快。

  “讀書,父親死前一直唸叨著這兩個字,我不能讓他失望。”10歲的丁正業從那以後足不出戶,用了兩年的時間讀完了父親留下的一整屋圖書。

  “文革”結束後,丁正業的人生髮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文革”的特殊時期,和丁正業同齡的年輕人幾乎都在無所事事,也只有丁正業反其道而行之,整天泡在父親的書房之中,也正是這個原因,讓1979年剛滿16歲的他,成了十里八鄉最有文化的青年才俊。

  讀書人,從此以後終於甩掉了“臭老九”的帽子,成了時代發展的開拓者。

  丁正業也藉著這股東風,在當地領導的大力舉薦下,被縣中心學校破格錄用為語文教師。雖然那時候他只有17歲,但父親的經歷讓他比一般的同齡人要成熟很多,他很珍惜這次機會。一來,他覺得在今後中國發展的浪潮中,讀書人永遠會高人一等;二來,他不想讓父親失望,想用自己的行動讓父親含笑九泉。所以他很努力,努力得讓一些老教師都自愧不如。

  “再過幾年,丁老師絕對是我們學校最優秀的語文老師。”校領導在大會小會上沒少拿丁正業做正面宣傳。雖然有一些老師喜歡在背地裡嚼舌根,但大多數人還是對這個年輕人十分欽佩。

  在那個相對公平的年代,只要肯努力,“升職,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絕對不是一句空話。而丁正業就把它變成了現實,當年22歲的他,經校長說媒把教育局局長的千金娶回了家中。

  因為丁正業這個女婿在教育系統口碑極佳,所以局長老丈人為了這個金龜婿,幾乎包辦了所有的婚事,從房子到傢俱,幾乎沒讓丁正業出一毛錢,這天上掉餡餅的事兒,簡直羨殺旁人。

  也許是受影視劇的影響,很多人一想到“局長家的千金”,肯定會認為丁正業的老婆絕對是個難纏的主兒,丁正業在家裡也絕對是個“妻管嚴”。就在嫉妒者都在翹首以待準備看他笑話時,事情卻沒有按照套路繼續往下發展。

  誰也沒想到,局長家的千金,竟然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嬌妻,對丁正業是言聽計從;更令人大跌眼鏡的是,丁正業竟然掌管著家中的經濟大權,家中的一切大小事務,全部是由他說了算。

  “也不知道丁正業上輩子做了什麼善事,修來這樣的福分。”

  “這個丁正業,真是他孃的走了狗屎運。”

  這是一些心存嫉妒者最真實的內心寫照。

  不管別人怎麼眼紅,丁正業小兩口的日子過得甜甜蜜蜜、有滋有味。

  不是所有的人生都會一帆風順,丁正業和老婆結婚近10年,都未產下一子,這可急死了局長岳父。幸好在1996年以後,新型的生殖技術在中國開始普及,丁正業成了“試管嬰兒”最早的一批受益者。

  在支付了高額的手術費後,1998年,兩人終於盼來了愛情的結晶,局長岳父也在有生之年了了抱孫子的心願。

  對丁正業來說,30多歲,在當地已算是“老來得子”,所以他對自己的兒子寄予厚望,希望兒子今後能有鴻鵠之志,做人偉岸正直。

  “丁鴻偉”三個字,最終被他寫在了兒子的出生證明上。

  因為足足比別人晚了快10年,所以丁正業在孩子的教育上很是心急,他很想一股腦兒地把自己肚子裡的東西全都倒出來,可無奈孩子的“碗”太小,根本裝不下太多的東西。

  改革開放,使得20世紀90年代末的中國,已經出現了很嚴重的兩極分化,“優勝劣汰”的自然規律逐漸凸顯,為了能爭取更多的優勢資源,強烈的社會競爭,使人們變得越來越浮躁。

  作為一家之主的丁正業更是如此,在他看來,孩子要想以後出人頭地,唯有讀書才是最好的出路,所以從小學起,丁正業就剝奪了兒子所有的業餘時間,填鴨式的教學,讓兒時的丁鴻偉苦不堪言。

  可面對強勢的父親、懦弱的母親,以及插不上一句話的姥爺,丁鴻偉只能默默忍受這一切。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所有科目,你必須給我拿到全班第一。”父親苛刻到極致的要求,讓丁鴻偉感覺自己每天都在衝刺高考。

  凌晨5點起床早讀,半夜12點鐘以後睡覺,這是他從初一開始,就一直堅持的作息時間表。

  雖然心裡是一萬個不願意,但丁鴻偉還是選擇欣然接受。在他看來,父親雖然平時對學習要求苛刻了些,但對於其他方面,父親還是相對比較開明。至少在經濟上,父親從來沒有對他說個“不”字。

  “你能保證成績在全班第一,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你要什麼我給你買什麼。”這麼霸氣的話,並不是所有的父親都說得出做得到,丁鴻偉對自己父親這一點,還是十分佩服。

  在丁鴻偉的房間裡,上到六七千的電腦,下至百八十的書籍,都是他父親信守承諾的見證。

  十四

  “男人,就應該言出必行!”父親的身先士卒,讓丁鴻偉有了學習的動力。

  “既然答應老爸要拿第一,就一定要做到。”老子英雄兒好漢,丁鴻偉身上這點兒倔強的基因,絕對是丁家的血脈正統。

  初中三年,他保持了“年級第一”三連冠,無人超越;緊接著被順利保送省重點高中實驗班,並作為將來的明星學生特別培養。

  “品學兼優”這個老師心目中的最高榮譽,從丁鴻偉上學那天起,就從來沒有從“教師點評”那一欄中抹去過。

  學習成績彷彿是衡量一個學生的唯一標準,不管在哪所學校,都是不爭的事實。

  “好學生都在忙著學習,哪裡有時間做壞事?”也不知是哪位專家學者透過多方舉證,得出了這個結論,所以學霸都是老師心中永遠的“乖乖熊”,丁鴻偉很顯然也是屬於“乖寶寶”的範疇。

  丁正業是一個對未來很有規劃的人,做什麼事都喜歡未雨綢繆,他這輩子沒有什麼愛好,唯獨足球是個例外。雖然中國足球的敗績記錄能趕上“老太太的裹腳布”,但丁正業依舊像大多數球迷一樣,“足球虐我千百遍,我待足球如初戀”。

  兒子眼看就要步入高中,在這關鍵的時刻,丁正業面臨著兩難的選擇,一手是自己熱愛的足球,一手是兒子未來的前程,他想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可無奈抓是能抓住,但硬卻硬不起來。

  “我去找我爸,他和城管局局長是老交情,咱家正好住一樓,不行就在院子裡給兒子加蓋一間房,這樣你也不用擔心看球會影響兒子學習了。”

  老婆的提議,讓丁正業歡唿雀躍。

  現在的社會,只要有關係人情,一切“烏龜屁股”(規定)都是“紙老虎”。兩杯酒一灌,丁鴻偉的新窩就在自家的院子中拔地而起。

  雖然只是從屋內搬到了屋外,但丁正業還是覺得有些對不起兒子,作為補償,這座新建的“違章建築”修得是格外氣派,內部裝修更是考究。房子的鑰匙在丁鴻偉拿到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了。

  “我×,正點。”丁鴻偉剛一推開房門就爆了一句粗口。

  不管你信不信,其實所有的小孩兒都喜歡把父母當成“敵人”,搬出屋子,就相當於離開了“敵人”的監視範圍,當然值得慶幸。

  有人就不明白了,只是門裡門外的事兒,又沒脫離父母,怎麼會真正解脫?凡是有這種疑問的人,在學生時代絕對沒有過“夜生活”:遙想當年的“金庸”“古龍”,哪一本小說不是趴在被窩中,咬著手電看完的。

  老師心中的“好學生”只限於白天,深夜之後,當所有的“好學生”都卸下自己的偽裝時,那個內心真實的自己才會重新附體。

  明朝的《古今賢文》一書中,有這樣一句話,叫“萬惡淫為首,百行孝當先”。這句話能流傳至今,定有它存在的道理。坊間流傳“色字頭上一把刀”,也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如今,發達的網際網路給生活帶來便利的同時,也足足影響了一代人。生活在中國的青少年,幾乎沒有接受過什麼正規的性教育,對於“性”的認識,也只能從網際網路上流傳的“毛片”中自我提煉。

  12點以後的丁鴻偉,對此十分熱衷。雖然網民都說:“小擼怡情,大擼傷身,強擼灰飛煙滅。”可一旦擼上了癮,要想戒掉絕非易事。更何況丁鴻偉還把它當成瞭解壓的一種方式。對他來說,每日一擼,已經變得比吃飯還重要。

  和20世紀80年代出生的孩童不同的是,丁鴻偉出生時趕上了中國電子數碼的突飛勐進;和80年代出生的孩童相同的是,丁鴻偉和他們一樣,都有一對根本不懂電腦的父母。

  丁正業兩口子心中只有一個簡單的想法:“兒子玩電腦就是在學習。”

  沒辦法,誰讓丁鴻偉的成績擺在那裡,所以丁正業對兒子永遠是放任自流的態度。

  父母的無知,讓丁鴻偉從初中開始就已經肆無忌憚,“亞洲無碼”“日韓騎兵”“歐美高畫質”,這些“愛情動作片”幾乎塞滿了他的電腦硬碟。

  和一開始接觸“毛片”的人一樣,丁鴻偉對AV幾乎是來者不拒,可當硬碟塞不下時,就不得不面臨選擇。

  每一次選擇,其實都是對以往口味的一種總結,經過一番比較以後,留下的肯定都是對自己胃口的影片。

  下載—更新—刪除—再下載—再更新—再刪除,週而復始的動作,其實就是對自己性需求的一種篩選。

  從初中到高中,丁鴻偉用六年的時間終於把自己的口味培養到了極致,電腦硬碟那個標註“學習資料”的資料夾中,只剩下了一套120G的“繩之戀”系列高畫質電影。

  這是一套由日本最大規模的AV公司拍攝的“繩虐”系列作品,女主幾乎囊括了大部分最知名的AV女優,包括蒼井空、吉澤明步、大澤佑香、瀧澤蘿拉、波多野結衣等50多位“一線演員”。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如果把這套系列電影的“種子”掛在網上銷售,絕對有不少人會花高價購買,收集這套片子的耐心絕對與“鐵杵磨成針”差不了多少,其中的價值已經不能單純用金錢去衡量。

  高考衝刺的那三個月,每天把這些片子瀏覽一遍,已經成為丁鴻偉最好的減壓方式,對他來說,高考就像是賽車,而看片“擼管”,就像是直線賽道上釋放的加速氮氣,它非但沒有影響到自己的成績,反而讓自己一路高歌勐進,朝著勝利的目標前進。

  6月9日晚,這場人生的比賽終於進入了休息區,和所有的學生一樣,丁鴻偉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脫,可對丁正業夫妻倆來說,等待分數的這段日子,讓他們無比煎熬,丁鴻偉最終的高考分數才是對他們這18年良苦用心的最好慰藉。

  “心若在,夢就在,天地之間還有真愛;看成敗,人生豪邁,只不過是從頭再來……”高考結束的第二天,丁正業夫妻倆神經病似的當著兒子的面,唱了這首《從頭再來》,他們沒有別的目的,就是怕兒子萬一落榜,好提前給他打個預防針。

  雖然丁鴻偉沒有買帳,但是丁正業還是慷慨激昂地把整首歌一字不落地唱到了結束。這種掩耳盜鈴的自我安慰方式,連丁鴻偉都感覺有些不耐煩。

  30多歲得子,18年辛苦培養,就在高考一錘定音,換成哪對父母,估計都要瘋癲,作為兒子,丁鴻偉很識趣地沒有打斷,假裝認真地全部聽完。

  父母一直鬧騰到了後半夜,雖然丁鴻偉對自己的成績很有信心,但在這關鍵時刻,心裡還是難免小鹿亂撞。

  “唉,反正睡不著,喊個人出去熘達熘達。”丁鴻偉翻開手機通訊錄自言自語:“王衝,估分估得不怎麼樣,估計晚上出不來。”

  “劉濤,學習成績那麼差,跟他沒有共同語言。”

  “李雷,父母管得太嚴,晚上指定出不來。”

  丁鴻偉把聯絡人從頭翻到尾,最後總結了一句話:“無敵是多麼寂寞。”

  因為在班級里名列前茅,所以丁鴻偉很強勢,班主任的放縱,更是助紂為虐,他在班裡的朋友寥寥無幾。

  “算了,還是自己一個人出去熘達熘達吧。”丁鴻偉確定父母已經睡著後,悄悄地離開,在小區大門的公交車站攔了一輛計程車。

  “小夥子,去哪裡?”

  “哪裡好玩兒去哪裡。”

  “好嘞,您坐好!”

  十五

  丁鴻偉今年雖然虛歲才18,但從小就不缺營養品的他,卻硬生生地長出了一米八五的體格,從外表看,他絕對要比實際年齡大上一圈,再加上是在凌晨,很容易讓對方產生他是成年人的錯覺。

  一個“成年人”在凌晨坐上計程車,然後說了一句“哪裡好玩兒去哪裡”,你覺得“的哥”會把丁鴻偉送到哪裡?這時候有人肯定會說,當然是桑拿、按摩加SPA。

  能說出這種話的人,只能說是有了思路,但回答得不準確。

  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套路,計程車行業也是一樣,一個城市到底有多少夜場,估計常住人口都說不清,所以到底哪裡好玩兒,必須有一個標準。

  而作為計程車司機的標準就是,哪個夜場給的回扣多,哪個地方就“好玩兒”。

  常年跑夜路的“的哥”,心裡都有一杆秤,如果客人是兩個以上,那就KTV最合適,如果是單獨的男性,浴場絕對是最佳的選擇。

  在得到丁鴻偉的回答後,計程車司機嘴角一揚,拉下了“空車”燈牌。

  七拐八拐之後,計程車穩穩地停在了一家名為“陽光年華”的浴場前。

  “司機師傅,你怎麼帶我來這裡?”丁鴻偉看著窗外晃眼的霓虹燈,瞬間蒙了。

  “你不是說要好玩兒的嗎?裡面的小姐正得很,你試試就知道。”

  “小姐?”丁鴻偉有些猶豫。

  “嘿,來都來了,試試就知道,小夥子,快下車吧,我這兒還有事兒。”

  “哦。”雖然丁鴻偉是個一米八幾的大小夥兒,但說千道萬他還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學生,看著計程車司機已經有些不耐煩,他只能硬著頭皮付款下了車。

  “先生洗浴還是過夜?”丁鴻偉前腳剛下車,後腳就被門口的迎賓小姐給領了進去。

  “洗、洗、洗、洗浴吧。”

  “沒事兒的,第一次難免有些緊張,常來就習慣了。”大堂經理是一名30多歲的中年婦女,長相還算清秀。

  “看模樣,有點兒像川上優。”丁鴻偉拿她和一名AV女優做了比較。

  意淫之際,拖鞋已經換好,“川上優”的一句“貴賓裡面請”,讓丁鴻偉從幻想回到了現實。

  “請問625房間在哪裡?”丁鴻偉被七拐八拐的包間弄得暈頭轉向,最後被逼得實在沒辦法,他只能求助於一位正準備上鐘的浴場小姐。

  “哎喲,你真是嚇死我了。”丁鴻偉突然的一句話,讓小姐不停地拍著自己的胸口。

  小姐穿得很簡單,不停晃動的胸口,讓丁鴻偉使勁兒嚥了一口唾沫:“好大啊!”

  “625就在我上鐘的隔壁。”浴場小姐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扭著屁股朝走廊的盡頭走去。

  丁鴻偉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目送小姐進了包房。

  浴場的包間,幾乎談不上什麼隔音,丁鴻偉剛坐在床上,就聽見隔壁傳來斷斷續續的呻吟。真實的聲音,讓丁鴻偉體驗到了從影片到現實的快感。可當他拿起房間中的價目單時,愛情動作片直接變成了恐怖片。

  “一次要300塊?”丁鴻偉雖然家境殷實,但這個數目對一個學生來說,多少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10,20,30……”丁鴻偉連1塊錢硬幣都沒有放過,“唉,只有不到200塊,也只夠洗個澡的。”他有些失望。

  無奈,囊中羞澀的他只能“來也‘沖沖’,去也‘沖沖’”。

  有時候這慾望就像是一泡尿,一旦有了感覺,就很難不去想它。

  “吧嗒、吧嗒……”丁鴻偉的嗅覺和聽覺同時有了反應。

  他躲在公交車站牌後,偷偷地朝身後望去,藉著昏黃的路燈,一位身材火辣的年輕女子在他的視線中若隱若現。

  “這女的側臉有點兒像吉澤明步。”和川上優一樣,丁鴻偉口中的吉澤明步也是他最喜歡的AV女優之一,“繩之戀”系列電影的重磅女主角。

  幾十秒之後,腳步聲逐漸在他的耳邊模煳,濃烈的香水味兒也漸漸淡去。

  “人呢?”回過神來的丁鴻偉四下張望。

  “這才一會兒,不會走多遠,周圍只有一個巷口,一定是進巷子裡了。”高數上的邏輯推演,終於有了“理論聯絡實際”的機會。

  精蟲上腦的丁鴻偉在慾望的驅使下,快步走進了巷子。

  “果然在這裡。”丁鴻偉很快找到了目標,他加快了腳步,緊緊地跟在女子身後。

  巷子很寬敞,也沒有想象的那麼黑咕隆咚,女子自始至終都在接打電話,絲毫沒有在意身後的丁鴻偉。

  “她比吉澤明步的身材好太多了。”丁鴻偉緊盯著女子的翹臀。

  兩人一前一後步行了約10分鐘後,女子拐入了一棟自建樓房之中,臺階的落差,讓丁鴻偉差點兒把臉都貼在了女子的翹臀之上,面對如此誘惑,他很想衝上去好好地摸上一把,但最後理智還是戰勝了衝動。

  “夜深人靜,萬一女的一喊,真夠我喝一壺的。”

  一想到這裡,丁鴻偉便放棄了這個念頭,就在他尾隨到三樓時,女子掛掉了電話,為了不打草驚蛇,他轉身離開了那裡。

  再次回到家中的丁鴻偉,比高考之前失眠得更加厲害。之前是因為擔心,而此時卻是因為興奮,哦不,也許用“性奮”更加合適。

  躺在床上的他,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名女子誘惑的臀部,心中的小火苗始終不能掐滅。

  自從那晚之後,丁鴻偉又找到了人生的另外一個目標——尾隨單身女子。

  十六

  6月27日,高考成績放榜,丁鴻偉沒有辜負父母的期望,他的成績與全市理科狀元僅僅差了3分,因為是知分填志願,所以北京大學他志在必得。

  成績一經公開,丁鴻偉在小區裡便成了名人,對雲汐市這個四線城市來說,北京大學的名額比禿子的頭髮還要稀少。

  “正業啊,你可真給咱們小區爭了光,培養出一個這麼優秀的兒子。”

  “你看看人家丁鴻偉,你再看看你,都是在一個小區裡生活,成績差了100多分!”

  很長一段時間內,小區居民話題都在圍著丁鴻偉展開,小區物業更是高瞻遠矚,為了顯示出小區濃厚的文化氛圍,直接做了一條橫幅,掛在了小區的大門口。上面寫著一行大字:“住蘭苑小區,圓學子北大清華夢。”

  “爹,我沒有辜負丁家的列祖列宗,我終於能看著鴻偉上北大了,您老在下面可以含笑九泉了。”丁正業跪在自己父親的靈位前,喜極而泣。

  對於自己的成績,丁鴻偉早有準備,在他看來,上北大早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這種毫無懸念的結果,並沒有讓他興奮到哪裡去,相比之下,此時的他更期盼夜晚的到來。

  “類吉澤明步、類上原亞衣、類麻倉優、類大橋未久……”午夜之後,丁鴻偉開啟了一個加密的資料夾,裡面分門別類地隱藏著八個子資料夾,每個資料夾都以一個“類”字加AV女優的名字命名。雙擊開啟其中的子檔案,裡面收錄了大量手機偷拍的影像資料,這是丁鴻偉尾隨計實施20多天後的成果。

  半夜0點準時出門,尋找和AV女優長相相似的單身女性尾隨偷拍,這些變態的行徑,讓丁鴻偉樂在其中。

  高考成績已出,北大塵埃落定,丁鴻偉心中的包袱也徹底卸下,確認志願之後的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開啟自己的“偷拍傑作”獨自欣賞,過度的放鬆,讓他忽然產生了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

  “她們都單獨居住,要是在夜裡悄悄地進屋,然後……”

  邪惡的慾望就像無底洞,一旦有了萌芽,根本就無法阻止它繼續生長,從那天以後,丁鴻偉對自己的目標,不再僅僅是跟蹤那麼簡單,他已經開始在潛意識裡琢磨自己的計劃。

  “在外面弄,太危險;如果選擇在屋裡,必須能進到室內,也就是說,要在女孩兒進屋之前拿到鑰匙。那麼……只能迷暈她。”最近兩天,丁鴻偉一直在為自己的計劃“添磚加瓦”。

  “迷暈,迷暈,迷暈……”丁鴻偉最終在這一步卡了殼。

  “對了,乙醚,今年高考理綜才考過。”

  那些“18歲及以下禁止入內”的網站,最不缺的就是兜售“迷藥”的廣告,丁鴻偉也不止一次地誤點過連結,乙醚的功效也被網站吹得神乎其神。

  對拔尖兒的理科生來說,去實驗室弄點兒乙醚根本不是什麼難事兒,只要你成績好,班主任絕對會給你一路開綠燈。

  和丁鴻偉構想的一樣,他以“求證高考化學題”為由,撥打了班主任的電話,兩人的通話足足持續了15分鐘,其中前5分鐘是班主任的讚許之詞,中間5分鐘是班主任對他未來的期望,接著的4分58秒是讓他記住學校對他的培養,最後的2秒鐘,班主任說了三個字:“沒問題。”

  “我不生產乙醚,我只是乙醚的搬運工。”得手後的他,套用了一句廣告語來表達自己的喜悅之情。

  “乙醚可以讓女人在短時間內失去知覺。”網站上的功能介紹,讓丁鴻偉深信不疑。

  “失去知覺以後,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丁鴻偉點開了“繩之戀”系列電影,嘴中喃喃自語:“繩子一到,先拿‘吉澤明步’下手。”

  “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警察肯定也找不到我。”丁鴻偉的天真戰勝了一切。為了保證計劃順利實施,他還特意挑選了一雙最貴的足球釘鞋,這種鞋不容易腳底打滑,萬一被發現了,跑起來順暢。

  一切按照原計劃實施,7月9日凌晨,丁鴻偉準備好工具,朝第一個目標住處進發。到達住處時,剛好是凌晨1點,根據丁鴻偉對“吉澤明步”生活習慣的掌握,她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趕回住處。趁著這個空當,丁鴻偉早早地戴上了口罩,準備守株待兔。

  俗話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隻“兔子”足足讓丁鴻偉等了近50分鐘才晃晃悠悠地回窩。

  可能是一天的勞作讓“兔子”有些疲憊,她根本沒有注意到樓梯的拐角處還站著一個虎視眈眈的“獵人”。

  “嗚嗚嗚嗚……”幾秒鐘之後,“兔子”被一塊棉紗捂住了口鼻,刺鼻的味道讓她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煳不清,一分鐘之後她如靈魂出竅般昏厥了過去。

  丁鴻偉小心翼翼地收起棉紗,用鑰匙把房門開啟,將“獵物”平放在了床上。

  從小到大,這是丁鴻偉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接觸年輕女人,而且還是如此性感的女人。此時此刻,他肩膀上的惡魔直接幹掉了天使,他那雙魔鬼之手,絲毫沒有停頓地扒掉了女子的衣物。

  “一圈,兩圈,三圈……”丁鴻偉回憶著電影中的手法,將那根剛剛到貨的情趣繩索綁在了女人的身上。

  食物已經上桌,作為食客的他,早已飢渴難耐,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脫光,開始把無數次的性幻想變成現實。

  “啊!”就在丁鴻偉沉浸在激情和興奮之中無法自拔時,女人忽然喊出聲來。

  在強烈慾望的驅使下,丁鴻偉選擇無視。“你喊啊,你喊啊,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理你的。”丁鴻偉不停地重複著這句電影臺詞。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激烈的掙扎讓丁鴻偉加大了動作的幅度,不久之後,女人終於停止了反抗,丁鴻偉也在同一時刻完成了從“男孩”到“男人”的蛻變。

  “媽的,這麼大的劑量,怎麼還會醒過來?”慾望過後,丁鴻偉有些納悶兒。

  躺在床上的女子沒有說話,直勾勾地看著他。

  “她、她、她、她怎麼了?”丁鴻偉忽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妙,他把手指慢慢地靠近女子的鼻尖,忽然,他“啊”的一聲,把手指快速收了回來。

  “死、死、死、死了?這、這、這、這可怎麼辦?”丁鴻偉慌了神。

  “我戴著口罩,周圍沒有一個人,而且我和這女的又不認識,應該不會有人認出我。”丁鴻偉用最短的時間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

  “媽的,死都死了,就算出事兒,老子也要做個風流鬼。”丁鴻偉看著床上的屍體,又有了反應。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他一直做到感覺自己下體有些疼痛,才最終善罷甘休。

  “我不喜歡有人反抗,還是這樣最爽。”屍體已經發涼,丁鴻偉再也提不起半點兒興趣,他穿起衣物,正要準備出門時,忽然感覺有些腿腳發軟,過度的體力透支,讓他不得不選擇在屋內稍做休息,養精蓄銳。

  百無聊賴的他,開始四下尋覓解悶兒的小玩意兒,一來是好奇心驅使,二來則是因為心裡的恐懼,和一具屍體共處一室,他必須找點兒東西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桌面上的小東西被他把玩一圈之後,他把目標對準了死者的粉紅色斜挎包,當他看到拉鍊縫隙露出的百元大鈔時,忽然想起了一個月前洗浴房中的窘境。

  “有錢能使鬼推磨,不拿白不拿!”錢包中的所有值錢玩意兒被他搜刮一空後,他又把目標對準了屋內的其他物品。翻箱倒櫃一通,確定再無遺漏之後,丁鴻偉滿載而歸地回到住處。

  十七

  再次躺在床上的他,有些擔心,有些害怕,但更多的還是對剛才香豔一幕的回味。

  並不是因為丁鴻偉無知,而是“應試教育”並沒有告訴他法律是什麼,從小到大,他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我還沒到18週歲,是未成年人,聽電視裡說,好像是未成年人殺人不犯法,就算是被抓到,估計也沒事兒。”丁鴻偉用這個壓倒性的理由說服了自己。

  沒過多久,丁鴻偉的慾望再次“滿血復活”。“反正做都做了,管他三七二十一,趁著18歲之前,多享受享受人生。”帶著這種想法,丁鴻偉開始把魔爪對準了第二個目標。

  和第一次不同的是,丁鴻偉在第二次作案時做了細緻的經驗總結,考慮一番之後,他覺得最穩妥的方法,就是先動手將目標殺死,再接著享受過程。

  想法在第二次作案時被付諸了實踐,翻雲覆雨之後,丁鴻偉提起褲子,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離開現場時,他忽然感覺有些後悔,倒不是因為他對死者有什麼悔過之心,而是他現在覺得自己前一個月選擇的目標有些過少,畢竟距離大學開學的日子最少還有兩個月,現在八個目標已經解決掉了兩個,照這個進度,剩下的六個根本無法滿足這兩個月的需求。

  如果讓丁鴻偉趴在桌子上解道物理題,他或許會有很大的耐心,但在思考瑣事上,他卻顯得極為煩躁:“唉,算了,等玩兒完了再說。”

  “下一個該選誰呢?”幾天之後,丁鴻偉趴在電腦前,又一次開始了艱難的抉擇,而此時的丁正業正和老婆在客廳中觀看一則觸目驚心的新聞。

  “我們這小地方怎麼會有這樣的變態殺手?半夜跑進單身女性的房間強姦殺人?”

  “這絕對是父母教育的問題,這種變態就應該從小把他掐死在孃胎裡!”丁正業憤恨地往垃圾桶裡吐了一口唾沫。

  “還好鴻偉是個男孩兒,要不然,我還真不敢把他獨自放在院子裡。”

  “我呸!”丁正業忽然暴跳如雷,“咱兒子是誰?是未來的北大學子,國家的棟樑,誰敢動他一根汗毛試試?”

  “你瞧瞧你,怎麼說急眼就急眼。”

  “能不急眼嗎?全市那麼多學生,能出幾個北大學子?”

  “行行行,咱兒子這麼有出息,都是你培養得好,消消氣,我去給你拿啤酒,球賽就要開始了。”

  “……”

  “就她了!”從來不看電視的丁鴻偉,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此時的他,把所有的興奮點全部放在了硬碟中的另外一個目標身上。

  很快,所有作案工具準備就緒,丁鴻偉哼著小曲朝目標進發,他本想著這一次能像前兩次一樣完美,可沒承想,他足足在屋外等了一整夜,卻不見目標出現。待到朝霞滿天時,他這才發現屋內早已人去樓空。

  “×他奶奶的,搬走了!”丁鴻偉十分懊惱地一腳踹在門上。

  接下來的幾天,丁鴻偉像是一隻發情的公狼,到處尋找可以發洩的獵物,可令他失望的是,幾乎所有目標都像是受驚的羚羊,全部搬離了住處。

  “只有她了!”丁鴻偉的硬碟中,最終只剩下了最後一個沒的選的目標。

  丁鴻偉連續兩次前往,都碰到了女人的男朋友,這讓他有些氣急敗壞:“媽的,就只有一個了,還整這麼多麼蛾子!”

  “明天晚上再去最後一次,成不成都要再找目標!”丁鴻偉抱著“必勝”的決心,在第二天晚上再次來到了女人的住處。

  也許是天空作美,這一次,丁鴻偉終於把飢渴難耐的獠牙,刺入了獵物的體內,多天的慾火,讓他足足發洩了近一個小時。

  “這他媽是什麼情況?怎麼這麼多警車?”從死者住處離開時,丁鴻偉有些慌了神,“不會是來抓我的吧?不管是不是,看來要消停幾天,避避風頭。”回到家中的丁鴻偉已經有了收手的打算。

  “抓到我又何妨?反正我是未成年人。”每當自己擔心害怕時,這句話總會在瞬間將他治癒。

  休整了三天後,丁鴻偉接到了班主任的電話,來自北京的錄取通知書已經郵寄到了學校。

  校領導以及全體教師,為了慶祝這歷史性的一刻費盡了心血。

  當天的學校大禮堂內張燈結綵,準備來年迎考的學生座無虛席,丁鴻偉胸前掛著大紅花站在演講臺上,一份班主任早就準備好的演講稿,被丁鴻偉照本宣科地讀了出來。

  鞠躬答謝之後,禮堂內的掌聲久久不能散去。

  “丁鴻偉同學,此時此刻你最想說的一句話是什麼?”坐在主席臺上的校長給他使了個眼色。

  丁鴻偉會意,慷慨激昂地喊出了那排練了幾十遍的一句話:“今天我以學校為榮,明天學校以我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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