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010 被動了
桌子上擺了兩個手指甲蓋兒一般大的金屬片兒,餘善良盯著這兩個金屬片兒看了好一會兒,一旁就是一柄鐵錘子,目光兩次在金屬片兒與錘子之間徘徊,可是想把這兩個金屬片兒砸爛的想法還是被理智壓了下去。
砸爛了,沒法與秋麟交代,此時的金屬片兒就被定位在餘善良的店鋪裡,就算是毀也不能毀在自己家裡。
也許是前一次餘善良跟蹤毒販的想法付諸實施且取得成效,刺激了秋麟,秋麟生出了一個更加大膽的想法。
那就是將這種定位晶片放在癮君子的身上,直接定位癮君子的位置,確定與他接觸的人,間接實現更高效,更快速的抓捕行動。
可這件事得餘善良去辦。
以前秋麟不在的時候,什麼時候給警察提供線索,怎麼提供,提供什麼,完全都是餘善良一個人決定,沒有人干預,在這件事上,餘善良是處於一個佔據著主動權的地位的,可自打秋麟來了之後,餘善良對這件事的主動地位漸漸不保,秋麟的插手,直接地打亂了的與善良的步伐,間接地將餘善良置於一個被動的地位。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餘善良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尤其是秋麟。
逃,跑,在秋麟不明就裡,不知道餘善良與當年那件事的關係時,遠走他鄉,餘善良有了這樣的想法。
嗡.嗡.
手機的震動把餘善良從胡思亂想中喚醒,按下接聽鍵,對面是餘平安有些壓低了的聲音:“前天的事我聽說了,抓了仨,端了一窩兒,又是你給攪得是吧”?
餘善良簡單地‘嗯’了一聲。
“你那兒情況怎麼樣,還控制得住嗎”?餘平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餘善良想了想:“他心思挺密的,我有點搞不定,對我倒是還沒什麼懷疑,只是我怕這麼下去,還沒等我幫他把卓元抓住呢,他就先查到點兒什麼端倪”。
電話那邊的喘息聲重了些:“要不這幾天你就找個藉口離開,接上媽,咱們悄悄地走”。
“嘿,於大叔”,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餘平安電話那邊響了起來。
與此同時,餘平安迅速結束通話了電話。
餘善良盯著手機,有些霧水,餘平安是沒有幾個女性朋友的,電話那邊的女人喊餘平安為大叔,該是年齡不大,難道是是餘平安甩不掉的那個麻煩?
哎呀!
莫名地發出了一聲感嘆,額上的抬頭紋都堆在了一起,愁上心頭,又上眉頭!
正在電腦前修圖的餘平安將手機收起來,手指在滑鼠上胡亂地點了兩下:“明豔啊,什麼事”?
今天的秋明豔看樣子似乎是顯得有些扭捏,低垂著眉梢站在了餘平安的面前,嗯嗯了兩聲:“於大叔,能不能請你幫個忙啊”?
聽得出,很明顯,秋明豔說這話時不開心,亦或是心裡有難言之事。
經過山裡的事件與幾天下來的相處,秋明豔的外向性格遇上了餘平安的悶葫蘆,餘平安不僅是找不到可以叫秋明豔遠離他的理由,反而是事情發展不受控制地叫秋明豔與他之間走得越來越近。
就像這樣,秋明豔來找他幫忙。
餘平安有些木訥地點了點頭:“幫什麼忙啊,什麼事”?
秋明豔的目光轉向了餘平安桌上的相機,還沒開口說話,餘平安錯誤地以為秋明豔是為她的那個摔壞的相機來的,從抽屜裡拿出秋明豔的相機,解釋道:“你想說相機是吧,我看了一下,磕在石頭上了,就是修好了以後肯能也不會太好用,要不你再等等,我再給你買一個,一模一樣的,送給你好吧”。
見眼前的大叔誤解了他的意思,秋明豔擺手搖頭:“不是,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那是什麼啊”?餘平安有些捉摸不透。
“我想請你幫我拍幾張照片”?
“這簡單啊,怎麼悶悶不樂的”?說著,餘平安拿出了相機。
“去東河縣,我家裡.”。
聽到這幾個字,餘平安怔住了。
秋麟一向少眠,每天睡覺的時間不超過六個小時,每天早上,不等太陽冒頭,他已經醒了。
從警十多年,基本每天都是第一個來到工作崗位的。
這一天,也是如常。
可是,餘善良似乎是比他起得更早了一些,開車經過餘善良的店鋪前,只見餘善良正從店裡抱出一捆捆青菜,一包包生肉裝在一輛三輪摩托上。
大有一副要出遠門的架勢。
秋麟搖下車窗,朝拉下店裡的捲簾門,正準備出發的餘善良喊道:“這麼早,幹嘛去啊”?
已經習慣了秋麟這樣的突然出現,餘善良擦了把汗,走到秋麟車窗外,解釋說:“今天是二十五號”。
秋麟滿頭霧水:“對呀,是二十五號,什麼日子嗎?趕集啊”?
餘善良有些不太好出口的解釋:“我去一趟鄉下,每個月的二十五號我都去一趟,有一家人,過的挺不好的,我去看看”。
看餘善良一副為難的樣子,問道:“慈善”?
餘善良點頭:“算是吧”。
“做慈善是好事啊,有什麼難為情的,每個月我都給貧困山區救助基金會捐一千塊錢呢,在哪呢,遠嗎”?
“哦,在那個河谷村,也算挺遠吧”。
秋麟突然來了主意:“挺好,今天我也沒什麼事,我也去一趟吧,你坐我車”。
餘善良有些怔住,秋麟總是會在關鍵時刻令他手足無措。
指著三輪摩托車上的肉和菜,一臉為難:“別了,全是水,弄髒你的車”。
秋麟全不在意,開啟了後備箱:“沒事,趕緊裝吧,你那車能跑多快啊,河谷村離這兒可是一百五十多公里呢,等你到了,菜都蔫了”。
秋麟的‘熱情’總是這樣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命令口吻,餘善良再一次妥協了。
大清早的公路上,在太陽才露出半張臉的時候,路上的車子少得可憐,秋麟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夾著燃過一半的香菸,把胳膊搭在車窗上,看餘善良呆頭呆腦的樣子,問他:“你幫多少人啊”?
餘善良在車窗外彈了一下菸灰,趕緊回答:“一,一個”。
“殘疾人”?
“不是,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小女孩兒,日子過得挺不容易,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你家裡人知道嗎”?
“知道,這是我哥在攝影的時候到過那個村子,然後知道了這件事,我們倆才決定幫一把的”。
秋麟眉頭一皺,又想起了在地下管道里親眼看到餘善良的開鎖手段,問道:“再和我說說你哥吧,你們哥倆挺有意思的”。
餘善良斜眼偷看了一下秋麟,為什麼他又會突然問起餘平安?會不會是秋麟已經對當年的那件事已經知道了什麼?
正恍惚間,一輛油罐車從對面車道唿嘯而過,餘善良收起恍惚,平靜說道:“不是說過了嗎,我哥,和我一樣,都是我媽從長江裡撿到的棄嬰,他比我先被我媽撿到兩年,就比我大兩歲,初中輟學了,然後就一邊打工一邊學攝影,他玩攝影也有十幾年了”。
模稜兩可,含煳其辭地說完了對餘平安的介紹,秋麟似乎並不滿意,因為他沒有聽到自己想聽到的,繼而問道:“以前,你們在東河縣的時候,他幹嘛的,不會也是攝影吧”?
聽到秋麟問起東河縣,不禁心裡一緊:“那時候,那時候他就是一家電子產品修理鋪的學徒,後來就不修相機,改成拿著相機拍照的了”。
車子下了公路,在坑坑窪窪的鄉村土路上行了二十餘分鐘,終於到了河谷村。
陽光照在身上已經是熱溢洋洋的,河谷村的年輕壯勞力早早地到山中田地裡進行除草,再施肥等一切呵護田裡心血的勞動。
餘善良指引著,車子停在了一家鏽跡斑斑的鐵門前,鐵門兩側還有著沒有完全被風雨銷蝕掉的前一年的春聯,鐵門兩邊的牆垛上裂開了兩條大口子,隨時都有坍塌的可能。
大門沒有鎖,餘善良輕輕地推開大門,看見院子裡正有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兒的小姑娘在洗衣服。
“妞妞,叔叔來看你了”。
女孩兒看見餘善良,立刻放下手裡的衣服,跑過來撲到餘善良的懷裡,嗚嗚地哭起來:“叔叔,媽媽病了,媽媽起不來”。
那張小臉兒哭得讓人心碎。
餘善良蹲在地上擦著妞妞的眼淚,問她:“媽媽在哪呢,帶叔叔去看看媽媽好不好”。
小姑娘一隻小手擦著眼淚,一隻小手拉著餘善良的大手朝屋裡走去。
秋麟倒像是成了隨從,開啟後備箱,把裡面的東西都搬到了院子裡,與善良準備的東西很全,有米,有面,有菜,有肉,還有油鹽醬醋,在最後還有一包西藥。
進到屋子裡,一股長時間沒有打掃的潮黴味道湧進鼻子,廚房與正屋之間只隔著一面水泥牆,灶臺上放著一雙碗筷,碗裡是燒煳了的土豆泥,鍋裡還有一層黑乎乎的土豆泥貼附在鍋面上。
這是這對母子的早餐。
“大嫂,我還是送你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了,我這是老毛病,治不好了,別花那冤枉錢”。
懂事又不全然聽懂的妞妞站在一邊不住地哭著。
女人倚靠在床頭,面目憔悴,唇角乾裂,不住地咳嗽,床頭的幾張手絹上盡是咳出來的血。
還有半碗一樣黑乎乎的土豆泥放在床頭。
秋麟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餘善良近乎哀求的眼神看來:“秋警官,能用你的車送她去醫院嗎”?
秋麟點頭:“就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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