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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真煩真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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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班的旅程說走就走,當天下午就坐上了開往大鼓山野外自然風景保護區的大巴車,在這個充滿人情與情商的社會,趙巖上車之後只一個眼神,便沒有人敢坐在餘平安旁邊的座位。

  餘平安喘了一口粗氣,坐在了靠近走廊的座位上,賭氣一般地與趙巖對著幹。

  秋明豔上車,微笑著與眾人打了一聲招唿,見到餘平安那張自打她出現便滿是戾氣的面孔,收起笑臉低著頭默默地走過餘平安的身邊,在後面找了一個座位坐下。

  秋麟電話裡叮囑過趙巖,要對秋明豔多加關照,甚至點名了餘平安,可哪裡有想到這個技術最好的攝影師居然這個時候犯起了愣子,若是被秋明豔告知了秋麟警官,趙巖都不知道該怎麼和秋麟警官解釋,。

  趙巖甩給餘平安一個要殺人的表情,而後在搖搖晃晃的車子中,走過餘平安的身邊時,狠狠地捶了一拳正在假裝閉眼沉睡的餘平安,走到秋明豔身邊,說道:“不好意思,明豔同學,這樣吧,你跟著林子軒老師,他的攝影技術也超高的”。

  秋明豔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臉,出人意料地拒絕了趙巖的好意:“算了,不用麻煩的,我就跟著餘老師了,我看過他的作品,真的很棒”。

  而後聲音加大了些,說給餘平安聽:“可能是餘老師對我有什麼成見,我還要在班裡學習好久,總不能叫餘老師一直對我有成見下去吧”。

  聽見這話的餘平安側過身子半躺在傾斜的座椅上,立起外套的衣領遮擋在耳朵兩側,一副厭煩到了極致的樣子,嘀咕了一句:“煩死個人,屁事兒真多”。繼續裝睡。

  車子開到了大鼓山野外風景自然保護區,茫茫雲海下,方圓數百里的連綿大山橫臥在天空之下,不免叫人產生片刻間‘會當凌絕頂’的雄心壯志,而後紛紛拿出看家的寶貝,咔嚓咔嚓地在山腳下留下此行留念的第一張照片。

  餘平安特意繞開也在擺弄相機的秋明豔,站在人群之外對著煙霧繚繞,鬱鬱蔥蔥的大山拍了兩張。

  眼角餘光瞥見秋明豔跟了過來,餘平安還想快步向前走去,腳下踩了一塊滾石閃了一個趔趄,秋明豔跑了兩步過來扶住餘平安,反差著餘平安對她的冷言冷語,關心道:“餘老師,您慢點”。

  見秋明豔的手扶在胳膊上,如是躲避狂災巨獸一般退後,與秋明豔保持兩步遠的距離,驚慌的神色映在臉上昭然若示,掩住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不去看秋明豔那張美麗,俊朗,又無比熟悉的面孔。

  餘平安記得,十二年前,他們一家三口還在東河縣的時候,母親餘淑華因腦淤血住院,主治醫術就是當年死在他們面前的言毓秀,言大夫。

  而今,言毓秀的女兒就在面前,那張俊俏的面孔與她的母親是那樣的相像,秋明豔的一顰一笑,都讓餘平安無法忘記當年的言毓秀在他面前瞪著驚恐無措的眼神,至死不能瞑目的表情,匕首刺心一樣的疼。

  疼得餘平安只得以一副憤怒的表情來掩蓋從內到外,從心到面上對秋明豔的愧疚與無法直視。

  餘平安端著相機毫無目標地拍了兩張以緩解面上的尷尬,攝影班的隊伍開始朝著大山深處進發,秋明豔跟在餘平安身後,尋找著各種可以與餘平安聊得來的話題,可是餘平安就像是一個木頭人一樣,要麼是默不作聲,要麼是簡單地嗯嗯兩聲,大步走著,完全不顧在後緊追,已經氣喘吁吁的秋明豔。

  秋明豔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位怪大叔,明明是第一次與他見面,為何會像排斥洪水勐獸一樣地排斥她?

  與看上去更和藹一些的趙巖說上幾句話,這位似乎對餘平安更多些瞭解的趙巖只說:腦袋生了鏽,多磨磨就好了。

  傍晚時分,一行人在山中紮營,二十幾頂小帳篷花花綠綠地支了起來,架起的簡易野營鐵鍋裡煮著帶來的速食食品。

  餘平安口袋裡的電話震動了起來,徑自來到離營地幾十步遠之外的地方,依靠著一顆高松按下了接聽鍵。

  餘善良的聲音響起:“哥,你,見到,見到她了嗎”?聲音微小而斷斷續續。

  迎上去的是餘平安憋在心裡許久的壓抑形成的怒火:“艹,餘善良,你個傻_逼,我告訴你,我不只是見到她了,我現在還甩不掉她了,你知道嗎,我他_媽現在連殺了我自己的心都有,你知道嗎”?

  壓低的聲音也掩蓋不知話語裡的火藥味道,繃得僵直的手指一遍遍地抓撓著已經蓬亂的頭髮。

  餘善良沒有說話,手機那邊只傳來一個男人咬動牙齒的聲響與嘆氣聲。

  “餘老師”。

  身後突然響起秋明豔的聲音。

  餘平安趕緊關了手機,手上一抖,險些將手機掉在了地上,傍晚時分,已經漸漸拉下帷幕的天色,在深林中更是有如在頭頂的天空撲蓋上了一層黑色的幕布。

  模煳地只看清一個人的樣子,看不清這個人的樣子了。

  否則餘平安臉色的煞白,額間的驚汗,失措的眼神都會統統呈現在秋明豔的面前。

  餘平安還無法適應在秋明豔面前裝得若無其事,裝得一身清白,問心無愧。

  “啊”?餘平安遲鈍了答應了一聲。

  約莫是察覺到了餘平安的異樣,秋明豔小心翼翼地說道:“林老師叫我來找你,飯好了”。

  “哦”。

  又是一聲極簡單的回答,收起了半分鐘之前的一身戾氣,如是做了令人髮指的虧心事一樣低著頭走過秋明豔的身邊。

  事實上,他所做的的確令人髮指。

  晚飯過後,守著在城市裡難得一見的篝火,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紅撲撲的,地上散落著一片已經空掉了的青島啤酒的罐罐,有些醉意上頭的趙巖站起身來,竟領著一圈人唱起了攝影班的班歌.

  十幾個五音不全的摻雜在其中,勉強能聽出這還是那首【英雄】的曲調: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望著那燦爛的夜空,我會感到那裡充滿了太多的夢想,告訴自己生命就像一場,就像一場比賽,不爭取就一定會,一定會失敗

  這首歌唱的是她,是他,是他們這裡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為夢想和生活在拼搏的人。

  一路上就沒有賞給過趙巖一個笑臉的餘平安選擇坐在了圈外,手裡捏著一罐還沒有喝光的啤酒,果不其然,開朗性格的秋明豔偏不與對她愛答不理的餘平安置氣,抱著一款新式日產松下單反相機就坐在了餘平安的面前。

  真煩,真討厭。

  餘平安不想理她。

  之前以為餘平安是恃才高冷,後又覺得餘平安有些神秘,常懷獵奇心理的秋明豔一時間倒是對這位不搭理她的大叔產生了興趣。

  當然不是‘性’趣。

  秋明豔看了一眼掛在餘平安脖子上的相機,是德產柯達單反相機,笑嘻嘻地沒話找話:“餘老師,我看他們用的都是日產相機,怎麼你的是德產的”?

  “我不愛用小鬼子的東西”。看都不看秋明豔一眼,勉強的回答,緊著打了一個酒嗝。

  “哦”,秋明豔鼓出一個O形的口型,見餘平安的脾氣雖然還是很差,可相比之前已經好了許多,試探性地問道:“餘老師,我之前有聽到你在電話裡罵人,怎麼回事啊”?

  餘平安心裡一顫,手上頓時捏扁了啤酒罐,瞪大了一雙牛眼看著秋明豔。

  嚇得這位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小姑娘趕緊搖頭擺手道歉:“對不起,餘老師,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即使是面對一個可人小姑娘那委屈巴巴的表情,餘平安依舊兇的起來,指著秋明豔的鼻子怒道:“我告訴你,我的事你少管,別再跟著我”。

  把手裡捏扁了的啤酒罐摔在地上,走進了一旁的帳篷。

  篝火旁的歌聲還在繼續,秋明豔膽戰心驚下忽地覺得好委屈,抽泣了幾下鼻子,抹了抹眼角,乾的,沒能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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