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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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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微風與清晨的朝陽依舊沒能一掃巷子裡日積月累下的汙臭,水泥板鋪就的路上踩上去粘粘的感覺很是讓人作嘔。

  癮君子們喜歡蝸居在這樣的地方,犯罪家們覺得這裡是藏身的天堂,曾幾何時,餘善良也有過這樣的想法。

  走進一棟還是二十世紀末建成的樓房中,樓體外數不清的老化電線交錯在一起,就像是在見不到陽關樓道里掛滿了正在滴水的衣服,不知是誰家的一樣,等著和地上的牆角一同發黴腐朽。

  在四樓的一家門前停了下來,兩聲敲門聲後,隔著一道鐵欄杆門,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大爺從開啟門縫隙中警惕地探出腦袋,見到來人是餘善良後,仍是朝餘善良身側的樓道看了兩眼,宛若鬼鬼祟祟,做賊心虛。

  “我是來送手錶的”。

  餘善良拿出了那塊已經被他修好的手錶。

  柺杖李嗯了一聲,從口袋裡的幾張零錢裡找了一張二十的透過鐵欄杆門塞出來:“二十夠嗎”?

  餘善良從鐵欄杆門的縫隙中遞過手錶,接過錢,點頭肯定:“夠了”。

  面上一副戾氣的柺杖李沒有讓餘善良進屋的意思,接過手錶就要關門,餘善良趕緊招唿:“等一下,李叔”。

  又轉過頭來的柺杖李看著餘善良:“還有事嗎”?

  “那個,上次我不是給你家加固了一扇鐵門嗎,但是用的那個門鎖老舊,鎖芯早就生鏽了,我怕時間一長,那個鎖容易鎖不上或是打不開,今天反正過來一趟,就又帶了一個新鎖,我尋思要不給您換上”。

  餘善良從包裡拿出一個刷著銀色漆的球形鎖給柺杖李看了看,見柺杖李仍有些猶豫,餘善良又趕緊說:“那什麼,不要錢,免費給您換,做生意嘛,信譽比錢重要”。

  柺杖李依然猶豫了一會兒,有些為難地開啟了門。

  屋子裡凌亂的很,各種熟識的包裝袋與垃圾在地上扔著,一間臥室的房門緊閉,房門由本來的木門已經換成了一道鐵門。

  外人見到,或許會以為,門後面關著的是一隻野獸,可是餘善良知道,那裡關著的是柺杖李唯一的兒子,不幸染上毒癮的癮君子。

  柺杖李一句話不說,拿出鑰匙開啟門,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著。

  柺杖李的兒子李鐵此時正被一根鐵鏈鎖在鐵門的欄杆上,鐵鏈的長度只夠他回到床上,以及身邊半徑三米呈半圓形的活動區域。

  屋中一股騷臭味撲面而來,牆角是還沒有來得及清理的穢物,李鐵脖子上套著上了鎖的鐵環,一身髒到變了顏色的衣服,黑了眼圈,白著臉地躺在地上,生無可戀地擺了一個大字。

  見餘善良進來,勐然坐起,泛著血絲的眼睛看著餘善良,嘴唇微動,想哀求,又擔心被外面的柺杖李老爹聽到。

  餘善良只看了李鐵一眼,便拿出工具開始拆下門鎖,準備換上新鎖。

  李鐵小心翼翼地提起鐵鏈,努力不讓鐵鏈發出聲響,見柺杖李老爹沒有出現,毫無尊嚴地淚目哭跪在餘善良的面前,瘦若皮包骨的身軀蜷縮在一起,慢慢地磕頭哀求著。

  餘善良一副為難的神色,輕輕地點了點頭。

  李鐵則像是見了救星一樣,眨了幾下被血絲爆滿的眼睛,手上佝僂著手指哆哆嗦嗦地從床下拿出了一塊抹布,掀開抹布,裡面是幾張百元人民幣,李鐵在最上面的一張人民幣上寫了一行字,見柺杖李沒出現,把抹布扔到了餘善良的背後。

  餘善良接著回頭在包裡找工具的空檔,擋住柺杖李的視線,把抹布裝進了包裡。

  門鎖很快換好了,餘善良在柺杖李並不算善意的眼神中離開,離開了棗核巷,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塊包了錢的抹布,裡面一共包了六百塊,在最上面的一張人民幣上歪歪扭扭地寫著:長紅旅館302房,暗號送油的,一包粉,剩下的歸你。

  餘善良不耽擱,騎上摩托就朝著長紅旅館而去。

  棗核巷外,停著一輛半新的逸緻轎車,拉下一個縫隙的車窗處透著絲絲煙氣,眼見餘善良的摩托車離開,秋麟腳上踩下了油門跟了上去。

  他想相信餘善良,可他不能靠餘善良。

  甚至還是那句話,餘善良做這件事有他自己的目的,不單單會是像他說的那樣為了正義,這個世上,一塵不染的事情是沒有的。

  長紅旅館302房間外,餘善良輕敲了兩下門,門未開,裡面人問:“找誰”?

  “送油的”。餘善良回答。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餘善良站在貓眼外,以便讓裡面的人看清楚只有他一個人。

  門開了,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在餘善良身上打量了一下,又朝著樓道左右看了兩眼,說道:“送油的?走錯地兒了吧”?

  餘善良小聲說了兩個字:“李鐵”。

  這漢子這時才讓開門口,讓餘善良進去。

  接過餘善良手裡拿出來的六張票子,在手裡摔打了兩下,漢子嘟囔著:“這麼幾個子兒能買多少,你回去告訴他,要真沒錢買,就去賣屁-眼兒吧”。

  說著,從掀起來的一塊地板下拿出了一小包白粉扔到了與善良的手裡。

  餘善良記下了這個漢子的樣子,故作鬼鬼祟祟地離開了旅館。

  將摩托停在街頭的拐角處,餘善良換了一身外套,戴了一副墨鏡,又準備回到旅館附進盯梢時,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按了兩下喇叭。

  隨著漸漸落下的車窗,秋麟那張時刻在陰沉著的面孔出現在餘善良的眼前。

  “跟蹤我?你不信我”?上車後,餘善良的第一句話便是質問。

  秋麟遞過一顆煙,倚靠在座椅上:“誰說不信你了,只是身份有別,和這幫亡命徒打交道,我們傷了死了,那是因公殉職,你呢,頂多送你一個英勇市民的稱號,你做的夠多了,有些險,不能讓你冒”。

  咔噠一聲,秋麟打起了打火機送到與善良的面前,問他:“說說吧,裡面幾個人”?

  餘善良點了煙,狠吸了兩口,明知秋麟是在口是心非,也無可奈何,裹緊了些衣服說:“一個,看得出來,這地方是長用的點子,來這拿貨的癮君子不在少數,這幫傢伙出來不敢帶太多的貨,等著吧,最晚明天,他就得回去拿貨”。

  餘善良一本認真的樣子,秋麟側頭看著,玩笑了一句:“你不當警察真是可惜了”。

  餘善良只是低頭噙著煙苦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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