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來之前，我是以為我會一天之內再次撲了個空的。卻沒想到，我遠遠就看見胡老闆那個藥材鋪還開著門在。

  不過轉念一想，其實這也正常。畢竟眼看著再要不了多久就該到新年了，很多人家興許都喜歡給老人送點正兒八經的中藥補補身子，從這個角度來說，這段時間應該是旺季。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這不，我就停車這一會兒，胡老闆的鋪子已經進進出出有了不少人了。

  走進鋪子，正在笑容滿面忙活著的胡老闆一抬頭就瞧見了我們兩，意外的是，他十分平靜，沒有半點異樣表現出來。

  胡老闆甚至都沒有打個招唿，他只是依然自顧自的忙乎著招待進來的顧客。

  我對這裡也不算陌生了，見狀，想著我也不好就這樣的站著礙事，於是我便招手示意柳芳跟我一起找個凳子坐一下先等等。

  怎料這一等就等了半個多小時，天色昏暗下來的時候，胡老闆才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

  “唐老闆還有這位朋友，怎麼樣，喝點茶？”胡老闆倒是客客氣氣。

  但說實話，他這樣的表現就實在奇怪了。畢竟要知道，基於前幾次我來到這裡的情況來看，我和他怎麼說也不能算是朋友。

  我擺了擺手示意不用，我擔心他會在茶裡下毒。“胡老闆，我這回來只是想問你點事。”

  我拒絕了喝茶，胡老闆便直接搬了張凳子坐了下來，他遞煙給我，我因為經歷過假方文龍那檔子事，便也拒絕了。

  胡老闆卻是笑笑不在意，這樣的表現則就更加奇怪了。怎麼感覺像是沒有了小五撐腰，這老頭卻自在鎮定了許多？

  難不成我理解錯了，小五之前在這裡的時候並不是服務於這老頭，而是在壓制著這老頭？

  胡老闆自顧自的點著了香菸，他深深吸了一口，“唐老闆是想要問小五的事情吧。“

  聞言，我和柳芳下意識的相視了一眼。這種感覺十分不對勁，我都還沒開口，這老頭怎麼就會知道？

  難不成有詐？我們中了埋伏？

  心裡有些緊張，但我表面上還是不得不裝出鎮定自若的姿態來，“胡老闆果然料事如神，是的，我確實想要來問問小五的事。”

  胡老闆搖了搖頭，他笑了笑。“算不上料事如神，小五說要去你們餐廳的時候，我就知道有一天你會來找我問關於他的事。”

  說著，胡老闆看了我一眼，“不過你來的比我想象的要晚上不少。”

  我笑笑，這段時間發生了那麼多事情，我也懶得說，估計也不用說。這胡老頭明面上是藥材鋪的老闆，估計暗地裡多多少少跟一些亂七八糟的人會有所牽連，他想必都已經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不管怎麼樣，你來了，我便跟你說說。”胡老闆一反常態，直爽的有點滲人，“但是在說之前，小五那小子怎麼樣了？還活著吧。”

  我點了點頭，雖然我沒有親眼再看到小五。但既然現在知道了他是無量山子弟的身份，想來救我出來那天那幾個異人還不至於會要了他的命。

  可是……我下意識的暗自嘀咕了起來，因為不管怎麼聽，胡老闆剛才那語氣，都好像是真的在擔心小五的安危一樣。

  難不倒說他跟小五是爺孫兩？應該不可能吧。

  “還活著就好。”胡老闆撣了撣菸灰，“小五那小子，我遇見他的時候，他大概六七歲，那時候我年輕一點，主要到處跑，做著些收藥的生意。因為是收中藥，所以我大部分時候都是往偏遠山區跑，山區的村子裡基本上都是靠進山裡採藥為生的藥農。”

  “我是在十萬大山附近一個山村裡收藥的時候遇見小五的。”胡老闆說著，看錶情竟像是整個人陷進回憶裡去了一樣。

  “十萬大山那個鬼地方，基本都沒開發，山裡面藏著太多太多秘密，野獸之類的東西也多。不過地質確實不錯，裡面各種優質草藥數不勝數。但是呢，一年一年過去，容易進去的地方，那裡的草藥基本都被採完了，即使僥倖還能採到，那也不值錢。”

  “那一年我是秋天去的，我每年去一次，都是固定位置，呆上固定時間，看到我去，藥農們找來，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生意簡單明瞭。在那一年之前那一次，我在他們村子基本上沒收到什麼好東西，所以那一年去的時候，我也就沒太大期望。”

  “事情也的確如我想的那樣，一年過去了，藥農們也不敢往深山裡走，所以送過來的藥材都很一般。我興致不高，付了錢呆了兩天，見確實收不到什麼好東西，我就打算提前走換個別的地方。”

  “沒想到就在我準備走的那天，一個瘦的跟猴子一樣的小孩擋住了我的去路，小孩六七歲，明顯營養不良，但那眼神卻是深邃的望不到邊。當時，已經走南闖北不少年的我，一看到那眼神，說實話都有點害怕。”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害怕，明明眼前站著的不過是個六七歲大的孩子。我很快鎮定下來，跟著我就聞到了他身上的草藥味，那味道錯不了，絕對是個一頂一好東西。”

  “再看小孩懷裡緊緊抱著的那個用破布包著的玩意，我知道藥香味是從那裡面傳出來的，所以我問他是不是要賣草藥。”

  “當時的小五骨瘦如柴，看樣子都沒吃上幾頓飽飯。我雖然是個奸商，但是看到一個小孩子這樣，也是於心不忍。而且當時我看他身邊也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家人跟著，我便知道小五的情況可能有點糟糕，所以我也打算如果他要賣掉草藥，我就多付點錢。”

  “可是我沒想到，小五那孩子緊緊抱著草藥，卻衝我搖了搖頭表示他不賣。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不賣，擋我路幹什麼呢？”

  說到這裡，胡老闆像是自己把自己逗樂了一樣，自顧自的笑了起來，此刻他手上的已經是第三根香菸。

  “我就問他既然不賣藥，是想要做什麼。結果小五那孩子卻看著我說，‘村子裡說是你是有錢人，住在大城市裡。我把這株草藥送給你，不要錢，你帶我到城市裡去。’”

  “當時我就蒙了，那個一個屁大點的孩子要跟我走，那我不就成了拐賣兒童了嗎。我沒有立即答應，不過我倒是問了他為什麼要到城裡去。”

  “然後我才知道他爸媽已經不在了，雖然在村子裡還有一間破房子。但那個年代，山裡人的生活都困難，即使村裡人不忍心，時不時會給點口糧，可也只能管得了一時，畢竟誰家都不富裕。因為這個原因，才有了小五那麼小一個孩子跟著藥農到山裡找藥的事情發生。”

  “我不知道村裡人是想要小五學會採藥好儘快養活自己，還是說希望小五就那樣死在山裡面。我當時也不願意往那方面去想，畢竟人性這個東西，從來都禁不起揣摩。”

  “小五見我不答應卻也沒拒絕，他就那麼望著我，我也確實動了惻隱之心，可我也有難處，我這麼一個天南海北到處跑的人，帶著個小孩確實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