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坐了下來，也讓小五坐到我身邊，讓他別用那雙是深不見底的眼睛望著我。我坐在收藥的地方一連抽了好幾根菸才終於想到了一個不算好倒也不算多壞的方法。

  我覺得我可以暫時讓他跟我一起走，畢竟他是小男孩，那個年代重男輕女的思想還是比較嚴重的。我走南闖北也認識不少人家，再加上做的是藥材生意，一些老闆我也認識。

  我就尋思著或許小五可以被他們其中一戶人家收養。

  我也跟小五說了這個方法，本來以為他是會開心的。可我卻沒有想到，小五還是很堅定的搖了搖頭。

  那我就不理解，不願被人收養，卻又要跟我一起走，這難不成是因為什麼原因賴上我了。我問他，他給出了一個啼笑皆非，在當時的我來看，得是做夢一樣的回答。

  也許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即使只有五六歲，小五說起話來也是條理十分清晰，他告訴我，他爸媽還在世的時候，他們村子有一年冬天來了一個奇怪的時尚，那個和尚即使是大冬天的，也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衣裳，光著個頭。

  和尚是路過他們村子的，化了點緣，吃了碗飯，正準備走的時候，和尚碰到了小五。然後和尚就對小五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話，其中大體意思小五倒是聽明白了，簡單來說就是，和尚覺得小五有慧根，應該跟他回寺廟修行，會比呆在小山村裡有前途的多。

  那個年代，到處都餓死人，大家都吃不飽飯。但寺廟卻是一個例外。寺廟通常都餓不著。

  可是那時候小五爸媽都還健在，他當然不可能跟著和尚走。所以他拒絕了。

  被小五拒絕，和尚也不惱。和尚只說以後還會回來，希望到時候小五會改變主意。哦，對了，和尚還說了他那個寺廟的名字，叫做無量山。

  說到這裡，胡老闆勐的止住了話頭，他看著我們笑了笑，“你們現在應該已經知道無量山是什麼地方了吧。”

  聞言，我和柳芳相視了一眼，跟著才衝胡老闆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從胡老闆剛才說的那個故事裡，我也算是知道了一點關於無量山的資訊。其實，關於這等層面的資訊，其實說來也算不上有什麼驚訝的。

  畢竟稍微想想便也正常，無量山無論究竟是怎樣的能夠自給自足，寺廟裡終歸都是和尚，他們也終歸都是人，既然是人，應該都會死。

  無量山若是想要長久存在，那些和尚必定會時不時的活躍在普通人的世界裡，尋找一些能夠符合條件加入無量山的人。

  小五便屬於其中之一。

  胡老闆的話語繼續。

  當初被那和尚找到的時候，小五主要是因為父母還在，所有他拒絕了。後來他父母不幸去世，一個人呆在村子裡，日子也沒法過，所以他就想到了那個和尚的邀請。

  可是和尚是說還會回來，卻是沒說什麼時候會回來，也沒留下任何聯絡方式，小五即使想要找都找不著。

  於是小五選擇在村子裡等。他等了半年多，現實情況讓他沒法再等，他要再等下去，估計都得餓死。

  然後他就將希望寄託在我身上，他聽村子裡的藥農說我會天南海北的跑。小五那孩子雖然聰明，但畢竟還是個孩子，他就認為只要跟著我，遲早會碰到那個和尚，他完全沒有想過外面的世界會有多大。

  小五給予瞭解釋，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要跟在我身邊，直到找到那個和尚。

  當時我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無量山，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個鬼地方。所以雖然不忍心，但我也只能拒絕小五。

  那我是沒想到，小五那孩子根本就不理會我的拒絕。自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抱著懷裡那株草藥，我走到那裡，他跟到那裡，跌倒了他也不哭，爬起來就還是追我。

  那種情況持續了半天，現在想想，也虧得我當年心軟。

  沒辦法，我答應了小五的請求，不過我也跟他說了，跟在我身邊得幹活，可不能閒著。

  我後來將小五懷裡那株草藥給賣掉，那是一株很少見的草藥，確實值很多錢。我用那些錢幫小五買了兩身衣裳，找了郎中看了一小身體，之後他就一直跟在我身邊，足足跟了差不多兩年。

  兩年後的一天，另外一個山村腳下，小五終於得償所願碰到了一個和尚，跟上一次他見到的和尚的一樣。

  要是換做兩年前，那我肯定就直接把小五交出去，算是完事了。可那時候，小五都已經跟在我身邊兩年了，人心都是肉長的，我也不捨得。

  而且我也害怕那和尚是假和尚，其實真正幹著的是販賣小孩的勾當。

  所以我提出要跟著一起去看看那什麼無量山，至少確保小五進的是真正的寺廟。

  哪曾想那個和尚竟然當我面說我不夠資格進去，當時我就氣得不行，想要跟他較量較量。我哪知道那麼個和尚居然那麼厲害，三兩下就直接給我打趴在地上了，而我甚至都沒碰到他的衣服。

  得，領教了和尚的本事，我也就不得不相信。

  小五跟著和尚走了，在走之前，他雖然照樣不說話，不過他卻是跪下來給我磕了幾個響頭才走的。

  說到這裡，胡老闆的話語不得不又一次停頓起來。我瞧見他的眼眶裡都有了些溼潤。

  習慣是很難改變的，小五走後一段時間，我做生意的時候，總是會習慣性的問一句對方聽沒聽說過無量山。

  我一直問，最終到底還是給我問著了，於是我也知道小五那小子也算是真的去了他本就屬於的地方，我這才心安下來。

  然後就是今年，一別十多年，我都不知道小五是怎麼找到我的，兩個多月前的一天，他就突然站在了我店門口。

  我一開始還沒認出來是他，不過當我和那雙眼睛對視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是他回來了。

  胡老闆在笑，我不能徹底理解他和小五之間的感情，不過想來大致可以算是一種不是親生父子，卻不一定輸於親生父子那樣的感情吧。

  兩個多月前，小五出現。

  同樣的，兩個多月前，夏子嫣出現在了我的生命裡。

  會是巧合？絕對不可能！看來柳芳說對了，無量山在那個時間派了小五出來，我們不知道是否還有其他無量山的子弟被派了出來。

  不過我想應該是有的，小五出來是為了一些事情。那麼無量山就等於是在兩個多月前的某一天，以一種看不清摸不著的方式直接參與了進來。

  呵！這種級別的玩家突然加入，這場遊戲，只怕我們都得是炮灰了。

  “胡老闆，我能問你個事嗎？”臨走之前，我到底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