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真的應了那句古話，既來之則安之。

  酒店裡的生活十分悠閒也十分舒適，身處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時間一長，彷彿我們都真的能夠忘記了未來某個時間終將會到來的暴風雨。

  我們已經在酒店裡住了多長時間？三天，五天，還是一個禮拜？一切就如同我們第一天來的時候一樣，沒有半點變化。

  這天早上，我起了個大早打算一個人沿著沙灘走走。我以為我已經夠早了，卻沒想到杜鵬居然先我一步，已經在沙灘上轉悠。

  “你為什麼起這麼早？”默契絕佳的，我們兩個同時向對方問出了這個問題。

  然後我們就笑了，“睡不著。”我們同時這樣回答。

  杜鵬遞了一根香菸給我，“既然睡不著，那就走走吧。早上的海邊雖然有點涼，但卻確實別有一番滋味，而且特別安靜。”

  “是啊，安靜的都有點不正常了。”我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這種寒冷還真不是開玩笑的。

  “知道為什麼不正常嗎？”杜鵬語氣平靜的如是說著，“因為唐天等了這麼多天的暴風雨終於要來了。”

  ‘咯噔’一聲，我心頭一緊，本能使然，我腳下有了片刻的停頓。不過旋即我便就又收好了這股不自然。

  事實上，我甚至還能夠有心情開玩笑。“哦，我不知道你小子還會看天氣呢。”

  “這是基本功。”杜鵬說著，扭頭又看了一遍海平面，“少則三天，多則一個禮拜，一場暴風雨便會在海上爆發，颱風要來，那是唐天的機會，他一定會把握住。”

  “也是時候結束了。”

  “你不害怕嗎？”杜鵬似是有些意外。

  “死嗎？”我扔掉了菸頭，“當然害怕，可是沒有辦法，該來的終歸會來，又不是說害怕就能管用。”

  杜鵬不再出聲，我們兩就這樣靜靜走了很長時間，但是沉默終歸會有時限。換句話來說，這麼些天過來，杜鵬的吞吞吐吐在一定時候是必須要結束的。

  顯然，那個時候就是現在。

  “老唐，我們認識七年多了，不管現在我們都變成了什麼模樣。但我想過去那七年多時間的友情不會是假的。”

  這一刻，說我心裡沒有一點緊張，那是假的。但我很快掩飾好了那股緊張，因為我知道杜鵬即將要說的絕對是大事，否則他不會猶豫這麼多天。

  我深吸了一口香菸，“有話你就直說吧，吞吞吐吐可不像你。”

  “是啊，”杜鵬長長嘆了口氣，“老唐，這次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會死在那座島上。”

  百分之九十九？我往嘴裡遞煙的動作勐地停了下來，好聽的話誰都會說，可如果是自己必須要面對死亡的時候，我又哪裡能依舊那麼從容，那麼雲淡風輕。

  “百分之九十九，是好聽話嗎？”我以為杜鵬是不好直說我一定會死，所以才用了這麼一個形容詞。

  沒想到事情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杜鵬搖了搖頭，他忽然笑了笑，“同樣的問題我也問過唐天，他的回答是否定的。老唐，你有百分之一的機率可以活下來，那百分之一基本等於是奇蹟。”

  這種話從某種角度來說已經十分殘酷了，但還是那句話，事已至此，我們又能如何？“具體說說吧，這應該跟我的作用有關。”

  “是，可以說就是這麼一回事。”杜鵬點了點頭，“你還記得陸蕊嗎？”

  “嗯？”我一愣，“怎麼會突然提到那個小姑娘？她不是已經不在了嗎？”

  “嗯，她的確死在了那片森林裡，不過她的屍體沒有損壞，以她的毒性，那些大老鼠可碰不了她。但她確實是死了，那時候，唐天就已經跟在了我們身後，他及時將陸蕊的屍體帶了出去，然後委託陸家人製作出了那種毒藥。”

  那時候唐天就跟在了我們身後？我該對此感到震驚嗎，我想應該是不需要的。

  “還記得那時候我們討論過那種毒藥的用處，那時候我們以為那種毒藥是為了對付黎明之城裡某種生物。其實不然，那只不過是唐天散佈出去的一個謊言而言，毒藥的真正作用在塵國，那種毒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塵國國民的戰鬥力，增加唐天成功的的機率。”

  話聲入耳，我想起了陸蕊那個可憐的小姑娘。

  她反抗過，掙扎過，也有過一段時間的安寧日子。可終究，她還是沒能逃脫她的宿命，我替她感到惋惜。

  可事實是，誰又能逃脫得了宿命？

  這不，我註定要死去的宿命不也正在馬不停蹄的趕來嗎？

  “繼續說吧。”我開口。

  “好，第一天的時候我告訴你們，說只要那九大長老一死，九龍便可飛天離開。”杜鵬如是說著。

  “是謊言？”我問，語氣倒是依舊平靜。

  “算是半個謊言，事實上，整件事一共有三個步驟，第一步，消滅塵國九大長老，第二步，你走上九龍梯，然後以血獻祭…….”

  “等等，”聽到這裡，我不得不打斷杜鵬的話，“九龍梯是指？”

  “記得餐廳外牆上那副畫嗎？”

  我點了點頭，“所以就像有些人說的那樣，那幅畫上的人的確是我。”

  老實來講，我不知道此刻我的心情究竟是怎麼一副模樣，這種感覺十分複雜，且難以言明。“你說我需要用我的血來祭祀，需要多少血？”

  “唐天說，你的血對於九龍來說，就好比汽油對於汽車的意義。不過因為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以致就連那顆種子裡的聲音都不確定究竟需要多少血？可是…….它們是九條龍，你只有一個人，唐天認為，恐怕如同陸蕊一樣，你得貢獻出你體內所有能夠流出來的血。”

  “但是，這裡面確實還有一個奇蹟，也許是兩個奇蹟也不一定。”杜鵬急忙補充道，“第一個奇蹟，可能你只需要留一點血就夠了。”

  我笑，這種說法的確應該稱之為奇蹟了。

  “第二個奇蹟，也正是你被選中的原因，當年唐天選中你的時候，他將其中一條真龍留給他的種子以某種方式放進了你體內。你感覺不到，但它確實存在。”

  我停了下來，這算是什麼？

  “接著說。”

  “唐天說，那顆種子會在你流血倒下之後，保你差不多二十分鐘不斷氣。只要有人事先準備好足夠的血，合適的裝置，在那二十分鐘內及時為你輸夠足量的血，你就能活下去。”

  這是一個希望，同樣的，也可以說是奇蹟。

  “不，這個不一定是奇蹟。”杜鵬說得很堅決，“我之所以答應留下來，是因為知道無論如何你都會來到這裡，但如果我在，那二十分鐘，我或許可以為你創造一個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