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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一
** 情深入魔,一吻定情
秦莞看著眼前的這雙璀璨深眸,一時間只覺如夢似幻。
是夢嗎?在這生死之際,她竟然又夢到了燕遲。
她記得秦霜說過的話,人都要死了,自然記掛著最為惦念之人。
秦莞正想到那夜的血火箭雨,正想到最後一眼父親和母親的模樣,可她萬萬沒想到,她竟然能在夢中看到燕遲……
秦莞腦子裡混混沌沌,胸口憋痛眼前發黑,可唇上的溫軟卻讓她觸覺明晰,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彷彿對這詭譎的新生有幾分懷戀,她雙手下意識攀附到眼前人的腰身之上,唇瓣輕輕的動了動,只一瞬清新的暖息便源源不斷的流入了她口中。
秦莞雙眸微睜,眼前仍然是那雙眸子,可她抬眸去看,卻見頭頂的微光彷彿越來越暗,而她被一股子冰冷的暗流卷著,正在墜入什麼深淵。
下意識的,她緊緊的抱住了身前能給她些許溫暖的人,她只覺唇上的溫軟動了動,帶著沁人心脾的溫柔,她正要仔細的去分辨,頭頂的那一束微光卻徹底的消失了,秦莞心神一晃,最後一絲意識也如那微光般消弭殆盡。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莞的神識甦醒了兩分。
冰冷刺骨的感覺消失了,她身上雖然有些涼意,可絕不是此前那樣置身於冰窟之中的無望,且睜眸看了看四周,她驚訝的發現眼下她竟然在孫皓月的地下暗宅之中。
她太陽xue有些發疼,可她分明記得,孫皓月的秘密被揭破,而外面來了人,孫皓月最終動了宅子裡的機關想要和所有人同歸於盡,而她……
這麼一想,秦莞不由得微微怔住。
她掉到了一口井一樣的地方,然後夢到了燕遲。
秦莞正愣著,冷不防的,一道輕微的腳步聲響了起來,她下意識心頭一凜,可一抬眸,卻見不遠處的門口竟然是燕遲大步走了進來。
秦莞木木的看著燕遲,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見她睜眸,燕遲眼底晶亮一瞬,他幾步便走到了秦莞身邊,“醒了?”
秦莞仍然愣愣的看著燕遲,一時無法分辨這到底是不是夢。
見她神情怔忪,燕遲粗糲卻溫熱的掌心落在了她額上,這一觸,燕遲的眉頭不由微皺一下,他眼底生出一抹淺淡的心疼,而後手落在了她臉頰之上,他似乎摸了摸,然後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手一下子往她衣領探去,這一探,秦莞如夢初醒的反應了過來。
她勐地抬手,將他的手腕緊緊按了住。
見她反應這樣大,燕遲便看向了她的眸子。
四目相對,秦莞眼底疑惑迷茫一片,清溪一般的眼底越發清亮動人,再加上她髮絲未乾尚有水汽,她素來輕柔卻堅韌沉靜的面上平白添了楚楚之意,燕遲的喉頭忽然滾動了一下,他又看了看秦莞抓著自己的手,輕輕的一掙——
這一掙,秦莞彷彿找回了更多的神識,她正覺二人距離有些近心中窘迫,可燕遲卻忽然傾了身,他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力道之大,幾乎差點將她撞到他胸口裡去。
秦莞雙眸驟然瞪大了,她巴掌大的小臉落在燕遲頸窩裡,一雙眼睛眨了眨,仍然有些不知所以,“這……這是夢嗎……”
“你夢到過我?”
燕遲的機敏讓秦莞一愕,她忽然反應過來,夢裡的燕遲從不說話,而眼前的燕遲不僅說話,且反應速度仍然讓她咂舌。
秦莞雙頰之上忽而一熱,這不是夢。
既然不是夢,那這一抱從何而來?
秦莞一掙,無處著落的手立刻開始推燕遲的胸膛。
這屋子似乎是地下暗宅的一處暖閣,而她躺在一處長榻之上。
這長榻不知多久沒有人用過,散發著一股黴溼之味,她身下墊著燕遲的錦袍,身上則蓋著自己的外袍,而不遠處,一個小小的瓷盆裡面正燃著一堆火。
秦莞彷彿完全清醒了過來,可任憑她怎麼推燕遲,燕遲的懷抱猶如一座巍峨的大山一般分毫不動,秦莞分明是在很嚴肅的想將她推開,可他不僅熟視無睹,他更是一手落在她背嵴一手落在她髮間,然後臉頰落在她頭頂,深吸口氣悠長的喟嘆了一聲。
秦莞的手便有些推不動了,她清亮的眼底映出遠處的火堆,一時面上更熱,而燕遲手臂之上的力道只勒的她背嵴發疼,一時心魂又是一陣恍惚。
可片刻之後,她的理智讓她冷靜下來。
閉了閉眸子,再睜眼之時遠處的火堆仍然在她眼底,可心魂卻清醒而沉靜。
“殿下為何在此處?”
“我在袁州駐軍之中,本以為你們已經過了袁州到了通州,可沒想到你用了我給你的令牌。”燕遲說著話,仍將她牢牢扣在心口。
秦莞動了動,分毫無用,於是她乾脆靠在了燕遲胸前。
她仍然沒怎麼明白,燕遲為何到了此處。
“當初我給你你便不要,如今你既然用了,自然是危急關頭,我連夜趕過來,正遇上這宅子的主人啟動機關——”
秦莞默了默,忽然道,“晚杏怎麼樣?”
燕遲落在她背嵴上的手似有一動,繼而平靜道,“死不了。”
室內稍有一默,秦莞只聽到了火堆之中發出的“噼啪”聲,“殿下花了不少心思。”
“你這樣的性子,若無人相護,我實難安心。”
“因何而護?”秦莞雖靠著燕遲不再掙扎,可語氣卻是冷靜的。
燕遲抬手在她發頂輕撫了兩下,“自是因我心繫於你。”
他說出這幾個字似乎用了不少的決心,秦莞聽著,心神便又微微恍惚,可片刻之後,秦莞緩聲道,“怎麼個心繫於我?”
燕遲聞言放開了秦莞,他稍稍撤身,眼神燦然而又有幾分凜冽攻勢的看著秦莞,“自然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心繫於你。”
秦莞看著燕遲的眸子,心頭頓時一熱,酸澀又馥郁的情緒散開來,她喉頭微微哽住,卻是一時說不出話來,好一個清清楚楚,好一個明明白白。
父親世間行事不外乎清正二字,而她跟隨父親輾轉,不論是案子還是世情,皆是以一個求真求實為要,她善於撥開層層的迷霧找到真相,卻知道人心之上罩著的絕非迷霧那般簡單,見得越多,便越知道人心的幽微複雜,可一旦有誰明明白白的將自己擺在她面前,她便是堅如磐石的心也能軟上幾分……
秦莞看著燕遲,又一次感嘆他眼光之利,他知道她要的是什麼。
見秦莞似乎一時間想到了許多半晌未語,燕遲不由抓了秦莞的手,“不信?還是不敢信?”
秦莞一聽這話眸色當即銳利三分,“有何不敢?”
她這語氣帶著三分傲氣三分從容四分篤定,直聽的燕遲一下子笑出聲來,他醇厚華麗的笑音鼓撞著秦莞的耳膜,眼底皆是一片燦然的明光,那目光三分憐惜三分滿足四分桀驁,周身上下更是透著一股子由內而外的愉悅。
笑了兩瞬,燕遲忽然面色一正,他一把緊握住秦莞的手,“好,那我便當你信了!你既信了,便也要給我一個清楚明白。”
秦莞眉頭一挑,眼神明目張膽的瞟到了一旁去,“什麼清楚明白?”
她眉目如畫,雙頰微粉,雖然一副不願配合的模樣,可那樣子更有種因燕遲表明心跡而生的有恃無恐之感,這和平日裡自持沉靜的她大為不同,這樣的態度,幾乎就是一個清楚明白的預設了,燕遲笑意又起,一把便將秦莞攬入了自己懷中。
這一次,他抱的不再像適才那般用力,雙手卻不自覺在秦莞後頸背嵴之間遊走,恨不能讓秦莞的身子融到他心口去,秦莞縮了縮背嵴,雙手攀在了燕遲腰間。
燕遲唿吸不穩了一瞬,忽而低頭在她頭頂道,“你,適才剛剛看到我的時候,你亦是這般抱著我……”
“我只以為是在夢中。”
秦莞的外袍滑落在地,身上便是一涼,她靠在燕遲懷中,如此方才能從他身上汲取兩分暖意,燕遲聽了又笑一下,“可是夢到我了?”
秦莞略一思忖,“嗯”了一聲。
燕遲胸口一陣起伏,片刻又是一聲滿足的喟嘆。
“如此我便心滿意足了。”
燕遲摸到了秦莞身上的冰冷,他一把抓起地上秦莞的外袍給她披上,然後一把將秦莞打橫抱了起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出去。”
秦莞被他打橫抱起只覺心頭一顫,在錦州時還不覺的,可一旦離開錦州,這一路上危急關頭的遙思已讓她察覺到自己的心意,更別說那接連的旖夢,她從來不是懦弱之人,她不畏那些迷霧之後的殺機,不畏世情人心的險惡,又怎麼會怕燕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心有別志,亦非情愛至上之人,她有隱憂有顧慮,可她的確信燕遲。
而他已近在眼前,她又有何不敢?
敢是敢了,可她面上雖一副豪氣雲天利落坦蕩,卻到底從未經過情事,秦莞窩在燕遲懷中看著他的側臉,心底一股子甜澀馥郁的恍惚之感油然而生。
這是一段橫生的枝節,她雖擅醫術擅剖屍驗骨,可情事於她而言仍是陌生,她怔怔看著燕遲,不知道未蔔的前路之上他會扮演何種角色。
“看著我做什麼?”燕遲抱著秦莞離開這一處暖閣,走出門之後卻發現秦莞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這般看過去,只見秦莞面上仍然微粉如霞雲。
他心知秦莞心志遠非常人,甚至超過了許多男子,可若非親近之人,誰也不會知道她的嬌柔動人絕不會比其他任何女兒家來的少。
“殿下當真從袁州駐軍中來?”秦莞又一問,如今和早前已經不同。
燕遲彎了彎唇,“的確是袁州駐軍,卻不是在袁州城,薊縣北邊有兩處大營,給你的令牌一出我便知道了,隨後白櫻的訊息也到了。”
“白櫻?晚杏?”秦莞很快反應過來。
燕遲頷首,“她是白楓的親妹子,本是我身邊負責情報之人。”
秦莞唇角微動,“她入府的時候……不過是你剛到錦州不久。”
燕遲低笑了一聲,“安陽侯府出事那一夜,我便見到你了。”
秦莞眨了眨眸子,卻是不知這一點,她看著燕遲的側臉只覺想問的問題極多,可是眼下的情境卻是不容她多問,秦莞便看向這處暗宅,她們適才所在的暖閣她並沒有去過,更不知道燕遲是怎麼把她帶到了那裡……
見她這神情燕遲便知道她在想什麼,“這暗宅之下的機關皆是以水作為動力,孫皓月啟動了最大的機關,便將底下的水閘都打了開,可一處機關暗道絕不可能只有一處出口,我帶你順著暗道而下,出來之後卻已經到了這最底下。”
說著,燕遲抱著秦莞走上了一條甬道,甬道兩邊則是兩處起居之地似的,而甬道的盡頭有一處階梯,燕遲大步流星的抱著秦莞走上了那處階梯。
“這下面等同一處兩進的正房,當時當年主人的休憩之處。”
說著燕遲已抱著秦莞走上了更上面一層,秦莞身量纖細,雖是不重,可到底也不是孩童,然而燕遲抱著秦莞悠悠然然的,似乎半點都不費力,秦莞抬眸一看,先是沒認出來,可當燕遲邁步走入了最近的一扇門之時,秦莞卻立刻眉頭一皺。
這處階梯距離上去地面那一層的階梯不遠,秦莞左手邊不遠處便是那冰室,而秦莞看向右邊和早先往上走的那處階梯之時,卻發現那邊全部都坍塌成了廢墟一片,早前放置她們的那一間雜物間就更是石磚土塊凌亂一片。
“這宅子果真都毀了……”秦莞語氣有兩分寒涼,“孫皓月的主屋應當就在那個方向。”
秦莞眸光微眯,看向了雜物間往前的位置,那個位置如今更是辨不出原樣來。
燕遲道,“這宅子之下有暗宅,暗宅之下還有一層,底下的機關一動,便是要將暗宅先毀了,上面的明屋沉下來,最終會被掩埋。”
“殿下可知道了此處之事?”
燕遲點點頭,“秦府的侍衛我已見到,來的路上還遇見了忠勇侯府世子,事情大體都知道了,無外乎是孫皓月為了救他夫人害了不少人命。”
秦莞搖了搖頭,“她夫人已經死了,不是看到他夫人的屍體已經屍變,我都無法相信。”
燕遲面色沉了沉,“那便是入了魔了。”
秦莞聞言並未反駁,孫皓月是那樣謫仙一般的人物,尋常誰也看不出不妥來,而秦莞現在都還記得他抱著白非煙已經開始腐爛的手臂做親暱狀的樣子。
他沒有瘋也沒有傻,他的確是入了魔了。
“這邊的屋子和階梯全都毀了,我們該如何出去?”
秦莞忽然生出如此一問,這地下的暗宅只剩下十之有三沒有被毀掉,可那唯一的出口卻被堵了上,他們眼下等同被關在底下的一處封閉的囚牢之中,如何出去?
“若是出不去了,你可害怕?”
燕遲沒有在此多做停留,只抱著秦莞朝冰室的方向而去。
秦莞聽著這話笑笑,“有殿下在此相陪,倒也不虧。”
燕遲緊了緊抱著秦莞的手臂,秦莞忽而想起來問道,“我睡了多久?”
燕遲便道,“兩個時辰。”
竟然已經過了兩個時辰了,這麼說來,外面大抵已經天亮了。
“還是剛才那句話,此處機關密佈,不可能只有一處出口,而孫皓月治毀掉了東邊的宅子,可見其主人在建造之時還是給自己留了退路。”
不可能只有一處出口……
秦莞繁複琢磨了這句話一瞬,忽然眼底一亮,“我知道了,我知道出口在哪裡。”
秦莞抬手一指,“往前面走,然後左轉,一直往前走,有一處屋子是孫皓月平日裡取人心肝之處,那屋子裡面還有孫皓月拿來試手的貓屍,而我曾在這宅子裡看見一隻黑貓將貓屍叼了走,孫皓月此事必定掩人耳目,而仁心院是他和白非鈺的寢處,他絕不會忍受底下這些血腥之物從那裡進進出出,所以我猜那裡一定有另外一個出口,貓屍被運了出去,許是那幾日宅子裡住著外人不方便清理,所以暫時被堆在了宅中某處,卻被那隻黑貓發現……”
秦莞自顧自說著,這邊廂燕遲已經照著她指的方向往前走去。
沒多時,秦莞輕聲開口,“就是這裡了——”
腳步一停,燕遲蹙眉道,“屋內有人。”
秦莞想了一瞬才記起來,“是孫皓月的手下。”
說著話,秦莞將袖中的火摺子摸了出來,火摺子外面已經溼透,裡面卻還是乾的,她將那火摺子點亮,二人入了屋門,一進屋子,果然還看到商陸原模原樣的躺在地上。
燕遲掃了一眼沒去管,又一眼看到了地上的瓷罐和滾落在地的腥紅之物,他皺了皺眉,從擺著瓷罐的長案之間走過,徑直入了裡間。
長案之上,那一具屍體仍然原封不動的躺著。
“身懷絕世醫術,卻偏偏走了魔道。”燕遲雙眸微狹,語聲也低沉了下來,“縱然是用情至深也不值得原諒。”
秦莞聞言嘆了口氣,心中不知為何壓了一塊重石似的。
“怎麼了?”燕遲低頭相問。
秦莞便道,“這或許便是天命的無奈之處,他救得了天下人,卻救不得心愛之人。”
頓了頓,秦莞看著燕遲,“若是殿下,殿下會如何?”
燕遲被秦莞這麼一問,不自覺便看向了秦莞,他彷彿想了一下秦莞得了不治之症的樣子,只見其眸色一暗,“我不會入魔,因我本就是。”
他深深看了秦莞一瞬,而後徑直走到了長案之後去。
秦莞聽到他這話,一時想到了他那“魔王”的稱號,當年初聞這稱號之時她還有些好奇有些下意識的敬畏,可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在魔王的懷裡。
走到了停放屍體的暗室秦莞一時便不知該去何處,她帶著秦湘便也只走進來此處過。
燕遲看了她一眼,“你來過此處?”
秦莞“嗯”了一聲,“我和管家說過五姐可能還在百草園之中,他卻是一人過了來,以至於我們剛到孫皓月便知道了我們的來意,他本想用迷煙,卻被我早先識破,我先服下了解毒丸再進來的,等他們離開之後便尋到了五姐,正是在適才經過的冰室之中,後來遇到了商陸,一路到了這邊,是晚……白櫻,是白櫻救了我們。”
燕遲看著秦莞,“你習慣叫她晚杏那她便是晚杏。”
秦莞當即搖頭,“此事殿下當初瞞我而行,無外乎是覺得當時我不會平白領受殿下的好意,如今既然我知道了,白櫻自然還是白櫻。”
燕遲便不再說這個,只沉聲道,“你倒是大膽,竟敢帶著你家那幾個小姑娘就往這裡來。”
秦莞苦笑一瞬,“此番的確是我莽撞了,差點連累了她們,不過若是我們不來五姐怕是已經和那躺著的屍體一般了,還是值得的。”
燕遲皺眉,“聽說秦家五姑娘待你並不好。”
秦莞聽著便有些無奈,他讓白櫻留在她身邊除了保護她之外顯然還有別的用處。
“她待我好不好無關緊要,她也沒想著害我,既然都是一個秦,我又知道她當真會出事,總不好什麼都不做……”
燕遲似乎並不很贊同她這話,卻不打算在此時繼續說下去,他眸光一掃,只見這一進的暗室之中竟然有兩處暗門,其中之一是商陸當時出現的那一道,另外一道秦莞則不知去向何處,秦莞轉了轉眼眸,“這邊,這一道不知去哪裡的,我們去看看。”
燕遲樂意的跟著秦莞指著的方向走了過去,從暗門進去,卻又是一處新的暗室,這一處暗室之中不見那些瓷罐,可秦莞火摺子一晃便看到了一具人形骨架,那一具骨架被孫皓月做好的支架撐著放在你,一眼看去倒像是骷髏人站在那裡。
秦莞看的眼睫一顫,再抬眸去看燕遲之時卻見連眉峰都沒動一下。
除了人形的骨架,這屋子裡還有各式各樣的圖紙和醫書,秦莞看著,只見那些圖紙之上所畫並非簡單的人體經脈脈絡關節xue位,而是十分細緻的畫出了人身上每一處臟器周圍血脈的分佈,除此之外,甚至還畫著人體的臟器切開之後的圖。
作畫之人畫技中上,卻是十分簡單的直白的將人之臟器畫的栩栩如生,秦莞看著這些圖紙心中頗為驚訝,只覺看到了醫道之上那些不為外人所傳的精髓瑰寶,可一想到這是孫皓月害了頗多人命得來的她便覺索然起來。
燕遲語氣沉沉,“有些可惜了。”
秦莞也滿心遺憾,燕遲並未在此多做停留,直抱著秦莞朝更前面走去,又進了一間屋子,這間屋子裡面卻是類似書房一般的擺設,秦莞看了看,竟見那桌子之上放著幾本冊子。
“那是什麼,過去看看——”
秦莞指了指,燕遲抱著秦莞便往那邊去,走了幾步,秦莞只覺自己身上恢復了頗多力氣,便道,“殿下放我下來吧,其實我並無大礙,只受了寒而已。”
秦莞身上仍是一陣陣的發冷,她憑著這感覺也知道自己怎麼了。
然而她說完,燕遲卻蹙了眉頭,還是將她抱到了桌案之旁。
秦莞見狀嘆了口氣,先將那冊子翻了開,這一翻,便見冊子之上記錄的竟是“病患”們的病狀,秦莞一一看過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若是普通醫者的手記也就罷了,這手記之上,卻是寫著那些被孫皓月所害之人的病狀,又詳細記錄著被摘除臟器之人前後的反應,記錄最多的卻是那些需要換臟器之人的反應,而秦莞一一看過去,只見能被換了臟器還能活下來的人委實是少之又少,這其中似乎存在著某種十分苛刻的準則,而孫皓月最開始並不知道,所以死去的那些人便是他在摸索那些準則……
精於醫道的法子有許多,如果這本手記沒有沾著人血,秦莞幾乎覺得這許是藥王谷那些只傳嫡系的札記古本都比不上的寶貝……
“他的天賦只怕超過了歷代的藥王谷谷主,如果他……”
如果孫皓月沒有走上這條路而是去治病救人那該有多好?
秦莞這麼想著,說出來卻覺徒勞,她將冊子放下,只道,“這些冊子是極重要的證據,若是我們能出去,可讓他們將所有的都帶走。”
燕遲明白秦莞的意思,“我們當然能出去,這個時辰,外面的人也都該著急了。”
秦莞放下手記,燕遲便帶著她繼續往前走去,而與此同時,秦莞手中的火摺子也快要滅了,沒了火摺子,二人如何找尋出口?若是再遇到什麼機關又怎麼辦?
就在秦莞暗自擔心之時,二人又到了一處新的暗室。
可這一處暗室卻無門無窗,似乎到了這暗宅的最後一間屋子。
秦莞忙道,“沒有路了,我們走剛才那一道門,火摺子要滅了。”
秦莞想返回,燕遲卻沒動,他神色凝重的掃了一眼這屋子,反而走到了正中去,見他如此,秦莞頓時知道這屋子有些異常,“難道出口在此處?”
“有風聲,聽到了嗎?”燕遲忽而開口,秦莞忙凝神去聽,她聽了半晌沒聽見,燕遲便看著那火摺子道,“看火焰。”
秦莞聞言頓時醒悟,這等平日裡隨便就能注意到的細節,她眼下也不知怎麼了,竟然一時之間沒有想到,這一看,只見火摺子上的火焰果然略有偏斜。
秦莞心中一鬆,“出口一定就在這裡了!”
話音剛落,秦莞手中的火摺子無聲無息的滅了。
四周頓時陷入落針可聞的寂靜,寂靜的只有燕遲和她的唿吸聲格外明晰,秦莞有些擔心,“這可怎麼是好,我只有這一個火摺子可用。”
“無礙,要開啟此處不難。”
秦莞本想問燕遲可還有火摺子,可一聽燕遲這麼說便安下了心來。
燕遲抱著秦莞往角落之中走了兩步,而後便輕輕的將她放了下來,“站好。”
這是一處牆角,秦莞腳一落地便撐著牆壁而站,她輕“嗯”了一聲,黑暗之中只覺燕遲替她攏了攏外袍,然後便聽見燕遲往一邊走去,很快,燕遲輕敲石壁的聲音響了起來,秦莞知道他在辨別牆內有無機關,當下連唿吸都屏了住。
燕遲輕敲了一圈,很快便回到了她不遠處的地方,見他忽然沒了動靜秦莞不由道,“怎麼了?可是機關不在此處?還是機關難解?”
秦莞問完,燕遲仍然沒出聲。
四周皆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秦莞心中頓時有些慌,“殿下?”
她一邊說,一邊朝燕遲身邊摸了過去,眼看著她就要摸到燕遲的身邊,一直沒什麼反應的燕遲卻忽然長臂一攬將她勾到了自己懷中來,這猝不及防的一攬讓秦莞禁不住低唿了一聲,等她反應過來,她便被燕遲抵在了石牆之上。
“你還叫我殿下?”
燕遲的唿吸近在咫尺,在靜默無聲的黑暗之中,他華麗低沉的聲音和唿吸聲都帶上了溫度,秦莞雙頰之上好容易沉下去的微粉便又浮了出來,秦莞推了推燕遲,瞬間燕遲便將她腰身摟了住,他將她越摟越緊,讓她緊緊的和他貼在了一起。
“莞莞……”
就在秦莞因為燕遲第一個問題而遲疑的時候,燕遲忽然低低的喊了一聲,便是這一聲,秦莞耳廓一麻,人亦呆了住。
她整個人被燕遲抱了個滿懷,她人雖纖細身量卻不低,可放在燕遲懷中,卻好似可以將她鑲嵌進去似的,秦莞遲疑了一瞬,鼻頭忽然酸了一瞬。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喊她了,彷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九小姐竟然和她有同樣的名字,從前父親和母親皆是如此喊她,這逐漸成了世上最親近之人的叫法,秦莞本以為,再不可能會有人這樣叫她了。
燕遲彷彿一瞬間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悲慼之意,於是將她抱的更緊了。
四周皆是黑暗,如同以往每一個噩夢連連的深夜,可這一次,燕遲寬厚溫暖的懷抱給了她力量,那些即將一潰千里的悲慼被她險險的收了起來。
她手一動,攀上了燕遲的腰身。
她這動作讓燕遲唿吸一滯,繼而低下了頭來,她只覺燕遲在她發頂吻了一下,然後便聽他道,“回京之後我便著人往忠——”
“不可以——”
燕遲話還未說完,秦莞便打斷了他。
燕遲顯然沒想到會如此,秦莞預設了對他的心意,這與他而言自是彌足珍貴的態度,是以憑他這樣雷厲風行的性子,怎麼可能會忍受她這般形容到了京城?
京城實乃虎狼之地,且忠勇侯府打的什麼主意他並非不知,既然知道,自然要將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秦莞竟是不願?
燕遲沉默一瞬,語氣已有些暗沉,“為何?”
秦莞伏在燕遲懷中,“若沒有我,你本是作何打算?”
燕遲眉頭微皺,“自然以朔西軍中為重,此番立儲生變,朝中軍中皆有動盪,我此番南下亦有為此事周折。”
秦莞便道,“那就以朔西軍中為重。”
燕遲一聽此話,欲言又止,“那你我……我如何給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秦莞心知他有所誤會,便接著道,“我要的清楚明白並非殿下身邊位置,殿下心有大志,我心中亦有一願,在完成此願之前,我並無成婚打算,若是沒有殿下就算了,倘若我無法決定又抗拒不得改變不了,成婚便也成了,可既是殿下,我便不該隱瞞殿下。”
“你有何願?”燕遲當下便問。
秦莞唇角緊抿,“這一願是早就有的,還請殿下不要問我。”
秦莞沒想到燕遲這麼快就想將二人之事過到明面,可如此便會打亂她的計劃,她心中略有苦澀,適才應下燕遲時的隱憂這般快就浮了出來,然而無論如何,她不會因燕遲而耽於報仇伸冤,說這麼多,已經是眼下的她能給燕遲的最大的坦蕩。
燕遲的唿吸似有起伏,他是在朔西軍之中都說一不二的人,他本還想剋制徐行,然而秦莞既然要個清楚明白,那他就給她個清楚明白,他本以為他已經懂她,可到底他還是想錯了,她竟然連睿親王世子妃的位置都能拒絕。
這個位置京城之中多少貴女在眼饞,她竟然能拒絕的這般斬釘截鐵,甚至連話都不讓他說完,燕遲心中一時陳雜,他忽然將秦莞放了開。
“我且問你,你可覺我今日表明心意太過輕慢唐突?”
秦莞心中正複雜萬分,一聽這話頓覺有些愕然,就算不知道他是趕了那麼遠的路而來,就算當此前錦州他的迴護照顧是尋常,就算不記得他給了她那塊令牌,可一旦知道了晚杏的身份,她還有什麼不明白呢?
搖了搖頭,秦莞語聲軟了兩分,“自然沒有。”
燕遲黑暗之中笑了一下,“那你可覺你我相識日短我之品性讓你不盡信任?”
秦莞苦笑一瞬,“自然也沒有……”
燕遲的語氣微沉,霸道之中又帶了一股子溫柔的試探,“那你可覺我此番決定太過急快對你之心不夠深重?”
秦莞反應不慢,“自然……有一點兒。”
燕遲聽著唿吸一重,抓著秦莞腰身的手頓時收緊了。
可秦莞卻並不後悔這般回答,她並不覺燕遲待她輕慢,亦不覺不瞭解燕遲之秉性,可情事一道秦莞懵懂難以看透,要接受燕遲的心思她不怕,可要走到成婚那一步他二人到底還有些遠,更何況,她是一定要先完成了早前心願的。
“也就是說,你還是不夠信我……”
燕遲半晌才從唇齒之間蹦出這句話,秦莞正想解釋,燕遲卻低笑了一下,有些無奈寵溺又有些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兒,“也好,來日方長,不論你有一願未成還是你覺你我之間還不夠深重,我們往後看便是了。”
頓了頓,燕遲目光懾人的看著她道,“你總是能讓我驚訝。”
秦莞提起來的心頓時微松,“多謝殿——”
“下”字沒出,秦莞便覺唇齒被堵了上,燕遲將她緊緊抵在身後石壁之上勢如水火一般的欺了上去,他吻的極深極重,根本就是想一點一點的將秦莞的心防磋磨殆盡,然後將他自己的氣息全都印在她身上,秦莞微仰著頭,下意識想要推拒,可彷彿察覺到了燕遲心中翻湧的心潮,她愣了片刻到底閉上了眸子,手腕一柔,散散的搭在了他腰間。
秦莞的回應彷彿最好的熨帖,燕遲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忽然懾人之勢一收,溫柔而輕緩的在她唇齒之間遊移,他提了許久的心彷彿在這一刻才真正的放了下來,雖然最終並未讓他如願,可誰讓他懷中之人非凡俗之色……
這麼想著,燕遲手上的力道又不自覺加重起來。
**如同偷情,天下唯一
這是一個極其綿長而深重的吻,秦莞起初神思尚且清楚,可隨著燕遲一點點溫柔的攻城略地,秦莞唿吸不穩腰身發軟,整個身子都要靠著燕遲的拖扶才能站穩。
燕遲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手從她背嵴遊移到腰際,又從腰際一路往下,恨不得讓秦莞掛在他身上,秦莞唿吸越來越急心跳越來越快,忽然之間,她唇齒之間忍不住的溢位了一絲低低的嚶嚀,這聲低吟落在燕遲耳中只讓他心頭酥癢難耐,一時情動的吻的更深,二人的唿吸皆是越發粗重急促,就在秦莞覺得再這般下去便無法收勢的時候燕遲忽然停了下來。
他緊緊抱著秦莞,黑暗之中粗重的喘息聲落在秦莞頸側,直讓她渾身上下一陣忍不住的戰慄,秦莞頸間生了一層薄汗,面頰心口皆是熱燙,她抿了抿唇,只覺唇角一片晶瑩的溼潤,她腦中轟然一下,一時間禁不住身子又抖了一下,燕遲察覺出,喘息仍未平復。
“冷嗎?”
秦莞往燕遲懷裡縮了縮,暗自搖了搖頭,她眼下說不出話來,若是明光大亮也就罷了,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放大了她的神識,也遮住了她的羞怯,如此一來,她所有的觸感皆是敏銳萬分,二人交纏的情動就更是潮水一般的將她淹沒。
秦莞不經情事,自然也未曾同誰如此親密過,再加上燕遲強勁的攻勢,秦莞根本無法應對,她好似一個不識前路之人只能跟著燕遲沉沉浮浮,哪怕眼下已經停了下來,她心中的慾念仍然餘溫尚存,她從未如此慌亂急迫,亦從未如此沉醉心動,心底彷彿溢滿了春水,幾息之間已讓她心房溼漉漉一片,浪潮打來,撞的叮咚作響,她素日來的沉靜鎧甲卸下,身體變作了柔軟的花瓣,附在燕遲胸前,有些貪婪的聞著他身上的味道。
燕遲於黑暗之中彎了彎唇,雖然未笑出聲來,可說話時的滿足和愉悅卻是做不得假。
“莞莞……莞莞……”
燕遲低低喚了兩聲,彷彿滿腔情思都在這兩聲之中,秦莞只覺身子又開始發麻了。
“怎麼?”秦莞開口,剛聽到自己的聲音便是一愣。
她似乎從未聽到自己這般沁了水似的聲音,她素日說話倒也不算不溫柔,只是那溫柔是禮數之中恰到好處的溫柔,端方自然,溫婉清雅,雖然也賞心悅耳,卻極少給人女兒家的嬌柔之感,可眼下,她這聲音直聽的她自己都有些頭皮發麻。
燕遲抱著她的手不由更緊了些,灼燙的掌心下意識的輕撫著她的背嵴。
“我們在此待不了多久了。”
秦莞到底是能讓自己心緒極快平復下來的,她這會兒本已冷靜許多,一聽這話頓時覺得有些奇怪,這時燕遲又補了一句,“你聽……”
秦莞忙屏住了唿吸去聽,這麼一聽,她先是聽到了燕遲強有力的心跳聲,眼下燕遲雖已比她還要更沉定些,可他的心跳卻仍然是極快的,秦莞發現了這一細微末節正有些動容,可很快的,她聽到了一股子悶悶的說話聲。
那說話聲彷彿從極其遙遠之處傳來,沉悶的秦莞一個字也聽不清楚,然而她肯定,那是人聲,這麼一想,秦莞豁然轉頭看向了一旁的石牆。
那人聲來自石牆之外,是外面有人尋到了此處!
這想法一出,秦莞一把就將燕遲推了開——
她這動作可謂是利落果斷絲毫不留情面,燕遲剛剛有些愉悅的心情頓時一沉,他堂堂朔西軍少帥,他堂堂的睿親王世子,此時倒是生出幾分與人溫存完了便被丟開之感,眉頭一擰,他一把又將秦莞拉了回來,“他們想進來還早著呢。”
他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的,秦莞一怔,這也反應過來自己粗魯了。
“只要我不破裡面最後一層機關,他們也可以進不來。”
燕遲語聲切切的,秦莞這才知道原來他適才不出聲並非有心逗她。
這暗室的機關他破了幾層了?竟然還留著最後一層?
秦莞正想著,下頜忽然被燕遲大手一捧,他強迫她抬起頭來,雖然在黑暗之中,秦莞卻察覺到了他那實質性的目光,燕遲語聲暗沉道,“莫非出了此處你便要翻臉不認人?”
秦莞聽著這話只好苦笑,“殿下是世——”
秦莞本想說燕遲身份貴胄,她怎能翻臉不認人,可話沒說完他便將她臉頰一捏,“殿下殿下,你怎麼還叫我殿下?!”
秦莞一把將他的手拉下來,只覺自己的臉都要被她捏圓了,他雖控制著力道,可也委實不雅,“好……我不叫殿下了,我怎會翻臉不認人,只是,只是總不能讓人看見……嘶……”
秦莞話未說完便覺唇上一痛,卻是燕遲這廝忽然低頭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她抬手捂住痛處,只聽燕遲冷笑著威脅道,“你翻臉不認人,我便去忠勇侯府。”
秦莞苦笑著,“殿……你不能這樣威脅我。”
燕遲挑眉,又將她抵在了牆上,“只說不做才是威脅,你以為這是威脅?”
秦莞被他抵壓著又是無奈又覺心疼一酸,“別說我不會,我便是會,你也不能去忠勇侯府,你是睿親王世子,你的世子妃人選絕非小事,我知你自有謀算,可我信你,你也當信我,我雖不願讓人知道,可我對你,也是清楚明白的。”
燕遲聞言倒是頓了頓,他本以為若秦莞這般冷靜自持的性子,遇上自己表明心意也定然會推拒再三,她以為他深不可測,他又何嘗不是,她身上的未解之謎還有許多,再加上女兒家多在情事一道上矜持萬分,可他沒想到秦莞並未退卻驕矜。
然而她倒是給了個清楚明白,可這清楚明白卻無法示人,也沒個明明白白的定數。
“還有……”燕遲還沒說話,秦莞卻又開口了。
燕遲挑眉,他要看看秦莞還能說出什麼來。
秦莞頓了頓才繼續道,“還有,你如何認定我能做你的世子妃呢?”
燕遲的眉頭便大大的挑了起來,“我如何認定……”
他語中帶著冷笑,彷彿被氣到了,秦莞微抬著頭,在黑暗之中待的久了彷彿也適應了,她似乎能看到燕遲大概的輪廓,她便仰頭看著他,十分專注的樣子。
察覺到她問的認真,燕遲終究壓了壓自己的脾氣,他將她的手握住放在唇邊咬了一下,“我知你的顧慮,然而你問的這個問題,答案可不簡單。”
說著,他又在她掌心吻了吻,“你得用一輩子去聽去看。”
秦莞心中是動容且驚訝的,她不在燕遲的位置,或許是沒有他那樣的底氣,也或許是沒有他那樣雷厲風行的性子,所以她遠遠沒有想到一輩子三個字,回應燕遲的心意不過是她不願辜負亦想忠於自己,可真要說她們能走多遠,她當真沒有想過。
見秦莞不出聲,燕遲心中氣惱散去只覺心疼,他傾身將秦莞溫溫柔柔的抱了住,“我做的決定絕無更改的餘地,我想做到的事情絕不會半途而廢,我想要的人,便是九天之上的神女我都會將她捉到我身邊來,莞莞,現在你將信將疑,往後你總會知道。”
燕遲的話語溫柔而有力,一絲一毫的刻入了秦莞心間,她心頭微顫,這才終於覺得燕遲之心比她想象之中更為深重,她抬手抱住他,雙手亦在他背嵴之上輕撫了一下。
“那……那要是那九天神女對你無意呢?”
燕遲一愣,被秦莞這話狠狠噎了一下,他手臂一使勁,懲罰似的低頭在她頸側狠狠的一嘬,聽到秦莞的吸氣聲方才抬頭,“那我便讓她對我有意……”
秦莞被嘬疼了,醫術精到的她一瞬間便知道這一下必定會留下印子,她咬了咬牙再噎了燕遲一下,“然而此事並非人能掌控的,便是玉皇大帝都掌控不得。”
“哦?”燕遲只覺秦莞是故意氣他,於是冷笑著磨牙道,“那有什麼,那就耗著,兩個人折磨總比我一個人難受好得多,有一人陪著,我也不虧。”
他這話陰測測的,彷彿在警告秦莞什麼,秦莞苦笑一下,腦袋埋在了他胸口。
若心中無意,她只怕會覺他此念霸道至極亦太過偏執頑固,可眼下她心中有意,便只覺他心意堅定,一時心中便又痠軟一片。
燕遲察覺到了秦莞柔順,心知她心中疑慮已開解不少,正想再在她頸間留個印子,冷不防的,適才那隱隱綽綽的人聲忽然清晰了起來。
“開了開了,只剩下最後一道門了——”
“也不知小姐怎麼樣了,都這麼久了嗚嗚……”
“別說喪氣話!九妹妹不會出事的……”
“白侍衛,這最後一道你需要多少時間?”
“兩炷香的時間便可,你們安靜些……”
先前不知隔著多少道門,聲音沉悶且聽不清,可眼下卻是不同,雖然是隔著一道石門,可秦莞卻是能清清楚楚的聽到外面都是誰在說話了,她心頭一跳,忙想將燕遲推開,燕遲早料到她會如此,卻哪裡能讓她得手?!
“你放開,她們要進來了……”
“兩柱香。”燕遲語聲壓低了,一時將秦莞擁的更緊。
秦莞面頰之上忽然一陣火燙,燕遲抱著她,可一門之隔便是茯苓和白楓、秦霜幾人,這形同偷情一般的場景更讓她一顆心飛快的跳了起來。
燕遲也知白楓等人要進來了,一想到秦莞這般說一不二的性子一旦出去定然會換個樣子,他心中如同被百蟻噬咬似的難耐起來,想也不想的,燕遲又低頭吻了下去。
秦莞低吟了一聲,剩下的勸阻皆被燕遲吞入了口中,他彷彿知道時間不多了,一改那溫柔纏綿的吻法,只恨不得將秦莞搓進自己懷裡再在她滿頸子都留下印子然後再在她臉上親出“所屬燕遲”四個大字出來……
……
……
“噓,安靜……”
石門之外,正在破解機關的白楓忽然面色一肅,繼而將耳朵貼在了石門之上。
他忽然如此,直讓其他人立刻緊張起來。
秦霜屏住唿吸不說話,只見白楓的眉頭皺起又展開,展開又皺起,半晌也沒說到底聽到了什麼,秦霜到底沉不住氣,低聲問道,“怎麼了?”
白楓又仔細聽了片刻,忽然眼底一亮!
“裡面有人!一定是主子和九姑娘!”
“什麼?”秦霜眼底也是一亮,“你聽到秦莞的聲音了?”
“小姐?!”茯苓問也不問白楓,撲到石門跟前便是一陣又拍又打,“小姐您在裡面嗎?小姐?小姐您沒事吧嗚嗚嗚……”
茯苓一邊拍打著石門一邊哭喊著,白楓苦笑一瞬,“那個……茯苓姑娘,裡面聲音窸窸窣窣的聽不清楚,不過應該是主子在開石門,你還是別哭了。”
一聽燕遲的名字,茯苓哭聲一止,想到燕遲在門後,下意識便後退了一步。
白楓見狀神色一肅,便又靠在門上聽了片刻。
很快,一聲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響了起來,這聲音一響,白楓立刻後退了一步,而他面前一直巍然不動的石門也在這時打了開來。
石門一開,裡面先是一片濃墨般的漆黑,隨著石門越開越大,外面的光照了進去方才能看到裡面的景象,一處四面皆是石牆的暗房裡,燕遲灑然而立在最前,而秦莞則站在他身後,二人形容皆有兩分狼狽,燕遲和秦莞身上到還好,髮絲卻都還有兩分水汽,一看到燕遲和秦莞,茯苓立時朝暗房裡面撲了進去……
“小姐……您還活著!”
白楓也上前一步,“主子,您和九姑娘可安好?”
燕遲點了點頭,又回頭去看,只見秦莞拉著茯苓的手已經輕聲安撫,當真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倒是茯苓,忽然轉身對著燕遲便磕了個頭,“多謝世子殿下救命之恩。”
秦莞看著茯苓苦笑,外面的秦霜等人也朝著燕遲行禮。
燕遲擺了擺手,“起來吧,你家主子自會謝我。”
燕遲語聲沉定,正是秦莞想要的那般不形於色,可他這話一出,秦莞面上禁不住一熱,且不知他要的謝是什麼謝……
茯苓直起身子微愣,看了看燕遲,又看了看秦莞,“哦”了一聲站起了身來,且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今日的燕遲比往日親切了不少。
茯苓乖乖站到秦莞身後,便聽燕遲問白楓,“外面怎麼樣了?”
白楓面色一肅,“韓將軍已經將人全都拿住了,那個叫董叔的服毒自盡了。”
秦莞聽得心中一跳,卻微訝那“韓將軍”是什麼人。
燕遲點了點頭,指了指暗室之內,“裡面還有個人,還有些東西,你帶人進去將人拿出來,再行搜查一番,這宅子裡的人,先暫時看押起來。”
白楓點了點頭,看了秦莞一眼道,“此處入口是那董叔說的,說完他就自盡了。”
秦莞眸色便又是一暗,燕遲聽著也一默,轉而看向秦莞,“我們先出去。”
秦莞點了點頭,對上他的目光之時不知為何有股子心虛之感,生怕旁人看出她和燕遲的不妥來,於是她面上沉靜更甚,倒顯得有些憔悴呆愣。
茯苓一把將她扶住,已細細問她是否不適,秦莞搖了搖頭,“有些受寒,沒大礙的。”
說話間燕遲已大步走在前,秦莞也走了出去,秦霜忙上得前來,看著秦莞眼眶微紅,秦莞看著她們幾人,雖然已經收拾過,可身上衣裙卻仍然沒換,其上塵汙滿布很是狼狽,幸而沒見到大的傷勢,“你們幾個如何?白櫻呢?”
茯苓先搖頭道,“我們沒事,奴婢和六小姐只有些擦傷,五小姐手臂上有一處傷口眼下正在休息,白……”茯苓一愣,“小姐,白櫻是誰?”
秦莞唇角微彎,“晚杏……”
茯苓眼珠兒一轉,本想問晚杏為何變成了白櫻,可隨即卻意識到眼下不是多問這些的時候,忙道,“此番有軍醫來,她身上的箭已經取出來了。”
秦莞聞言方才放下心來,“那就好。”
茯苓也微微頷首,又低聲道,“小姐沒事真好,您不知道,這宅子東邊這一片全都塌了,出事的時候還有些下人不知道,也跟著受了傷,索性沒有出人命,就是董叔……”
秦莞拍了拍茯苓手臂,一時沒有說話。
出了石門,卻也是一處暗道,順著暗道往前十多步便是一處階梯,燕遲在前,秦莞跟著他一路上了階梯,待走上去卻見竟然是一處空屋,空屋門窗緊閉,一股子肅穆之意悠然而生,而如秦莞所料的那般,外面早已經天色大亮。
燕遲迴頭看了秦莞一眼,眸色深深沉沉的,二人目光一觸即分,燕遲剛回頭,空屋的門被一把推開,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戎裝大漢走了進來,一見燕遲,這戎裝大漢立刻驚喜道,“殿下!殿下可好?!”
燕遲身姿威儀不減,點頭,“一切都好。”
這戎裝大漢一臉的激動,轉而又往燕遲身後看了一眼,待看到秦莞,他眼底滑過一抹異彩,而後便拱手對燕遲道,“幸而殿下無恙,否則末將真不知如何和睿親王交代!”
提起睿親王,燕遲語氣淡淡的,“現在不是好好的,外面都妥當了?”
韓開陽重重點頭,“殿下放心,都妥當了!”
燕遲點點頭,大步朝外面去,秦莞見忽然多了個韓將軍,腳步便頓了頓讓韓開陽先走,誰知韓開陽卻站在原地笑呵呵的看著秦莞,韓開陽身形高大威勐,一臉的羅三鬍子和一雙劍眉尤其顯得粗狂豪烈,他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委實粗莽的緊,然而他卻有禮的一抬手,“請九姑娘先走,九姑娘此番可是讓殿下掛念的緊——”
秦莞聽著這話心頭只覺不妥,走在前的燕遲聞言回頭看了韓開陽一眼,“多話!”
只兩個字,韓開陽立刻收了笑意不再多言,秦莞便道,“韓將軍先請吧……”
韓開陽看了看燕遲的背影似乎不置可否,這才點頭朝燕遲跟了上去,秦莞這才抬步,待一出門她便是一驚,這是一處她從未來過的院落,似乎是在百草園東北方向,而此刻這院子院門大開,裡面站滿了穿著赤色軍服計程車兵。
秦莞心中微凜,茯苓忙低聲道,“是不是很嚇人小姐?來的可不止這些人,還有好些軍爺駐紮在山下呢,咱們府上的世子說世子殿下此番帶的人多的能把這宅子踏平了。”
秦莞唇角微抿,抬眸看向走在最前的燕遲,這些燕遲並未說過。
秦莞心中沉重了兩分,目光亦落在了燕遲的背嵴之上挪不開分毫,他帶著韓開陽徑直走出了院子,一出門,秦莞只見百草園之內也到處都是士兵,很快,秦莞看到了秦琰和周懷。
“九妹妹——”
秦琰彷彿被士兵攔了下來,他這麼一喊,那士兵方才放行,他徑直走過來,先對著燕遲行禮,“拜見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救了家妹,多謝殿下。”
燕遲身姿挺立猶如秦莞初見他時的那一柄長槍,他淡淡點頭,“令妹有些不適,秦世子帶她下去歇著吧,府裡的事若是需要,稍後我自會派人尋秦世子。”
這座百草園儼然已經被韓開陽帶來的人接管,燕遲這麼一說,秦琰自然連連點頭,他疾步走到了秦莞跟前來,急急問道,“九妹妹沒事吧?”
秦莞搖了搖頭,“還好。”
秦琰嘆了口氣,“這一次幸而九妹妹先來了一步,否則五妹妹只怕……”說著秦琰看了一眼一旁和韓開陽說著什麼的燕遲,又道,“你先去歇著,東邊的院子都毀了,眼下都住在西邊的,我們還是住早前的院子。”
秦莞點點頭,看燕遲之時便見燕遲在聽韓開陽說話並未看這邊,她點點頭,“那我們先走吧。”說完秦莞便往西邊走去,可剛走出兩步,秦莞只聽韓開陽說了個“那也是藥王谷之人”,她腳步一頓,轉頭看著韓開陽。
果然韓開陽便道,“他是來了沒幾日的,九姑娘一行早前也是他相邀而來的,他和這件案子似乎沒有關係,眼下人有些消沉,似乎不能接受,剛才還問了九姑娘找到了沒有。”
韓開陽說的正是孫慕卿,秦莞想到孫慕卿便嘆了一聲,孫慕卿還在見到孫皓月的喜悅之中,只怕沒有想過會出這樣的事,這件事他一定是不會受牽連的,只是於他而言心理上定然是不好受的,秦莞上的前去,“請問韓將軍,孫公子在何處?”
秦莞這話一出,燕遲當即看了過來,他目光暗沉如淵,定的秦莞一陣訝然。
韓開陽沒發現燕遲的異常,忙道,“就在後面院子裡呢,眼下這宅子裡的下人都在後面關著,怎麼了?九姑娘想見他?”
秦莞正要點頭,燕遲冷聲道,“既是姓孫,便先關著,等袁州知府過來了再議。”說著燕遲森森的看秦莞一眼,“九姑娘還是養身子為重。”
秦莞只覺燕遲萬分不喜她此舉,四目相對,他眼中更是涼意一片。
秦莞先是有些不解,繼而很快反應過來他這不喜來自何處,當即有些哭笑不得。
“那……還是世子考慮周全。”秦莞沒再堅持,福了福身便轉身走了。
一轉過身來,秦莞不自覺彎了彎唇,一旁茯苓看到,奇怪道,“怎麼了小姐?”
秦莞忙斂了笑意,搖頭,“沒什麼,回去吧,我們先去看看白櫻。”
“她喝了藥已經睡了。”茯苓說著又低聲道,“怎麼忽然叫晚杏白櫻了啊?”
秦莞眼珠兒一轉,“白櫻是否比晚杏好聽?”
茯苓也想了一瞬,點頭,“這倒是,小姐真是有才。”
秦莞“嗯”了一聲不再多言,說話間二人便走到了先前的院子,如董叔所言,這院子還和早前一般,因白櫻睡著,秦莞便打算換了衣裳再去看她。
一進門茯苓便拿出了裙衫,又給秦莞準備了熱水梳洗。
“小姐,您頸子上怎麼了?”
茯苓正服侍秦莞更衣,卻一眼看到了秦莞脖頸之上的痕跡。
秦莞面上微熱,卻是神色不動的搖了搖頭,“許是什麼擦傷或是淤痕,不礙事的。”
說著話,秦莞極快的將衣裳穿好,幸而是冬日,領子不低,再加上頭髮掩映,倒是看不出了,等一切收拾完畢,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
茯苓拿了熱茶和點心,秦莞只用了一口便去看白櫻。
“小姐,五小姐就在咱們對面的廂房呢。”
因早前那院子死過人,秦湘無論如何不願去住,倒還是和秦莞幾人一個院子住著,白櫻則安置在早前秦湘住的院子裡,秦莞聽著點了點頭,還是先去看白櫻。
那兩支箭深可入骨,秦莞面上不顯心中卻極其擔心,等到了秦湘那處院落進了門,卻見趴在床榻之上的白櫻竟然是醒的,一見秦莞進來,白櫻立刻就要起身。
“快別動,你的傷動不得——”
秦莞將白櫻按住,白櫻費力的轉過頭來看著秦莞,“小姐沒事?”
秦莞點頭,“本以為你還睡著,若是知道你醒了便早點來看你了。”
“奴婢沒事,小姐沒事便好。”
白櫻穿著一件內衫,左肩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完畢,秦莞當即掀開錦被將她內衫往下退了兩分細細檢視,待見無礙之後才鬆了口氣。
茯苓聞言便道,“小姐沒受什麼傷,世子殿下救了小姐呢,晚杏,你別擔心了,你養傷才是要緊的,對了,小姐給你重新取了一個名字呢,白櫻,你可喜歡?”
白櫻一愕,似乎沒想到這麼快秦莞就知道了,她看著秦莞,只見秦莞眼神脈脈又有感激又有心疼似的,不由垂眸道,“喜歡,奴婢喜歡。”
秦莞便彎了唇,“我沒事,世子殿下也沒事,你安心,晚上我來給你換藥。”
白櫻眉峰又是一動,她是燕遲手下之人,自然也會掛念燕遲的安危,卻是不必她多言一句秦莞就告訴了她,她心中有幾分感激幾分自責,“若非小姐為了救我,也不會落入機關之中,小姐和世子殿下也不會有此番冒險。”
秦莞歪頭想了一瞬,“這一番冒險……倒也有趣。”
她不知想到了什麼語聲溫軟,繼而一笑道,“我們不僅無礙,還找到了許多孫神醫作惡的證據,所以這件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了,何況你救了我們所有人,若是沒有你,我們出不來石門,便是出的來,外面的箭陣我們可是一點都躲不過去。”
秦莞這一番意味深長茯苓半點不懂,白櫻卻是知道燕遲的心思的,聽秦莞這麼說,便想到了二人或許發生了什麼,然而這並非是她一個小小下人該知道的,便知當做秦莞說的有趣只是那些表面意思,她到底傷重,秦莞和她說了些話讓她安心,然後便要看著她睡去,白櫻雖有些不好意思,卻捱不住失血過多沒多時便唿吸綿長起來。
秦莞又坐著看了她片刻,這才和茯苓輕手輕腳的離開。
出了門,外面的天色已經到了午時,秦莞抬眸往東邊看去,只見原本連綿不絕的飛簷斗拱此刻已經缺了一塊,這一處坐落在半山之間世外桃源一般的老宅到底還是毀了。
秦莞腳步放慢,雖然已經到午時,可天色卻還是有幾分陰沉,彷彿又在醞釀一場大雪似的,冷風一來,披著斗篷的秦莞只覺脖頸之上有股子隱隱的疼癢,片刻之前她已對鏡看了,她頸側之上留了兩三處印痕,最嚴重的一處已經腫了凸起。
適才在地下之時危急情境之下想不得那麼許多,如今到了外面秦莞的冷靜和理智便又回來了不少,於是心中又是一陣陳雜,她和燕遲……燕遲……
“九妹妹,你看完了?!”
正想著,秦霜忽然走了過來,秦莞剛一點頭,秦霜便道,“三哥說若是你不休息的話便讓你過去他那一趟呢。”
秦莞眸色一凝,她知道秦琰想知道什麼。
秦莞跟著秦霜往秦琰那處去,剛進院子便看到周懷站在屋門口,他面色有些發白,容色也有幾分憔悴,見秦莞來,周懷忙走上前來行禮,“九小姐!”
秦莞上下打量了周懷一眼,“可有受傷?”
周懷搖頭,“不曾,只是那迷藥藥性未過。”說著周懷又一頓,“九小姐當真讓人刮目。”
秦莞笑意疏淡,“周管家沒事便好。”
這話又讓周懷眼神輕動,周懷只抬手一請,“世子在裡面等著。”
秦莞便和秦霜一起抬步上了臺階,屋子裡,秦琰正在和一個侍從吩咐什麼,那侍從手中拿了一封信,見秦莞進來,點點頭便出去了。
“九妹妹,過來坐。”秦琰對秦莞倒是很有幾分關切,“可還好?怎不睡一會兒?那機關之下盡是冰水,你要不要給自己開個方子?”
秦莞笑著搖頭,“無礙的,三哥有什麼事請講吧。”
秦琰略一猶豫嘆了口氣,“沒想到這次的事竟然讓你們涉險了,五妹妹這事到底是她行事不周全,我會說她的,你們兩個無礙便好。”
頓了頓,秦琰終於問出了正題,“九妹妹怎會有世子給的令牌?”
秦莞本是不願用燕遲的令牌的,可她當時只擔心薊縣縣衙再次不作為,而秦湘這事又萬分緊急,再加上秦琰不在,她只好用燕遲的令牌去壓一壓,可沒想到事情似乎有些鬧大了,燕遲竟然連袁州駐軍都帶了過來……
秦莞一瞬間心思百轉,面上卻一分不顯,“說來還是太長公主的意思。”
秦莞已經認了嶽瓊夫婦為義父義母,自然地太長公主也能算她的半個祖母了,用太長公主來解釋此事在合理不過,“太長公主擔心我一路上遇到危險無法自救,本想讓侯府二公子送我一程,可我怎敢領受?正好世子殿下也在錦州,也要回京城去,太長公主便將我託付給了世子殿下,世子殿下那時候無法與我們同行三哥是知道的,於是他給了我這令牌,只說著令牌一亮別人便知道我和睿親王府有關,定然不會為難我。”
秦琰目光深深的看著秦莞,若非秦莞的容色坦蕩從容,他幾乎就要以為秦莞在騙他了,“可是……你可知道,睿親王世子給你的令牌是什麼令牌?”
秦莞眨了眨眼,“不是睿親王府下人用的令牌嗎?”
秦琰搖著頭嘆氣,“九妹妹啊,你想的太簡單了,那是代表睿親王世子殿下身份的令牌,那令牌一出,整片袁州駐軍都知道他來了,別說袁州駐軍了,天黑之前,只怕袁州知府和薊縣縣令都要親來,你讓侍衛帶著令牌去薊縣縣衙,那薊縣縣令只怕嚇得魂飛天外。”
秦莞愣住,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代表……世子殿下身份……”
秦琰看著秦莞懵懂的樣子哭笑不得,“那令牌天下唯一,哪裡是睿親王府下人用的?他給了你這個,你便能代表他,別說小小的薊縣縣衙,便是袁州駐軍你也調得,可一旦出了岔子,便也是他一人之責。”
天下唯一……袁州駐軍也調得……一人之責……
秦莞放在身前的粉拳微微一攥,正有些心潮起伏,外間卻有侍從急急跑了過來,“世子,睿親王世子殿下請九小姐前去問話——”
**上藥之旖,便依了你
“小姐,世子殿下請您去問什麼話?”
走出秦琰的院子,茯苓語氣有兩分忐忑,“世子殿下總不至於忘了您在錦州是幫過他的忙的吧,還有太長公主的交代……”
秦莞一聽茯苓的語氣有些怕不由哭笑不得,“自然是問一問這宅子中的事,秦府一行只有我和他是舊識,問別人他想必是不放心的。”
茯苓歪頭想了想似乎正是這個理,不由又嘆了一聲,“小姐,這一次正是多虧殿下了,殿下又救了小姐一次,算起來,殿下似乎救了小姐三次了。”
“那會兒奴婢真是絕望極了,恨不能跟著小姐跳進去,可那房梁有奴婢大半個人高,奴婢真是爬都爬不過去,奴婢正著急呢,殿下就出現了,您不知道,殿下那會兒臉色都變了,一聽小姐掉下去了,想都沒想就跳進去了。”
茯苓語氣又是感嘆又是感激,“真是沒想到世子殿下是這般守信之人,答應了太長公主殿下便連這樣的險也能冒,果然從軍之人就是不一樣。”
秦莞聽的只想笑,又感嘆於茯苓太過純然,她便附和一般的點頭,“正是如此,世子殿下此番對我有救命之恩,還別說前面的,但凡他所問,我定然好生回答便是了。”
茯苓一本正經的扶著秦莞,連連應是。
沒多時,最牽連領路的軍士便停了下來,指了指跟前的一處院子道,“就是這裡了,九姑娘,世子殿下暫時在此歇著,您請進去吧。”
秦莞點頭道了一聲謝,抬步進了院門。
眼前這院子一看就是才收拾出來的,且收拾的速度極快,屋簷欄杆之上的沙塵蛛網皆不見了,可是秦莞看的清楚,上面的朱漆也被碰掉了不少,秦莞一想便知道這些多半是韓將軍手下的戰士們做的,當即笑著嘆了一聲。
“九姑娘!”白楓在門口喊了一聲,忙過來行禮,然後笑道,“殿下在裡面等您。”
秦莞應了一聲,便朝著緊閉的正門而去,到了門口,白楓一把推開門,“請——”
秦莞走了進去,茯苓正要跟上,白楓便笑道,“茯苓姑娘,你在外等等如何?”
茯苓一聽這話可謂是正中下懷,她對燕遲本就有些畏怕,能不在跟前侍候是最好的,再加上燕遲救過秦莞多回,又分外遵守太長公主的囑託,茯苓是再放心不過了。
她便看向秦莞,秦莞只覺白楓的目光有些微不同,一時沒多想道,“那就等著吧。”
“好,奴婢在外面等著小姐,小姐有事喊我便是。”
茯苓歡歡喜喜應了,秦莞的背影便消失在了門後,白楓將門一合,面上笑意盎然。
門一關,屋子裡卻是一片安靜,秦莞看了看這處客院,也是和她那裡相仿的,內室乃是在第二進,秦莞遲疑的喚了一聲,“殿下?”
一聲落定,卻沒有回應,同一時間,秦莞隱約聽到內室之中有窸窣聲。
她挑眉,抬步便往內室去,一走到內室門口燕遲的身影便出現在了秦莞的眼中,他已換了一身衣裳,可此刻,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衫,那薄衫襟口未系,大大的敞開著,秦莞一眼看到他大片光裸的胸膛,腳步立刻就頓住了,再一看,他半挽的髮絲上水汽未消,顯然是剛剛梳洗過沒多時,秦莞眨了眨眼,一時也沒有行禮。
燕遲看著忽然駐足的秦莞眉頭微皺一瞬,“過來——”
秦莞便仍然看著他的胸膛,此情此景和在底下卻不同。
秦莞不動,燕遲眉頭皺的更緊,他忽然大步朝秦莞走了過來,他衣衫本就敞著,如今走路帶風,衣衫更是吹到了兩邊去,那肌理線條分明的胸腹便全部露了出來。
秦莞的唇角越抿越緊,再加上燕遲身上那股子迫人之勢,她幾乎就想逃跑,可剛退了一步,手便被抓了住,燕遲不由分說拉著她往床榻這邊來。
“那個……殿……你……”
燕遲只管將秦莞往床邊拉,一聽秦莞說話都不利索了當即側眸去看,這一看,卻發現秦莞面上一層微粉浮出,眼中更是有幾分急惶,顯然是想左了。
燕遲“呵”的輕笑了一聲,只笑的秦莞一眼瞪了過來,這一瞪含怒含惱含嗔,只瞪的燕遲心頭癢癢的,她將秦莞拉過來,而後大馬橫刀的往床邊一坐,抬手便將外衫直接脫了下來,秦莞眸子越瞪越大,根本是想將他身上瞪出一個洞來。
大周雖然男女大防並不嚴,男男女女交情好的也多有一起出門遊玩的,可真是那兩個人單獨待在一處還衣衫不整的,那卻也不是一樁小事。
秦莞看著燕遲光著的上身,除了那些陳年傷疤之外,那線條分明的腰際和腰腹之處凹凸的肌塊,皆是刀鑿斧刻般的讓她臉熱心搖,燕遲從軍多年又有一身武藝,身量卻並不顯健壯粗莽,反倒是緊實而精瘦的恰到好處,且他這一副身骨是從漭漭的烽煙血火之中淬鍊捶打而出的,秦莞每每想到這一點,便覺他肌理之下彷彿藏著能攻城略地的強大力量,那力量讓她敬畏又心動,再加上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秦莞見過那麼多死人活人的軀體,卻從未見過燕遲這樣完美的,於是心中悸動又多加了一分。
秦莞沉下心神,做了幾番努力卻也不能找回醫者對待病患的淡然,不僅如此,她目光下意識的仍然往燕遲身上落,可臉頰之上又像著了火一樣在燒。
燕遲的眼神便有些興味的深長,在黑暗之中的秦莞已是大為不同,可他終究看不見她的神情,如今窗外天光大亮,秦莞面上的粉霞如三月裡的桃花一般絢爛而又溫柔,燕遲本來想剋制的心儼然有些剋制不動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好看嗎?”
秦莞倏地抬起頭來,一雙眸子瞪的更兇。
要說她平日驗屍或是生氣嚴肅之時也是頗有兩分懾人的,可眼下這一瞪,卻是半點氣勢也無,倒是嗔怒羞惱的叫燕遲心中邪火亂竄,燕遲喉頭動了動,幾乎想立刻將她拉到懷中來,可他剛一抬手,秦莞便往後退了一步。
她當即滿身戒備,“喊我來為著什麼?”
燕遲見她如同一隻炸毛的貓似的,不忍將她惹急了,笑了笑轉了身子,他一側身,他背嵴之上那道斜拉過去的舊傷便亮了出來。
這傷一露,秦莞身上的戒備立時一散。
燕遲的這一道傷是極重的,當時在錦州之時,她便說過她這傷處至少也要月餘才能癒合好,若是要完全痊癒,得不動武兩月,可不動武對燕遲而言怎麼可能,別的不說,他兩次救她就不能不動武,秦莞看著,心中頓時一軟。
如今到底和從前不同,二人表明心跡,她亦比從前更看重他,看到這傷,哪裡還能再和他置氣,眉頭一皺,秦莞走上了前去。
“可疼?”秦莞指尖輕撫上去,只見那傷口上下皆已痊癒,只最中間寸長位置有些發潰,秦莞心中微沉,燕遲語聲不動道,“不疼。”
秦莞沒說什麼,“我給你的藥膏呢?”
燕遲抬手指了指床頭旁的高櫃,果然,她給他的藥膏便放在那處。
秦莞走過去拿在手中,一入手眉頭便皺的更緊,“怎還剩這樣多?”
燕遲並未回頭,只極其平淡的道,“那幾日錦州軍中演練,沒顧上。”
軍中演練……秦莞一聽這話便知他少不得又動武了,唇角微動卻是沒說什麼,“若是一直髮潰,這傷口便得重新動刀,到時候定會落下病根。”
說著話,秦莞已又掏出寒月來,刀尖自那腐潰之地滑過,卻是不忍讓他再疼,片刻又收了將藥塗了上去,“此來袁州可是為了軍中演練?你可要下場?”
燕遲搖頭,“並非,韓將軍是父親舊部,我此來是為私事。”
秦莞“哦”了一聲這才微微放了心,“也不知此處藥房有無被毀,得重新給你做新的藥膏才好,接下來半月,可千萬莫要動武了,傷口撕開又得發潰。”
燕遲默了默,語聲一柔,“聽你的便是。”
他沒了那一本正經之態,秦莞心底便也像被什麼撞了一下,一時不做聲的給他塗藥,很快,她拿過一旁的棉布給他包紮。
她並非第一次給他包紮,然而第一次的時候她對他可無半分旖念,便是對著他光裸的背嵴如何靠近也不覺得什麼,然而這一次卻分外不同。
秦莞拿著棉布從他後背纏到前面,手自他左腋下穿過,又從他身前繞到右肩,如此一來,倒像是她從後面抱著他一般,繞過第一圈沒什麼,第二圈也沒什麼,繞到第三圈之時,燕遲忽然將她的手抓了住,他握住她兩隻手,教著她在他身前將那棉布打了個結,結一打好,他一下子便轉過了身來,秦莞此刻要退已來不及,燕遲的手又落在了她腰上。
他雙腿分開金刀立馬的坐著,一把將秦莞攬到了他腿間站著,手抱住了秦莞的腰。
秦莞深吸口氣,她站著他坐著,視線將將平視,燕遲甚至微仰頭望著她。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燕遲的眸子格外的深邃,可眼底卻又隱隱的透著幾點火星,察覺到他雙手越收越緊,秦莞雙手忙撐住了他肩頭。
燕遲眸色越來越暗,語聲也低了下去,“怎麼?”
若不知他意圖秦莞許是暗自心神搖曳,可既然知道他想做什麼,秦莞覺得不妥便不會隨了他,“晴天白日,我已進來多時了——”
燕遲呵笑一下,“那又如何?”
秦莞便道,“你給我的令牌,三哥已經知道了……”
燕遲便笑了笑,“你那三哥是個人精,定然問了你,你如何答得?”
“我只言你受了太長公主囑託照拂與我,因無法與我同路才給了令牌。”微微一頓,秦莞心底跟著一軟,語聲不自覺放低了,“你又騙了我……”
燕遲眼底是笑意和幾分蠢蠢欲動的掠奪佔有之意,他看了秦莞一瞬,忽然抱著秦莞一個轉身,秦莞驚唿了一聲,天旋地轉之間便倒在了床榻之上,燕遲撐在她身上,眼底深諳的讓秦莞有些發顫,她那點兒力氣在他面前什麼都做不了,他想對她做什麼她亦反抗不得,如果她一時擋住了他,那一定是他在忍著——
她衣衫打了個璇兒,盛開的青蓮似的鋪在床榻之上,她墨髮也打了個璇兒,此刻如一汪香墨似的散開在她頭頂,燕遲看著看著她唿吸便有些不穩,“我怎騙你了?”
秦莞見他只是撐著身子並不壓下來,便一時也不反抗,何況她並非不識好之人,眼下自有動容,“那令牌,是皇室之中你的身份象徵,你怎能給了我?”
燕遲的心思似乎只有一半在她說什麼上,他只細細看著她眉眼櫻唇,雖然在答話,可思緒和渾身的力道都用在了剋制之上,“怎不能給你?”
秦莞聞言一愕,“若是我丟了,若是我憑著自己心意胡亂用那令牌做了什麼不妥之事,你該如何收場?且……且叫你知道你將那令牌給了個不相干的女子,此事如何解釋?”
“第一,你不會丟。”
“第二,你不會做不妥之事。”
“第三,即便前兩條你都會了,我也正好讓他們都知道知道。”
燕遲說著話,秦莞忽然覺得袖口一涼,她觸手一抹,卻見那令牌竟然被他放在了她袖袋之中,秦莞當即大驚,“不可——”
她欲要起身將那令牌拿出來,燕遲忽的欺身而下。
他光著的上身虛虛壓在她身上,好似觸到了又好似沒有觸到,秦莞卻彷彿受到了桎梏,忙躺著不敢再動,“三哥已經開始懷疑了,當真不可……”
燕遲好整以暇道,“我倒是想讓他知道。”
秦莞便瞪了眸子,要說她二人何時關係更近,便也是他領了提刑按察使的名頭主審秦府一案之時,那個時候,秦莞只覺他給她大開方便之門,彷彿知道她想要做什麼,便於默然之間幫她達成所想,無論他是因欣賞還是的確需要她相助,這樣的縱容和照拂當真讓她不自覺便放下了對他的心防,再加上他幾次三番相救,她又看到了他尋常行事的穩妥和果決,二人朝夕共事之間她不自覺掛念更深,彼時兩月之間她似乎並未察覺出那魔王的一面。
然而到了現在,秦莞方才是知道了,這個人殺伐果決雷厲風行便也算了,他骨子裡的桀驁和霸道卻是被他極好的隱藏了,秦莞尤記得他為她撐傘那時,彼時她只覺他沉穩可依,還心中暗嘆他這等身份地位卻能默而周全的照顧一個小姑娘該是何等的風度與禮數……
秦莞瞧著燕遲那篤定而不容置疑的模樣心中苦笑。
什麼風度,什麼禮數,那個時候只怕便是這人剋制而詭計之時,看似不著痕跡,卻明白如她這般性子只可耐著性子潤物無聲,一面縱著她,一面幫著她,然後又時而顯露幾分照拂好意,又於她面前將他的強大顯露幾分,再將這霸道邪惡一面掩下,再加上還有幫他治傷頗有幾分心疼,她若是毫無所感,那可真是榆木做的了……
“不行!不能!不準!”
秦莞看著燕遲的臉,利落的說出這六個字,她不想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她也算有幾分識人之能,憑著燕遲那詭計多端的手段和他那運籌帷幄的心性,她屬實認為燕遲做得出來,她氣惱自己後知後覺,語氣便也狠狠的。
“不行,不能,不準——”
燕遲玩味兒的將這六個字“咬”了一遍,而後便居高臨下看著她道,“你這‘不行不能’在我這裡不作數,不過這個‘不準’倒有些意思,你卻說說怎麼個不準?”
秦莞臉上頓時一紅,這個“不準”看似和“不行不能”十分相似,可卻帶著曖昧的命令之意,彷彿在宣誓某種因佔有而生的主權,而燕遲的眼神直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不準就是不準,這又不是你一人之事。”
燕遲看著秦莞,忽然實實的壓了下來,他上身不著寸縷,腦袋落在她肩頭,唿吸落在她臉頰和耳廓,語聲更是前所未有的低沉華麗,“我本以為除了那天子座上的人,天下沒人能對我說個‘不’字,可我卻愛你這‘不準’,你既然不準那我便依了你。”
他但凡不將他們之事過到明面秦莞就不會氣惱,可他不僅改了態度,話還說的這般……這般撩人……秦莞推在他肩頭的手便有些不夠力氣了。
察覺到她這小動作,燕遲低笑了一聲,“可重?”
秦莞眉頭微皺,他雖然不是彪形大漢,可到底也……
秦莞心底的腹誹還沒說完,燕遲一個翻身側躺在了她身邊,秦莞轉頭,燕遲卻將她一把攬到了懷中來,秦莞半趴在燕遲胸口,對著她那光裸的胸膛一時沒能撐得下去。
“陪我躺一躺,好幾日沒歇眼了。”
秦莞挑眉,燕遲的強大和示弱總是恰到好處,適才她還站在他一步之外,此刻便已心甘情願的躺在他懷中了,秦莞嘆了口氣,便倚在了他手臂之上。
放在她袖袋之中的令牌已經有了幾分溫度,秦莞忽然醒過神來,“令牌是如何送到你手中的?”
她將令牌交給了秦府的侍衛,秦府的侍衛應當去了薊縣縣衙,秦府的侍衛似乎已經回來,卻沒聽到秦琰剛才提起令牌在何處,卻是在他這裡。
“薊縣縣令和袁州知府到了。”
秦莞眉峰一動,秦琰說天黑之前薊縣縣令和袁州知府才會到,可沒想到這麼早那二人便到了,她看著閉眸的燕遲輕聲道,“他們既然來了,你怎還將人晾著嗎?”
“自然要晾著。”燕遲語氣冷冰冰的,似乎有幾分薄怒。
秦莞不解其意,卻也一時沒問,她仍覺燕遲這般赤裸上身十分不雅,於是將他那外衫扯過搭在了燕遲的身上,燕遲眉目未動,“你們何時啟程?”
秦莞一聽眉頭微凝,“這個三哥沒說,不過按照三哥早前的意思,當時著急趕路的。”
這麼一說,秦莞便問,“你何時離開?袁州可有事?”
燕遲睜開眸子看著她,“你想我何時離開?”
秦莞知道燕遲也是要回京城,若是兩人能同路自然好,可秦琰和秦氏一行在旁看著,她只怕露出破綻,燕遲看著她神色便知道她擔心什麼,輕嗤一聲,“沒良心。”
“你自有旁的事做,若是能同路自然好。”
秦莞片刻補了這麼一句,再看燕遲時,卻見他已是閉著眸子唿吸悠長了,秦莞微微一訝,又等了一會兒仍不見燕遲有動靜,她這才撐起了身子看著燕遲,她和他只有咫尺之距,他這般警醒的人倒也能睡得著,秦莞足足看了半盞差的時間,這才扯過一旁薄被搭在了他身上,這樣冷的天氣,到底是如何堅如鐵骨一般的身子才能耐得住寒?
可再堅如鐵骨也是能受傷的,秦莞看著他肩頭的棉布眼神沉了沉。
她極小心的起身,而後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待走到外屋方才理了理衣裙,又有些不放心的回望了一眼,隔著一道牆卻是什麼也看不見的。
秦莞淺唿出幾口氣,半點異常也看不出的走了出去,開啟門,外面茯苓和白楓都看了過來,秦莞彎唇道,“你家主子說要休息片刻。”
白楓點點頭,“是,小人就守在外面。”
秦莞便看向府門的方向,“聽說知府大人和薊縣縣令到了?”
白楓是燕遲身邊最為信任之人,這些事自然知道的清楚,果然,白楓道,“是呀,到了大半個時辰了,主子不想理他們,讓在外面候著呢。”
微微一頓,白楓道,“聽說那薊縣縣令管束屬下不力,主子心中不快呢。”
秦莞心中一動,看白楓時便覺白楓眼底有股子深意,他這話顯然是說給她知道的,秦莞心中便又多了一層什麼,酸痠軟軟的,“原來如此。”頓了頓,秦莞又問,“你們殿下可有說何時回京?”
白楓忙道,“剛才殿下便一直在和韓將軍說話呢,倒是沒什麼大事了,韓將軍暫時管著此處,不過這裡出了這麼大的案子到底該袁州知府管的,今天晚上此處只怕會移交袁州府衙,韓將軍是要帶著底下人回去的,主子的話,還不知打算。”
秦莞深吸口氣,“殿下若是回京,和我們同路倒是極好,只不過我們路上行程極慢,只怕會耽誤了殿下。”
白楓眼底亮了亮,“不會不會,怎麼會呢,等主子醒來小人一定原話轉告。”
秦莞又說一遍,無外乎是擔心適才她說的話燕遲沒有聽到,見白楓這樣說她方才放心的帶著茯苓離開,出了院門,秦莞心底那異樣仍然揮之不去。
且不說他又救了她一次,便是在別處,他那些心思也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而她往常也從未有過這般迴環心思,方才明白這情字一道的磨人之處。
“小姐,世子殿下說了什麼?”
茯苓至此仍然半分都不查燕遲和秦莞之間的情愫,秦莞便道,“就問了這宅子裡眾人如何,又問了我們在這幾日知道多少。”
“我們哪裡知道啊,就是看到了一次貓屍……”說著話茯苓一嘆,“孫神醫這事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那樣的人物,怎麼就想不通呢,孫夫人雖然去了,可他還有這麼多家人僕從,還有那麼多人等著他去救,還有還有,世上崇敬他的人那麼多。”
秦莞腳步微頓,又看了一眼東邊方向,她並未走到那廢墟跟前去,可離得這麼遠也能感受到那些斷壁殘垣之間的蕭瑟淒涼,秦莞嘆了一聲,“孫公子在哪裡?”
茯苓一聽這話連忙點頭,“知道知道,剛才我還問白侍衛了。”
秦莞便點頭,“那你帶我去看看……”
茯苓“嗯”一聲,雖然和孫慕卿相遇時日極短,可孫慕卿的性子卻是連茯苓也能看個底透,茯苓倒是十分喜歡孫慕卿的純然良善,於是帶著秦莞往北邊去。
“小姐,好像就是前面那處院子了。”
茯苓一指,秦莞看過去,果然看到了幾個士兵站在院門口守著,秦莞帶著茯苓走到跟前,還沒說話,那士兵卻問道,“秦府九姑娘嗎?”
秦莞點頭,那士兵便將門推了開,“九姑娘請——”
秦莞略一遲疑,“你怎認得我?”
那士兵呵呵笑開,“韓將軍吩咐過,說有一位年輕好看的姑娘過來的話就問一聲是不是秦府九姑娘,如果是九姑娘就讓進去。”
秦莞還記得早間剛出來時燕遲並不想讓她見孫慕卿,可韓開陽竟然如此吩咐,那就一定是燕遲的命令,秦莞點點頭,邁步而入之時腦海裡全是燕遲的樣子。
“九姑娘——”
秦莞一思還沒想完,忽然聽到了一道清朗的低喝之聲,秦莞抬眸去看,便見孫慕卿一臉憔悴的從屋子裡大步走了出來。
已經過了一夜半天,孫慕卿似乎昨天晚上整夜沒睡,眼下青黑容色頹喪,再沒了那如玉少年的模樣,“九姑娘,你出來了?你還好嗎?”
秦莞眸帶安撫,“孫公子別急,我還好,除了我身邊一個婢女受了傷,其他人都無事。”
孫慕卿長長的唿出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們是我邀請過來的,若是出了事,我真是要羞愧致死了,九姑娘,我沒想到師兄他……”
這麼說著,孫慕卿眼眶一紅低下了頭。
秦莞嘆了口氣,“孫神醫和孫夫人情深,沒能過的了那一關所以走上了歧途,此事和孫公子無關,孫公子心中當寬敞些,然後……節哀。”
孫慕卿吸了吸鼻子,而後才抬起了頭來,他眼眶發紅,眼角微溼,可到底沒在秦莞二人面前失態,“我……我知道的,我沒事,就是心中有些……”
他只想將心中情緒說的輕渺一些,可說到一半卻還是說不出了,孫皓月是他十分敬愛之人,如今事情弄成這般,他一時半會兒當真沒法子輕鬆。
秦莞見狀也不知如何相勸,她雖然也出自藥王谷,可和孫慕卿到底不同,孫慕卿的感受她無法感同,便也不好再用冷靜理智的話去勸,她來次不過是放不下心看看他,可真能幫上什麼忙她卻是做不了什麼的。
“韓將軍如何說?”半晌,秦莞又問了一句。
“說此事最終會交給袁州知府府衙,我已經送信往益州和蓮州了,不日他們兩家應當會派人過來,眼下我先留在這裡跟著知府府衙善後,等兩邊的人來了我再說何時離開的話,這府中的下人此刻也是人心惶惶,我也不能走。”
秦莞點頭,“正該如此,全當是盡一份心。”
孫慕卿低低沉沉的,“本是想去京城的,可眼下定然要耽誤許久了,九姑娘何時啟程?”
秦莞抿唇,“就這幾日了吧。”
孫慕卿面上便又生出歉意,“都是我,耽誤了九姑娘的行程了,還有另姐,煩請待我致歉,幸好沒有出事,否則……”
秦莞便道,“她只是受了一場驚喜,且此事和你無關,你何須致歉?孫公子眼下不必北上也好,瞧著又要下雪了,孫公子獨身一人頗為不妥。”
孫慕卿苦笑一下,“如今……至少也要等來年春日才能上京了,也不知世子會否因為此事對孫氏和白氏生出芥蒂,我……”
“不會的。”秦莞語聲沉定,別說秦琰需要籠絡各方權力,便說他的性子,也並非是非不分的,“三哥不會的,此事是非曲直我們都知道。”
孫慕卿稍微鬆快一分,“那就好,在下無論如何不想失了九姑娘這個朋友,九姑娘這般說我就放心了,往後有機會,定會再聚。”
秦莞立即應聲,可看著孫慕卿,秦莞卻並不希望他踏入京城。
他說要去看的故人她知道是誰,自小在蓮州長大的他在京城又有幾個故舊呢?
秦莞欲言又止一瞬到底沒再說什麼,又辭了幾句便帶著茯苓出了門,沈莞死了,如今她是秦莞,若說得太多反倒又牽出了師兄妹之誼。
回了院子,秦莞一入屋子便看到了秦琰,秦琰見她回來忙問,“世子問什麼了?”
秦莞笑笑,“只是問這幾日宅中的異常,又問了路上是否安好,都是太長公主交代的那些,而後又叮囑了幾句便讓我走了,只是剛才我去看了孫公子。”
秦琰“哦”了一聲,“袁州知府他們已經到了。”
“這麼快。”秦莞只裝作不知,“可是來接手此處?”
秦琰點了點頭,“世子沒去見他們?只和你說了一會兒話?”
放著袁州知府不見,卻和秦莞說話,這的確說不過去。
秦莞便道,“殿下有些疲累,說了幾句便說要歇息,我也不知他什麼打算。”
秦琰便又頷首,“孫公子那邊如何?”
“他是要留下幫著善後的,蓮州和益州不知何時才會來人,他既然也是孫氏的嫡系自然不會走的,本說要去京城,眼下也要延後了。”
秦莞說著落座,茯苓忙去沏了茶,秦莞見屋子裡秦霜不在便轉了話題,“六姐呢?”
“去看五妹妹了。”秦琰說起秦湘面色都要幾變,孫皓月是不會明著搶人的,不過是設了個套看秦湘鑽不鑽,只怕孫皓月也沒想到堂堂的秦府五小姐這樣好騙。
若非秦湘,他們如今已經到袁州城了。
“她沒什麼大事,不過是又添了一樁心病。”
秦琰話語之中有幾分冷意,秦莞點點頭沒再多問。
秦琰便道,“你那侍婢的傷勢有些重,所以我們後日再出發,明日先讓她養一日。霜兒都說了,那侍婢有幾分機敏,留在你身邊極好。”
只是有幾分機敏?秦莞心念一轉,聽著秦琰這話倒是熨帖,“好,多謝三哥了。”
“都是自家人,沒什麼謝不謝的,要謝也是五妹妹謝你。”
秦莞但笑不語,卻在想要不要將白櫻還給燕遲,思慮一瞬,秦莞搖了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憑著燕遲,只怕不多給她添人就是好的。
秦琰既然定好了時間,秦莞也沒說的,很快秦霜回來粘著秦莞不放,秦莞不好自己去找燕遲,而燕遲那邊也沒派人再來請她過去過,雖說如此不會引人懷疑,可秦莞動了情思,卻哪能不念著燕遲,如此歇過一夜,夢中卻是又見了燕遲,第二日一大早起身,秦莞便知府中計程車兵們都已經被韓將軍帶離了,而燕遲卻留了下來。
既是第二日才走,這一日便十分悠閒,秦莞從自己馬車上去了藥材制了兩份藥膏,一份給了白櫻,另外一份正想著如何給燕遲送去,秦琰卻到了她這裡。
“你隨我去見睿親王世子殿下——”
這話一出秦莞心頭一跳,“三哥要做什麼?”
秦琰眉頭微皺道,“睿親王世子殿下既然在這裡,總不好同在一處卻不相見,我和他並不熟識,你陪我去最好不過。”
這話跳不出錯,秦莞應下,卻不知秦琰說的是真的還是想試探她和燕遲,只得忐忑的跟著秦琰往燕遲那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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