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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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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你讓我忍得難受?

“世子爺,九姑娘,小人知錯了——”

剛走到燕遲的院落門口,一個肥頭大耳的身著公服的男人便朝著秦莞和秦琰跪了下來,二人先是一愣,繼而才認出此人來,不是宋利是誰?!

“世子爺,九姑娘,小人再也不敢了,求世子爺開恩……”

秦琰眉頭微皺,和秦莞對視了一眼,宋利當初來宅中之時囂張至極,秦琰出現方才壓了一壓,可即便如此,他行事仍然是傲慢懶怠的緊,後來害小松子和大成的兇手出現,宋利更是沒有在宅中多留便走了,秦莞沒想到還能再見他,更沒想到他一見面就求饒。

宋利“砰砰砰”就是幾個響頭,秦琰皺眉,還沒說話,院門口又出來一人,那人許是聽到了宋利的聲音,一出來便朝著秦琰撩袍便跪,“下官蔣元洲拜見世子,拜見九小姐……”

秦琰眉頭又一挑,眼底生出幾分恍然,“蔣知縣來了。”

蔣元洲便是宋利的頂頭上司,是這薊縣的縣令,他生的倒是模樣周正,比起宋利顯得有模有樣幾分,然而雖然官服加身,可他整個人卻有種縱情享樂的頹喪之氣,一雙細長的眸子之類也是精光閃動,秦莞一看便覺此人心性頗有幾分不端。

“下官是後來才知道世子住在百草園的,若是早知道,下官一定早早的就來了,讓世子殿下和幾位小姐受了委屈,實在是下官的不該。”

秦琰好整以暇聽著蔣元洲這話,蔣元洲見秦琰毫無反應,便又道,“離開京城多年,也不知侯爺和夫人身體是否安泰?”

秦琰冷冷一笑,“蔣知縣在這薊縣做縣令做的風生水起,真是為侯爺長臉,還有,蔣知縣知人善用,宋捕頭可是恭謹勤勉的緊吶……”

蔣元洲面上便生出一層薄汗來,“世子息怒,宋捕頭是不妥了些,下官回去便會處置了他。”

宋利就在旁邊,聞言立刻膝行到了秦琰跟前想去抱秦琰的腿,“世子,世子,小人知——”

“道”字還沒出,一旁已有秦府侍衛上前一腳將宋利踢了開去,秦琰冷冷掃了蔣元洲二人一眼,不打算再多說,看了看秦莞便朝院內走,秦莞自然跟了上。

進了院子,外面依稀傳來蔣元洲的呵斥聲和宋利的哭求,秦琰便道,“這個蔣元洲曾是父親的門生之一,早些年看起來還頗為長進,如今卻是不成樣子了,想來是到了薊縣知道了做這小地方土皇帝的好處便沒了進取之心了。”

秦莞聽著暗暗點了點頭,這些事她自然不好隨便插嘴。

“世子,九姑娘——”

又往內走了兩步,站在正門之外的白楓忙上前來迎,一邊走又道,“何知府還在裡面和殿下說話,世子和九姑娘只管進去便是了。”

“袁州知府何知行。”秦琰點點頭,輕聲說了一句,這句話顯然是和秦莞在說,秦莞在旁點點頭沒做聲。

“主子,侯府世子和九姑娘來了。”

白楓走到門邊,朝裡面通稟了一聲,一時間秦莞只聽到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朗笑了一聲,“侯府世子來了,那下官就該告退了,免得擾了殿下待客。”

這道語聲溫煦,聽著就叫人十分舒坦,更有種和霍懷信相仿的於官場之中修煉而出的精明豁然在內,秦莞和秦琰在門口稍稍站了一站,而後便看到一個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燕遲落後兩步在後一送,而後便住了腳,他目光一落,看著秦莞。

“何大人——”

秦琰當先拱手,何知行忙撩袍行禮,“世子,許久不見了。”

“是啊,兩年不見了,沒想到會在這等境況之下和何大人相見。”

何知行哈哈笑著,眸光一轉看向了秦莞,“這位……莫非便是府上九姑娘?”

秦莞福了福身,“何大人。”

何知行也對著秦莞拱了拱手,“九姑娘多禮了,此番讓九姑娘受驚了,也讓世子殿下受驚了,在下官轄內出現這樣的事,都是下官管束不力。”

秦琰笑意溫和,“袁州這樣大,何大人便是有三頭六臂也不能保證不出事,只是我們剛好趕上了而已,何大人不必自責,此案還要何大人善後。”

“這一點請世子放心,定然保證妥妥當當的。”

說著,何知行又拱手,“世子和九小姐來拜訪殿下,下官就不多打擾了,先告辭。”

秦琰點點頭側身一讓,秦莞也讓到了一旁,何知行又回頭對燕遲一拜,這才大步走了出去,何知行一走,秦琰這才笑著對燕遲拱手行禮,“世子殿下——”

秦莞也在旁福了福身,燕遲看著她二人,手一抬,“不必多禮,進來說話。”

秦琰直起身子,這才抬步入內,“昨日殿下救了九妹妹,我這個做哥哥的還未來道謝,本想昨晚上過來的,可是何知府他們來了,我便不好打擾。”

燕遲唇角掛著一絲淡薄的笑意,抬手示意一旁的敞椅,“不必言謝,我在錦州答應了太長公主照顧九姑娘,若是照顧的不好,只怕太長公主要唯我是問。”

燕遲在主位之上落座,秦琰坐在他左下手位上,秦莞則坐在秦琰旁邊的椅子上。

“太長公主愛重九妹妹當真是九妹妹的福氣——”

白楓進屋上了茶之後便侍立在燕遲身後,燕遲聞言頷首,“九姑娘性子好,招人喜愛也是正常,侯爺和夫人也是拿她當做親生女兒一般。”

秦莞只微垂著眸子不說話,秦琰轉眸看了看秦莞笑起來,“這個我倒是知道,侯爺和夫人已經收了九妹妹做義女了,二叔和二叔母離開多年,有侯爺和夫人來疼愛九妹妹自然是極好的,可惜這幾年我不在錦州,否則也能讓九妹妹少吃點苦。”

燕遲不置可否聽著,“往後九姑娘便回京城了,世子想如何盡心都可。”

“那是自然。”秦琰應下,又話鋒一轉,“早知道世子殿下也要來袁州,我們便和世子殿下同路了,如此也能避過了前兩日的大雪。”

這話一出,秦莞敏感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秦琰是絕不會想著和燕遲同路的,他這麼說,無外乎是想探問燕遲此行是為了什麼。

燕遲正端起一旁桌案之上的茶盞,聞言勾了勾唇,“本是不來的,世子想必不知道,聖上給我加了一個提刑按察使的名頭,我在錦州耽誤多日,原是打算早日回去京城的,可偏偏到了袁州聽聞韓開陽在此……”

微微一頓,燕遲語聲尋常道,“韓開陽是父王舊部,與我也有幾分情誼,若是此番過路不見下一次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見了,於是便走了一趟袁州大營。”

韓開陽的確是朔西軍之中出來的,是睿親王舊部,秦琰自然知道這一點,他不知道的是燕遲是為了什麼而來,本以為燕遲會找個合理的藉口,可誰知道他竟然不遮不掩的,直接說是來探望故舊的,秦琰一時便不好探問的過多。

“原來如此,難怪世子殿下是帶著韓將軍一起來的。”

秦琰眉梢眼底皆是恰到好處的笑意,一雙眸子則是晶亮的看著燕遲。

燕遲幼年從軍,其後回來京城的機會也不多,因此若秦琰這般在京城貴公子圈中如魚得水之人和他也並不相熟,而此番坐在了燕遲眼前,他方才覺得有些棘手。

他是京城貴公子之一,可卻不是那等只知打馬觀花的草包,他本對自己看透人心的本事十分有把握,可看著燕遲,他卻只覺燕遲高深莫測滴水不漏。

“知道訊息的時候韓將軍倒是興致極高,索性無事,便一起跟來了,倒是比薊縣縣衙還快了一步,如今正值隆冬,韓將軍正愁著駐軍們都懶散了。”

秦琰唇角微彎,“那就好,若是因這件事誤了什麼軍情就不好了,殿下接下來如何打算?是立刻回京?還是要在袁州稍作停留。”

燕遲淡淡的抿了一口茶,“現下還未定,世子一行呢?”

秦琰便看了秦莞一眼,“我們是打算明日一早就啟程的,此番在這裡耽誤的時間有些久了,原本家中是要我們臘月初趕回去,現在怕是不成了。”

燕遲“嗯”了一聲,“既然如此,那還是早點啟程的好。”

秦莞聞言心中微沉,燕遲這話,竟是沒有和她們同路的意思?

秦琰笑笑,“殿下還有事?眼下到了年關,宮裡宮外的都有諸多事宜,陛下只怕還在等著世子殿下回京城,算起來世子殿下已經離開京城三個多月了。”

燕遲彎唇,“今年剛剛冊立了太子,事情自然是比往年多一些,不過我常年不回京城,便是陛下想來不會給我安排什麼,倒是世子,只怕侯爺正在等。”

秦莞看著燕遲,只覺他這話有兩分深意,而秦琰也笑了笑,“父親倒是沒什麼著急的,就是母親,等不及要見三個妹妹呢,母親疼愛女兒,偏偏府中女孩兒只有妹妹一個,眼下要多三個妹妹,母親可是日盼夜盼。”

秦莞心中搖了搖頭,若真是如此,當初何必把送九小姐來錦州?

“難怪要將秦府三位小姐都接去京城,太長公主還擔心九姑娘回了京城頗不習慣,如今看來,夫人定然會疼愛九姑娘如同太長公主一般。”

燕遲又把話題引到了秦莞身上,可不知為何,秦莞總覺得他語氣沉沉的。

秦琰立時道,“那是自然的,母親唸的最多的便是九妹妹,這幾年九妹妹在錦州,母親可是害了相思病……”

燕遲似笑非笑的,“一下子多了這麼幾個姑娘,夫人可有的忙了。”

“忙也是應該的,莫說大房本該如此,便是因著幾位妹妹都是可人的性子,母親也自然會給幾位妹妹好生打算一番。”

燕遲笑意更深,“莫非夫人已經有為九姑娘打算往後的諸多安排了?”

秦琰搖搖頭,“這個我倒是不知道,不過母親自然有打算的。”

燕遲身子後仰,手輕敲著椅臂,“如此倒是又了了太長公主一樁心事,太長公主臨行之前諸多囑託,只是我身份到底有礙,有夫人和世子操持關懷我就放心了。”

頓了頓,燕遲畫風一轉道,“侯爺入住吏部,外面那蔣元洲今年可能升任?”

說起蔣元洲,秦琰冷哼一聲,“自是不能,他雖然從前是父親的門生,可也不算父親頂愛重的,這幾年更是混賬的一塌煳塗,若是他政績優良也就罷了,如今這個樣子,不給他按個瀆職之罪便是好的。”

燕遲頷首,“世子果然深得侯爺教誨,侯爺素來清正,想來往後這三年朝中定能政務昌明,侯爺若是能慧眼提攜些寒門上來的能吏,便是社稷之功。”

這略帶贊賞的話讓秦琰笑意更大,心中微動,秦琰看了看擺放在窗邊案几之上的棋盤道,“殿下這裡竟有此物,殿下可願手談一局?”

二人坐著喝茶說了這半晌的話未免有些無趣,見那棋盤之上黑白子已落了一半,秦琰乾脆邀請燕遲對弈,燕遲一笑,“有何不可,請——”

秦琰和燕遲一會兒說到太長公主,一會兒又說到朝中之事,在秦莞聽來都是不好插言的話題,這半晌,她硬是不曾開口,眼下二人又要對弈,雖然表面上一派和朗,秦莞卻直覺覺得有什麼古怪橫在二人之間。

“世子先請——”

“既是如此,那我就不和殿下客氣了。”

秦琰執黑先行,棋路如同他的人一般,四平八穩,面面玲瓏,燕遲後來者,卻是應對的不疾不徐,縱然如此,秦琰卻也不敢小覷,生怕他韜光養晦來個奇襲。

“殿下回京之後便是新年了,明年開年大殿如何打算?是要回朔西軍中還是留在京城任職?我看此番陛下的意思,倒像是想讓殿下留下。”

果然,對弈之時多言朝政,而二人手中的黑白子一時也變作了朝內朝外的風雲暗湧,很快,二人對弈的速度皆慢了下來,那黑與白交融的棋盤之上,赫然一派雲譎波詭之象,便如同這大周帝國帝都之中叫人捉摸不定的複雜局勢。

“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我倒是也有些乏了,回京之後且看聖上之意,若是還讓我回去,那我自然回去,若讓我留在京中,倒也是不無不可。”

秦琰聞言落下一子,“那睿親王的意思呢?殿下可是將來要接管朔西軍的人。”

燕遲笑一下,“父王從來都是不管我的,如今父王年紀越來越大,想法也與我頗為不合,若論起這一點,我倒是更願留在京中安穩些。”

秦琰眼神微動,睿親王燕凜也是年少從軍,而後軍功赫赫,在眾秦王之間,可說是權力最大之人,而燕遲也走了睿親王的老路子,朔西軍十萬之眾,可說是牢牢控制在燕遲父子手中,然而宮內宮外皆知曉,這對父子之間的關係似乎並不好。

“留在京中也是好事,如今太子殿下剛剛被冊立,又有了早前那件事,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此番聖上給了殿下提刑按察使之職,只怕便表露了幾分意思。”

因著秦莞在此,秦琰先是繞著秦莞說了幾句,便算和燕遲拉近了些許關係,到了此刻,秦琰的語氣便格外有了一種信任之姿,朝堂政事不可隨便談及,秦琰一副為燕遲打算的模樣,若是尋常人,只怕都要生出動容之心。

燕遲又落一子,“世子此言當真?”

秦琰忙點頭,“那是自然,朝中幾王有爭鬥殿下是知道的,可如今太子既然被冊立,那便是大勢已定了,我聽父親說,殿下雖然已經入主東宮,卻還有幾分忌憚,再加上太子也有幾分安邦定國之心,自然是希望朝中得力之人越多越好。”

說著,秦琰又語聲微低道,“太子求賢若渴,親自派了人往益州走了一趟,白氏已經定了,開年之後就會派一位長老入京給太子殿下授課。”

“虛懷若谷,難怪聖上冊立了太子殿下。”說著燕遲一笑,“雖說幼時一同長大,可到底我離京多年和幾位皇表兄也有幾分生疏了,待回京之後還要好好和他們走動走動才好。”

燕遲說的再尋常不過,而秦琰想來也是這個道理,“殿下和太子殿下並著幾位王爺都是表兄弟,再怎麼生疏也不會淡了兄弟之情的,別的幾位王爺我不知道,不過太子殿下卻是時常念起幾位親王世子,如今宮裡宮外水火之勢,倒是從小長大的表兄弟貼心。”

她二人對弈,秦莞便接了白楓的活計時不時添茶倒水,見燕遲那侃侃而談不露機鋒的樣子,秦莞本以為他只是隨便應付秦琰,可話說到這裡她卻暗自心驚了。

秦琰自有常人不及的心性,一開始二人說話皆是打著太極不明其意,可眼下,卻獨獨秦琰一人將心中所想全部說了出來,他字字句句聽起來都是在為燕遲著想,可卻是分明的偏幫著太子,而燕遲,則不疾不徐的彷彿他根本是在談論家常一般。

秦莞添茶的手有些沉重,原來忠勇侯府已經站了太子的隊。

而秦琰此番讓她相陪而來,只怕是試探燕遲之後的打算,而不管燕遲留在朝中還是前往朔西軍,若能拉攏到了燕遲,太子可說是又添了絕對的助力。

燕遲早前回京並未停留便去了錦州,想必太子本人還沒有機會示好,如今多半是秦琰得了侯府的意思,來做了這馬前卒,可他一時沒留神卻被燕遲牽著鼻子走。

“世子這話倒是安了我的心,我還怕太子如今身居高位已不愛同我這軍中粗莽之人打交道。”燕遲再度落子,語氣倒像是真的鬆了口氣似的。

秦琰看著燕遲的棋路鬆了口氣,世人皆稱燕遲為魔王,而他在朔西軍之中的做派他也略有耳聞,可今日,但看燕遲的棋路卻似乎並沒有凜冽鋒芒,這是不是說他聽進去自己的話了呢?秦琰思及此笑意明快兩分,“這是自然,等殿下回京見到太子便知道了。”

話已至此,秦琰只覺自己已經完成了任務,便不再費心探問,只將心思落在了棋盤之上,他自小被秦述精心教養,玩弄權術駕馭人心都是上等,棋藝自然不弱,他用心下棋,燕遲便也不再多言,雙方又廝殺了二三十手才分出了勝負。

“聊勝一子,世子的棋藝當真不俗,適才若稍有差池我便要輸了。”

燕遲扔下最後一顆白子,語氣還有幾分悵然,而秦琰則呆了一呆,他面上有些發熱,險見的要下出一身薄汗,半晌他方才緩緩的唿出口氣去,“殿下贏了,殿下好棋藝!”

尋常和秦琰對弈的多是周懷以及其他的王孫公子,便是周懷都難勝他,可沒想到燕遲卻贏了,雖然只贏了一子,卻還是讓他足夠驚震了,如此他才安下的心便又懸了起來,再看燕遲,他雖然並未露出那鋒芒迫人的樣子,可週身的從容沉定卻叫他驚詫發慌。

世人皆知燕遲幼年從軍征戰沙場,有人說他是魔王,有人說他是力大無窮的戰神,亦有人說他是隻會打仗的莽夫,秦琰是從小在侯府被精心教養出來的,可燕遲在那朔西軍中,誰去教他這些?若說他在攻城略地之上神乎其神秦琰絕對不疑有他,可其他方面,不管是侯府教養出的他,還是在深宮之中出來的太子和幾位親王,他本以為,燕遲在戰場上待的久了,血腥莽氣多些,在棋藝內蘊上是越不過他們去的,眼下看來卻不是這般……

“險勝而已,若還有下次,怕不是這般結果了。”

燕遲言語之中仍然沒有半點自傲之意,可他也沒有一點喜色,彷彿“險勝”並不費力。

秦琰心中陳雜一片,正要說話,白楓卻從外面走了進來,“殿下,有信來。”

“哦?”燕遲微訝,“怎會送來此處?”

白楓面色嚴肅,“是聖上的御令,輾轉幾次,我們的人加急送來。”

聖上的御令……一聽這話,秦琰的面色也是一變,他站起身來,面色嚴肅。

燕遲坐在當下,接過信當著秦琰的面便打了開來,他一目十行的掃過,很快,面上生出了兩分苦笑,“聖上當真是……將我當做跑腿的了。”

秦莞看著燕遲,秦琰也看著燕遲,燕遲將信一合,“臘月初一乃是裕親王叔的五十壽辰,聖上知道我還在路上,便要我走一趟豫州。”

秦琰聽的微訝一瞬,“豫州……那殿下接下來得往西北拐個彎了。”

燕遲點點頭,“是啊,聖上總喜歡讓我這個身上殺孽不輕的人去賀別人的喜事,也當真是想得開,不過已經多年沒見過裕親王叔,又值整壽,這一趟也該走。”

頓了頓,燕遲掃了秦莞二人一眼,“既是如此,明日我們便分道揚鑣了。”

秦莞粉拳微攥,面上倒是不顯,便聽秦琰道,“殿下去賀裕親王的壽辰是好事,待回了京城再敘,九妹妹這裡殿下也不必擔心,這往前一路上就好走的多了。”

燕遲頷首,轉而吩咐白楓,“你去交代一聲,準備準備,明日一早我們啟程往豫州。”

白楓聞言忙點頭應是,秦琰見此也不好多留,說了幾句便帶著秦莞告退。

從燕遲的院子出來,秦琰便道,“裕親王是先帝的長子,是先帝在府裡就有的,只是生母地位不高,後來早早被封了王外放到了封地豫州,從這裡往西北,不走袁州城的話三五日就能到,聖上也奇怪,似乎喜歡讓殿下替他去祝賀別人的喜事。”

秦莞當然知道豫州在哪裡,不僅知道,父親從前還在豫州做過官,那時候她才七八歲,算是最為安閒的一段日子,聽到豫州二字秦莞便想起了那段時光。

燕遲既然要去豫州,便當真不能和他們同行了,這讓秦莞有幾分莫名的失望。

“九姑娘——九姑娘請留步——”

兄妹二人正走著,忽然,後面白楓的聲音響了起來。

秦莞和秦琰一起駐足,便見白楓急急上來道,“九姑娘,侯府也來了信,有一封是給您的,殿下請您來取,還有一樣東西,也是太長公主要給您的。”

秦琰挑了挑眉,太長公主對秦莞的掛念讓他有些意外,當即便道,“你快去吧,我先回去吩咐他們打理行裝,我們明日還要去長福客棧。”

秦莞點點頭,這才轉身又回了燕遲的院子。

白楓將秦莞送到正門門口便不再動,秦莞一人入了門,一進門,卻見外室之中不見燕遲,她看了一眼內室門口,邁步走了過去,眸光一掃,卻看到了窗邊的棋盤,上面黑白子本來已經落定,可眼下卻似乎多了一枚棋子,秦莞走過去一看,心頭當即一跳。

燕遲又走了一手,可只這一手,秦琰輸掉的卻是一大片……

她默了默,轉身進了內室的門。

“看到了?”一進門燕遲的聲音便響了起來,他站在窗邊,正看著外面有些暗沉的天色,說著轉過身來,“姑奶奶的信……”

秦莞一愕,當即驚喜的上前來,白楓說那話時她只以為是燕遲找的藉口,卻不想竟然真的有信,秦莞忙不疊的接在手中,當著燕遲就打了開來。

信開啟,卻是嶽凝的字跡,開頭皆是問好之語,而後又說了侯府的幾件趣事,最後嶽凝又說了說秦府,只言姚心蘭已經離開錦州回了建州,秦莞細細看著忍不住彎了唇。

“說了什麼?”燕遲好整以暇的問。

“說太長公主身體很好,又說了大嫂離開了秦府回了建州。”

秦莞抬起頭來,眼神清澈而明亮,燕遲心底便是一動,他欺近一步,一手抱住秦莞的腰身一手捧著秦莞的臉,“放心了?”

秦莞點點頭,“放心了。”

燕遲捏了捏秦莞的面頰,“剛才都聽到了?”

秦莞一默,她知道燕遲說的是什麼,“聽到了。”

燕遲便看著秦莞,輕嘆了口氣,“你那個三哥的意圖也明白了?”

點點頭,秦莞直直看著燕遲,“明白了。”

燕遲便有些拿她沒辦法似的皺了眉,“明日一早我可就走了。”

秦莞眨了眨眼,緩緩抬手落在了他腰間,“去豫州不遠,壽辰之後回京城也只需要再走十日便可,趕在新年之前,定能回京城的。”

燕遲握了握秦莞的腰,“你和白楓說的話怕是虛言!”

秦莞聽著只覺有些想笑,“怎會,那是肺腑之言,只可惜殿下事務繁忙……”

“殿下殿下,還是殿下?!”

燕遲忽然一把將秦莞抱了起來,秦莞纖細的身量與他而言似乎輕若柳枝般的不費力,他將秦莞抱起,身子一轉,讓秦莞坐在了窗前的長案之上。

秦莞坐的高了,視線恰與他平齊,且他這一抱,一下子讓她面頰一粉。

她面上微熱,可話卻不變,“不叫殿下叫什麼?若是叫殿下的名字,豈非不敬?”

燕遲欺近她幾分,語聲也壓低了,“準你不敬——”

他灼熱的唿吸落在她面上,語聲也惑人的撩撥著她的耳膜,秦莞心中柔軟一片,看著他這近在咫尺的眸子,半晌輕輕的喊了一聲,“燕遲……”

燕遲傾身便吻了過去,他靠的極緊,又抓的秦莞極牢,秦莞雙膝頂在他腰上,下意識便將腿讓了讓,這一讓,燕遲一把將她拉近自己,人也擠在了她雙腿之間站著,秦莞抱著燕遲的手臂發軟發顫,唿吸頓時亂了。

她身後便是大亮的天光,於是燕遲這雙寒星滿布的眸子便更是璀璨動人,相反,倒是她的臉逆在光裡,那些因情動而生的羞澀被昏暗的光線遮掩的越發曖昧不明,燕遲的手忽上忽下,揉的她身骨酥軟,好半晌,秦莞氣喘吁吁的將燕遲推了開來。

“從今往後,都喊我的名字。”

燕遲這樣說著,眼底彷彿燃燒著一簇烈火,只烤的秦莞心神搖曳。

她抿了抿唇,只覺唇瓣溼潤髮麻,良久唿吸才緩過來半分,“我知道。”

燕遲的手便越來越往下落去,他幾乎想讓她附在自己身上來,可手剛落在不該落的地方便被秦莞一把按了住,秦莞唇上亮晶晶的,一雙眸子也好像被水侵染過一般溼漉漉的,她定定的按著燕遲的手,含嗔含怒的瞪著他。

燕遲盯著她的眸子,“你不知道你讓我……”

秦莞不知他要說什麼,卻不想讓他這雙手作怪,也不想姿勢那般親密,燕遲眼底的火越燒越烈,狠狠的看了秦莞半晌方才低頭埋在她頸間。

“讓我……忍得難受!”

他的話帶著蓬勃的熱息落在她耳邊,只一句話,秦莞只覺耳邊轟然一聲,一瞬間整個身子都要燒著了似的,她是醫者,自然知道人事一道為何物,燕遲這麼說的意思,便是說他……秦莞一動不敢動的任由燕遲抱著她,只覺他唿吸粗重了片刻才緩了過來。

秦莞背嵴有些發僵,身上卻也有些熱,燕遲拂了拂她背嵴,語聲輕柔起來,“嚇著了?”

秦莞下意識搖頭,可搖頭完了卻又在心底點了點頭。

在她看來二人互表心意不過是愛慕相戀,可燕遲這麼說,便彷彿又涉及到了別的方面,那是女兒家談及色變,便是男人也不會在外言說的方面,私密到了極致,也香豔到了極致,她沒想到燕遲就這麼對她說了出來……

似乎察覺到她有些緊張呆怔,燕遲便嘆了口氣,“因情生欲,有何不對?”

秦莞感覺自己頭頂要冒煙了,下意識就要推開燕遲,“不行——”

她便是再慌亂羞惱,說出來的話卻還是擲地有聲的。

燕遲連忙將她抱住,苦笑,“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哪兒去了,難道我還能……我只是告訴你我忍得難受,若是你哪一日準我派人去侯府走一遭了我定喜不自勝。”

秦莞有些氣惱又有些無奈,語氣卻一本正經半點不給他個許諾,“殿下自控力超人,此、此等小事,想來不足掛齒。”

燕遲聽著便又咬了牙,“你倒是狠心,你是醫者,難道不知如此會落下毛病?”

秦莞哼一聲,“有毛病我也能治……”

燕遲聽著又氣又覺無法辯駁,眼見得外面天色不早,又將她按在懷中耳鬢廝磨一番,因是如此,秦莞從內施施然出來的時候,他心底的邪火反而竄的更高了。

秦莞快步出了院門,一路上茯苓都盯著秦莞的面色看,看了半晌問道,“小姐的臉怎麼這麼紅?小姐不舒服了嗎?”

秦莞輕咳了兩聲,“想來是昨日受寒的緣故。”

“那小姐快回去吃藥,馬上要啟程了,可別在路上病重了。”

茯苓滿是擔憂,秦莞咬著牙應了下來,若非看在明日就要分道揚鑣,她才不會隨了燕遲的心意……

恨恨的想著,秦莞還沒走到自己的院子門口便看到了迎上來的秦霜,“九妹妹,你怎麼這麼慢,三哥剛才收到了京城來的信,喊我們去他那裡呢。”

秦莞壓下心頭所思,跟著秦霜往秦琰的院子而去。

一進正房,便見秦琰面上掛著幾分複雜的苦笑,一看秦莞來了便道,“九妹妹,看來我們只有和世子殿下一起走了……”

秦莞一愕,“一起走?”

秦琰拍了拍桌案上的信封,“父親來信,說此番裕親王壽辰去的人極多,咱們秦氏也在邀請之列,正好我們過去也不遠,便讓我帶著你們一起去了。”

**寒夜旖旎,相依取暖

大周立國兩百多年,太祖皇帝勵精圖治,之後的歷代帝王也無庸主,在百多年前便疆域遼闊為中州大陸之最,到了如今,更是能使萬邦來朝的中州第一帝國。

南起潿洲島,北至蒼龍山脈,東臨東海,西邊聳立著朔西高原,地大物博的大周帝國雄姿勃發的屹立在中州大陸之上,而若秦霜、秦湘這等足不出戶的貴女,通常能走的最遠的地方就是孃家到婆家的距離,因此一聽要去豫州,秦湘病懨懨的不在意,秦霜卻極是開心。

秦莞聽見這話方才覺得自己被燕遲擺了一道,憑著他的訊息網,又怎麼可能不知道秦琰也要跟著一起去豫州,她心中氣惱面上卻是不顯,只暗自回了院子準備行裝。

秦琰有心拉攏燕遲,自然不會放過這同路的機會,當下便又走了一趟燕遲的院子,第二日一大早,知府何知行和薊縣縣令蔣元洲殷勤相送,燕遲帶著白楓,跟著秦琰一行人踏上了去往豫州的行程,此時已經是十月二十四,他們的時間不算十分寬裕。

秦氏的車伕和馬車行禮都還在長福客棧,而秦琰一行已經走了一半路程,若是直去京城,只需再花上半月便可到,而此去豫州,卻是拐了個彎路,算起來要比原來多走上個五六日路程,因是如此,秦琰乾脆打算將行禮一分為二派貼身的近侍帶著行禮先一步返回侯府。

午間時分,秦琰一行到了長福客棧,魏長福見不僅秦琰一行返回,還帶來了一位身份地位更為尊貴之人,當下不敢怠慢的上茶倒水,卻是不敢胡亂多言。

“世子您只管清點,您們的行禮都在此處,這些車伕這兩日也是好喝好睡,絕無怠慢。”魏長福領著秦琰去檢視,秦琰走了一圈點點頭,又讓隨從賞了魏長福銀子。

魏長福喜笑顏開,秦琰則對著周懷一通吩咐。

沒多時,本來十多輛馬車的龐大隊伍只被留下了四輛馬車,秦莞和秦霜同乘一輛,秦湘因在病中獨乘一輛,而另外的則是為白櫻預備了一輛,又用最後一輛來裝秦莞三姐妹的必要行禮和其他雜物,因要重新裝車,茯苓幾個知道自家小姐要帶什麼的也過來忙活。

一時間,偌大的客棧大堂便只剩下了秦莞三姐妹和燕遲。

秦湘和秦霜是早就見過燕遲的,然而坐的這麼近卻是頭一遭,秦湘病懨懨的低著頭,眼風卻忍不住往燕遲身上探,秦霜則是有些怕燕遲似的側身不對著燕遲。

秦莞端端正正坐著,也不開口,大堂之內有些詭異的沉默。

“你們此前便是住在此處的?”

燕遲看著秦莞,語聲沉沉的問,秦莞點點頭,“是,那時我們本想借一處民宅,不想這村子有些排外,便只能住在村中唯一的客棧。”

“而後遇到了孫慕卿?”

秦莞頷首,燕遲眼底便生出了兩分不贊同之意。

秦莞知道燕遲的意思,他只怕在想,不過幾面之緣,怎就隨了孫慕卿去了百草園。

可不說她本就認得孫慕卿,便說當時的情況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

秦莞心底嘆了口氣,“當時也是沒法子。”

說著話,秦莞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道,“剛才進村的時候似乎看到了衙差?”

話音剛落,一旁的魏長福恭敬的上前道,“九姑娘說的不錯,的確是衙差,就在昨日,忽然有衙差進了村子,說是知道了早前村中的怪事是怎麼來的,要來調查清楚。”

秦莞看著魏長福,等著他繼續講下去,魏長福掃了一眼燕遲,見他面上並無不快才繼續道,“那些衙差說早前死的人乃是被人所害,說也不是吃人的妖怪也不是瘟疫也不是詛咒,衙差們挨家挨戶的去了早前死過人的人家,還去了墳地。”

說著,魏長福面生幾分畏色,“九姑娘猜怎麼著?有幾戶人家的墳地竟然空了,就您見過的那馮老太婆的孫女,她的棺材裡面就是空的。”

秦莞忽然道,“她生前是不是有心梗痛的毛病?”

魏長福點頭又搖頭,“具體是什麼小人倒是不知道,只知道她自小就體弱的很,後來有人說是癆病,小人害怕,從不和她們一家人打交道的。”

秦莞聽著微微頷首,魏長福見秦莞不再問便退了下去。

秦霜面色幾變道,“他們是不是還不知道是孫……”

秦莞看了秦霜一眼,秦霜立刻不再說,卻又低低的道,“那個假冒白家少主的人不是三天兩頭就要出去的嗎?是不是就是他……不過他挖死人的屍體做什麼?”

秦莞仍然記得那一具被解剖且割下五臟的屍體,看那樣子,孫皓月多半是想探究死者死後之狀,藉以琢磨治病的法子。

秦莞搖了搖頭,“或許是想知道人到底是怎麼死的吧。”

秦霜眨了眨眼,“就和衙門的仵作一般?”

秦莞點頭“嗯”了一聲,秦霜便露出幾分恍然來,“莫不是他還想將人起死回生不成?孫夫人可是早早就沒了的……”

秦莞聞言沒接話,這個案子不是他們出現才生出的,而是早在百年前就開始了,她沒有驗屍,不知道孫夫人到底是何時離開的,更不知道後來的孫皓月到底抱著什麼念頭,唯一能清清楚楚知道的便是,孫夫人的病是孫皓月入魔障的最大心結。

秦莞想起來便有些唏噓,眼見袁州知府已經在百草園接手此案,而她們亦要離開此地,她便將對這案子的探究之心壓了下去。

“都安排好了,可以出發了。”

沒多時,秦琰從外面大步而入,後面茯苓等人也走了進來。

燕遲起身,“好,那便出發,天黑之前趕至觀音鎮。”

秦琰點點頭,跟著燕遲一起走了出去,隨即低聲道,“真是不好意思,幾位妹妹騎不得馬,到底還是牽累了殿下。”

燕遲彎了彎唇,“不礙事,反正山路不好走,慢點兒也沒什麼。”

秦琰本也是要坐馬車的,可他見燕遲只備了馬匹,便打消了坐馬車的念頭,很快,一行人再度走動起來,四輛馬車並著十幾匹快馬先絕塵而去,緊接著又有一行馬車隊伍駛出了長福客棧的院子,魏長福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群人離去不由唏噓一下,他這輩子能見到的身份最為尊貴之人怕就是這些了……

出了三元村繼續往北,天黑時分秦莞一行到了觀音鎮,雖然只是個鎮子,卻是能媲美薊縣縣城,一行人在此處入住了妥帖的客棧,一夜好眠之後第二日一大早又踏上了旅途。

出了觀音鎮往西走,一日之內便到了薊縣毗鄰的鄠縣,從鄠縣上官道一路朝西北方向走,兩日之後便出了袁州入豫州的境內。

豫州在雲霧山西北方向,較袁州更冷了兩分,又過了一日,連著放晴好幾日的天穹上忽然落了雪,一下雪,燕遲和秦琰這些騎馬而行的人便有些遭罪。

到了二十八這天晚上歇下之時,秦琰便有些受寒之狀。

此時眾人已經到了豫州東南的襄縣,再走一日,便能趕在十月二十九的晚上到豫州城,可秦琰這一病,卻是讓管家周懷分外擔心——

“不如明日走到襄縣北邊的碑廟鎮吧?或者安排一輛馬車給世子,還有殿下,也不好再騎馬了,免得都受了寒就不美了。”

周懷說著,秦琰一邊咳嗽著一邊苦笑,再一看颯颯然的燕遲,可不想在這時候顯得太過病弱,忙道,“周管家多慮了,明日晚上便能到,何必在路上耽誤,讓九妹妹給我開個方子便好了,讓殿下見笑了,這幾年有些疏懶,身體倒是不如往常。”

燕遲站在窗邊看著這邊,聞言擺擺手,“你到底不像我在朔西長大的,只怕你還沒有趕這麼遠的路過,疲累之下容易得病是正常的。”

說著看一眼秦莞,“有九姑娘在,吃了藥然後在豫州休息兩日便好了,只是明日還是給你安排個馬車為好。”

秦琰還想推脫,燕遲道,“給你安排個馬車,然後直接趕到豫州城。”

這麼一說秦琰倒是猶豫了一瞬,無論如何他不想耽誤大家的路程,可若繼續騎馬趕路,他都對自己這身體沒有把握,思量一瞬,秦琰也顧不得那麼多,若是病重了只怕更是狼狽,“那好,那就再給殿下也準備一輛馬車。”

燕遲彎了彎唇,“這個就不必了。”微微一頓,燕遲掃了一眼秦莞,“不過若是九姑娘有驅寒的藥倒是可以給我一些以做防範。”

秦莞頷首,“自然有的,稍後送到殿下那裡。”

眾人此時是在秦琰的屋子裡,燕遲聞言滿意了,便道,“那好,大家還是早些歇下,明日原計劃趕路,我先回房了。”

秦琰自然應是,待燕遲離開,又交代秦莞道,“稍後定把藥給殿下送去。”

秦莞點點頭,轉而拿出紙筆寫了一章方子,“三哥的寒氣已經入體了,這幅方子今晚上開始喝,明日的馬車定要暖和一些,等發兩身汗就會好得多。”

秦莞說著將手中的方子給了周懷,周懷聞言立刻點頭,“是,小人知道了。”

說著話,周懷便出去拿藥,他們馬車之上隨行帶了些藥材。

“多謝九妹妹了,九妹妹擅長醫術,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

秦莞唇角微彎,“應該的,三哥好好注意身子才是。”

秦琰聽著笑了笑,“知道,你開的藥我自然會好好喝的。”微微一頓,秦琰又道,“五妹妹和你的婢女如何了?”

說至此秦莞便有些無奈,一旁秦霜聞言快語道,“五姐早就沒事了,她就是不好意思見人,倒是白櫻還有些嚴重。”

秦琰想到秦湘仍然覺得心中火氣四竄,便不曾過問更多,“好了,你們下去歇著吧,明日最後一天,等到了豫州城就不必這般辛苦了。”

秦霜點點頭正要走,秦莞卻問道,“三哥是要帶著我們一起去裕親王的壽宴?”

去給裕親王賀壽自然是好的,可是還沒見誰去賀壽帶著三個妹妹的,她們這一行人委實不少,若真的去了,倒是扎眼的緊。

秦琰聞言也有幾分猶豫,“都帶去自是不成的,不過此番給裕親王賀壽的人不少,你們去了也能見些世面,是好事。”

一聽這話,秦霜眼珠兒一動,“五姐病體未愈,怕是不好去壽宴。”

秦莞和秦琰對視一眼,二人都有些無奈笑意,秦霜輕咳一下,“我……我是不是太明顯了……”

秦莞掩唇笑意更深,秦霜只是心思動的快,倒也不算陰損,她便道,“我去不去都是尚可的,三哥若是不便便帶著兩位姐姐去便好。”

秦霜頓時瞪大了眸子,“你這……你這豈不是將我襯托的格外壞?!”

秦莞失笑,“六姐心直口快罷了,三哥自然明白的。”

秦琰看了她二人一眼面上倒是沒有不快,只是道,“好,我想想,你們先去歇著吧。”

說著話,秦莞和秦霜這才轉身退了出來,一出門秦霜輕哼一聲道,“幹嘛要退讓?難不成你還真的不想去?又或者你願意讓五姐搶了你的風頭?”

秦莞想了想,親王的壽宴自然不同尋常的,聲勢浩大,熱鬧非凡,還能見到許多身份尊貴之人,對於她們這樣的女兒家而言,指不定還能遇上某個青年才俊……

然而這些對她來說當真不算什麼,她是委實不想去。

“倒不是退讓,若是去自然也要全副武裝提著一顆心,這一路上我可是累壞了,你們自去熱鬧,我在客棧歇著便是。”

秦莞語氣沉定,一點沒有虛假,秦霜看著她瞪了瞪眸子,不再說話了。

“人善被人欺,你可真是好性兒。”

秦莞淡笑一下,“好了,不管怎麼樣你都是可以去的,放心好了,回去歇著吧,我去給世子殿下送藥去。”

說起燕遲,秦霜眼珠兒一轉道,“說起來,五姐這幾日可常看遲殿下。”

秦莞眨了眨眸子,“哦?五姐又動了心思?”

秦霜輕哼一聲,“對遲殿下動心思她只怕還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不過……若真是給她逮到了機會,你以為她不敢嗎?想想上一次就知道了!”

秦莞點點頭,“五姐的膽子倒是很大的。”

秦霜便又上下打量了秦莞幾眼,“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開竅!”

秦莞一臉的純然,“怎麼了?”

秦霜深深的嘆了口氣,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道,“還怎麼了,遲殿下這一路上對你照顧非常,不管是因為什麼,你總知道一句話叫近水樓臺先得月吧?”

秦莞歪頭想了一瞬,“好像有些道理——”

她那平平淡淡的語氣,分明是應付,秦霜聽的直生氣,“如果我要是有你這般容色,我早就……”

秦莞“嗯”一聲,“早就什麼?”

秦霜不知想到了什麼,卻又搖了搖頭,“也不是,就算我有你這般容色,我也不會覬覦遲殿下,遲殿下在西邊打仗,可是殺人如麻的魔王,造了那麼深重的殺孽,老天爺會讓他好嘛?指不定還要連累身邊人呢,皇權富貴自然好,可也不是那麼好受的。”

秦霜說著說著,語氣倒是生出了兩分看破紅塵之感,秦莞失笑,“你這些話都是從哪裡聽來的,遲殿下乃是為了保家衛國……”

“祖母說的。”秦霜想起了蔣氏眼底生出幾分愁緒,“祖母最是信這些的了,且你看秦府如今的處境,豈不是應驗了那些話,父親自己那般……卻是將一大家之人都連累了。”

秦莞唇角微抿一下,若是論秦安,那還真是這個道理。

說著話,二人已走到了秦霜房門口,秦霜便駐足道,“你也不要和遲殿下走的太近了。”

這話裡是有幾分關切的,秦莞苦笑一瞬點了點頭。

待秦霜進門,秦莞方才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這是客棧的二樓,秦琰出手闊綽,已經包下了整片二樓,二樓一共九間房,秦氏四兄妹一人帶著侍奴一間,燕遲一間,受傷的白櫻一間,剩下的三間則是秦府的侍衛們打著地鋪擠一夜。

而也不知怎麼選的,燕遲的房間在西邊走廊的盡頭,和秦莞的房間之間只隔了一間白櫻的屋子,因是如此,秦莞要過去燕遲的屋子十分便捷。

“小姐,可要奴婢跟您一起去?”

“不必了,我去去就回,你把火盆燒的更旺點。”

白櫻養傷,秦莞身邊便只有一個茯苓,秦莞沒讓茯苓跟著,她便放心的留在了屋子裡。

自從燕遲當著她的面救了秦莞,她便對燕遲十分崇敬信任,秦莞是去給他送藥,她可是半點都不擔心,而這過去就二十來步的距離,也不可能生出什麼事端。

秦莞握著一瓶藥走向燕遲的屋子,剛走到門口白楓便從裡面出來了,見秦莞來了,白楓忙面露笑意,“九姑娘——”

秦莞示意手中的藥瓶,“我來給殿下送藥。”

白楓笑著點頭,忙側身一讓,“九姑娘請。”

秦莞笑意持重的進了屋子,一進門,門便被白楓關了上。

燕遲早已脫下了外面的外袍,此刻只著了一件墨色的內衫坐在窗前榻幾之看著什麼,今日他的墨衫還未解開,看起來倒是有禮有節的,見秦莞進來直朝秦莞招手,“過來——”

秦莞拿著藥瓶走到燕遲跟前,便見燕遲正在看一本公文,說是公文,卻更像是他的人送來的什麼密報,秦莞只掃了一眼便轉過了頭,燕遲卻一把將她攬到了自己懷中來。

“就是讓你看,你避諱什麼。”

秦莞被燕遲按在了自己腿上,她只覺如此太過親密,掙扎了一瞬,只半個身子著力,眸光轉回來,卻見是一份名冊,那名冊之上所列有名字和官職,秦莞一一看下來,只見豫州本地的官員居多,卻也有不少王孫公卿以及京官們從京城來。

其中太子和幾位親王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秦莞眸色微凝,“這是裕親王壽宴之上會出現的賓客?”

燕遲唇角微彎,“不盡都是,不過也差不多了,這其中太子和幾位親王多半不會親來,其他人卻是一定會到的。”

“給我看這個做什麼……”

這份名單極長,秦莞並沒有全部看完,秦莞本就不打算去裕親王的壽宴,自然也不會注重這些,燕遲見她這般態度雙眸微眯,“早讓你知道還不好?”

秦莞面色尋常,見他仍然將那冊子舉在她面前便做做樣子翻看著,“我又不打算——”

“去”字還沒出口,秦莞忽然話語聲一頓,她目光落在那冊子之上,一個十分熟悉的名字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之中。

她的異樣幾乎立刻便引起了燕遲的注意,燕遲一掃掃過去,只見是幾個京官的名字,“怎麼了?這幾個人你有知道的?”

秦莞勐地回過神來,“不知道,不過看著有些熟悉。”

燕遲凝眸看了秦莞一瞬,“你覺得熟悉的,是這個叫李牧雲的吧。”

秦莞唿吸微微一滯,一時看到那名字覺得耳邊轟然作響,二是因為燕遲這話讓她一下子起了警惕之心,燕遲見她表情有些怪異又看了她片刻,而後緩聲道,“他本是大理寺副使司,沈毅出事之後,如今他已經是大理寺卿了。”

說完這話,燕遲才見秦莞眸色暗了暗點頭,“原來如此,他的名字一定和沈大人的名字一起出現過吧……”

燕遲仍然直直的盯著秦莞,點頭,“當初揭發沈毅罪行的便是他。”

秦莞半坐在燕遲的腿上,人如一朵嬌花似的被他的氣息籠罩著,可燕遲這話一出,秦莞的背嵴卻慢慢的挺直了,她身上的柔軟和嬌羞一瞬間退的乾乾淨淨,人如挺瘦的玉竹一般有些迫人,燕遲鳳眸半狹,“怎麼了?”

世人皆知,前大理寺卿沈毅在晉王謀害瑾妃一案之中徇私舞弊有意替晉王遮掩,最終卻因為自己最為信任的副手揭發才致使罪行披露於世,而秦莞心中仰慕沈毅燕遲是知道的,所以她知道李牧雲之後的反應燕遲也明白,可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秦莞,他從覺得秦莞對於沈毅出事的執念太過沉重了。

“他竟然是大理寺卿,此番為何會離開京城?”秦莞幾乎要咬牙才能將心底的洶湧起伏的情緒壓下去,然而當著燕遲的面,她卻不能顯露分毫。

燕遲抱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分,又將那冊子一放,兩隻手將秦莞抱了住。

“到了年底,豫州這邊許是有公務,否則他也不可能隨便離開京城。”

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獄,位置甚至高於刑部,到年底各個州府的大案和要犯皆要送入京城由大理寺和刑部一起核准,而李牧雲這個時候離開京城,只怕是豫州方向的某件案子核准出了問題,秦莞點點頭,“原來如此……”

見秦莞語聲沉沉,人也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燕遲只輕撫著她的背嵴,“可是從前聽過他揭發沈毅罪行的事?”

燕遲既然這麼問了,那便是起疑了,秦莞垂眸,“嗯”了一聲。

燕遲便輕嘆了一下,“我知你對沈毅的仰慕,看了他的著文,我亦不能信他在晉王的案子上失了公正之心,你放心,等回了京城,有機會我會探一探此事。”

秦莞聽著這話心頭一熱,若是旁人,只怕要勸她,天子都已經蓋棺定論的事,她一個小姑娘何必多想,且還要告訴她,知人知面不知心,能寫出那等文章的,也不一定就真的是大大的好人,偏偏燕遲一句勸的話都沒有。

秦莞轉眸看著燕遲,“你覺得此事有疑?”

燕遲拂了拂她的面頰,“明顯的疑點沒有,不過我看過他寫的東西,亦讓人去查了他多年來的政績考評和諸多軼事,方知他這個人當得起‘清正’二字,再加上你那些驗屍推案的手段多受了他的影響,便是為了這個,我去探一探也是應當。”

秦莞唇角微抿,幾乎就要說出更多的心中所想,燕遲的身份地位,至少比她更容易接觸到那件案子,也比她更有說話的權力,可秦莞卻喉頭髮哽說不出話來,彷彿多說一句便是利用,她淺吸口氣,“我也只是看了他的著文便認定他是個好官罷了,這件案子既然已經有了定論,你若去過問,只怕會引的旁人不滿。”

“這些哪裡需要你教我?”

燕遲將她的臉捧著面對著自己,“想去過問這件事還有一個原因……晉王。”

四目相對,秦莞眼底微微一亮,“晉王?”

燕遲頷首,“我離開京城多年,和這些表兄的確有些生疏了,且你還不知道,宮裡宮外是一個能叫人改變性情的地方,這些常年在宮中,常年伴在君側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生出別的心腸來,可晉王……卻是我肯定的,不會變的人。”

說著燕遲目光有些悠遠,“他的生母是當今聖上在王府之中便留在身邊的侍妾,當時生下他的時候,當今聖上還只是個王爺,他雖然是長子,卻是庶出,因此從出身開始便知道自己無緣大位,便是想著早早外放的,他的情形便如同裕親王叔這般,既然有了這等念頭,這些年來他從不沾染朝堂政黨,且……好端端的,他怎麼會去謀害一個妃子?且還是聖上最為寵愛的妃子?案發是在宮宴之上,所有人都看到瑾妃死在他面前,這太詭異了。”

秦莞也眯了眸,內宮寵妃慘死,兇手不是後宮妃嬪,卻竟然是一位已經成年的皇子,雖然不受寵愛,可皇子的身份便已經保證了半生的榮華富貴,好端端的,為何要去謀害一位寵妃?不僅謀害了人,且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抓住。

這是一件轟動京城的大案,更是一件內宮皇室的詭案。

詭異的死者,詭異的兇手,甚至無法找出一個合適的動機。

秦莞只後悔沒有看這個案子的卷宗……當時是哪般境況呢?

父親從最開始似乎就預感到了這件案子的不同尋常,以至於從前都不攔著她看卷宗,那一次卻是嚴令她不得過問,秦莞是聽話的,何況牽涉到了一位寵妃一位王爺,和那些州府之中的案子到底極其不同,她不敢造次……

可越到後來,父親就越來越沉默,面色也越來越凝重,這麼多年,父親和許多奇怪詭異的案子打過交道,他的對手有手無縛雞之力卻心思狠毒的尋常人,也有武功高強十步殺一人的江湖大盜,更有權勢遮天的王孫公卿,可那是第一次,她在父親的臉上看到了猶豫絕望,甚至還有兩分畏怕,彷彿冥冥之中父親預感到了她們一家人的死亡。

“原來如此,我不知道這些,我只知道沈大人從不向權貴低頭的,若當時犯案的是當今太子便也罷了,偏偏只是晉王,他何必為了晉王徇私舞弊……”

燕遲拂了拂秦莞的面頰,“你說的也十分有道理,只不過眼下還沒有回京城,你先不要想了,至於那個新任大理寺卿,揭發的雖然是他,可他到底扮演了何種角色還不知,你切莫想的太多,這一路上苦了你,等到了豫州好好歇歇。”

微微一頓,燕遲又道,“你時才說什麼?不打算做什麼?”

秦莞唇角微動,“不打算關注那些身份尊貴之人,去湊湊熱鬧便好了。”

燕遲輕笑一下,“你關注那些人做什麼?”

說著便在她腰間輕捏,話音剛落,還低頭想要欺近,秦莞身子後仰,面上微粉的想要躲開,燕遲卻怨念道,“這一路上連話都沒有同我多說幾句,還敢躲?”

秦莞聞言便沒再躲他,燕遲的吻便細細密密的落在了她唇上,和前幾日燕遲急切而具有攻勢的吻不同,就算好幾日不曾親近,可他仍然是不疾不徐的,秦莞只覺自己緊繃的身子在他的溫柔之下漸漸軟了下來,心口那些壓抑的沉痛也消融了不少,等將她吻的氣喘吁吁,燕遲方才停了,他指腹在她唇上滑過,而後便沾染了點點晶瑩,秦莞臉一下子紅了。

燕遲便將秦莞抱著,將她腦袋按在了自己胸前。

秦莞緩緩閉了眸子,口中道,“我出來許久了……”

話這麼說,人卻沒有動,不知怎麼,她只覺得有幾分疲累。

“就說我舊傷犯了,你給我施針了。”

這藉口倒是極好,秦莞“嗯”了一聲,閉眸在他胸口安靜下來。

他這屋子裡火盆的火勢不大,饒是如此,他竟然只穿了一件薄衫,秦莞想說,可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她又忍了住,到底是在朔西寒原之上摸爬滾打的,身子竟是火爐一般。

燕遲也不繼續說話,隻手在秦莞背嵴之上輕撫,他垂眸看著秦莞的發頂,也幾乎有些驚訝於自己的溫柔,在秦莞之前,他只對自己的長槍溫柔細緻過。

而此刻,秦莞周身可沒有他那紅纓槍的鋒芒殺氣,她溫柔靜美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而她靠著他的樣子,莫名的讓他血脈噴張想做點什麼。

可他知道,眼下什麼都不能做,今夜的秦莞在看到李牧雲的名字後就不同尋常了。

而她那句沒說完的話,也被她臨時改了意思。

這一切,自然是因為李牧雲的名字,李牧雲……沈毅……

她終究是因為沈毅,這位一身清正聲望斐然的前任大理寺卿,竟讓她如此看重。

燕遲心中有了數,眸色便更深了兩分,沒多時,一直一動不動的秦莞忽然直起了身子,她果斷的從他身上離開,“我得走了,這藥是禦寒的,我在錦州便做了不少,這兩日看你頂著風雪便想給你來著,明日多加一件斗篷吧。”

燕遲從容放開她,“好,聽你的。”

秦莞便又看了燕遲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燕遲坐在原地沒動,目送秦莞離開之後便將那藥瓶握在了掌心。

第二日一大早,眾人啟程之時秦莞便見燕遲身上多加了一件墨色的斗篷,雪還未停下,燕遲一襲撩黑的華袍再加上這件斗篷,往馬背之上一坐,俊美又帶著一股子叫人心折的尊傲,連秦霜都忍不住掀開車簾多看了兩眼,秦莞也看了兩眼。

很快,秦霜看看燕遲再看看秦莞道,“我說一句話你可能不信……”

秦莞不知她又要說什麼,配合的道,“什麼?”

秦霜一本正經的道,“你和他挺相配的——”

秦莞正要喝茶,一聽這話哭笑不得,忙將茶盞放下了。

雖然下著雪,可因為襄縣已經進了豫州城,秦莞一行所走的官道十分寬闊平坦,一行人緊趕慢趕,等到了豫州城外的時候天色竟然還未黑透……

“那就是豫州城啦!天啊!終於要到了!”

秦霜腦袋快要鑽出車窗去,秦莞也看著遠處巍峨的城池。

裕親王雖然沒有留在京城,可先帝待他還是極好的,且這豫州城雖然不似袁州那般豐饒富足,卻也是西邊的第一大重鎮,因此光是這城門樓便見闊達森宏之勢!

秦霜正興高采烈,冷不防卻看到一行快馬從城門內直沖而出,當頭一人著一身烈烈紅衫,正以風馳電掣之速朝他們疾奔了過來,似乎只是眨眼之間,那紅衫便到了跟前,秦霜睜大了眸子看著馬背上的妖嬈身影,只聽他歡喜的道,“七哥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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