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問我真是太受傷了，師兄，”秧苗的表情從錯愕到沮喪，“我們住在一起這麼久，就算我沒有什麼話都坦誠以待，你難道感覺不出來嗎？”

  她真是太懂得怎麼拿捏白琮了，但這次白琮暗暗舔了舔後槽牙，並沒有打算就這樣被她煳弄過去：“兩個人在一起，基礎就是坦誠，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讓你必須瞞著我。”

  “關於實驗的事，我能告訴你的全都說了，而且絕對沒有騙你，”秧苗艱難地說，“但是很多事我現在自己也還在懷疑階段，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能隨便下結論，這還是你教我的，不是嗎？”

  白琮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從認識秧苗以來，幾乎從來沒有在辯論這方面贏過她。

  “是，你一點兒都沒錯，”白琮走到衣櫃邊，隨手拿了幾件換洗的內衣往袋子裡一塞，“我出去住幾天，這幾天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他真的是個不錯的男人，秧苗的解釋他無法接受，但也絕不會再繼續逼迫，可實在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就只好出去冷靜冷靜了。

  就算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沒有忘記，秧苗是因為要和他在一起才跟家裡關係鬧得這麼僵，如果這時候讓她走，她又能去哪兒呢？

  白琮走了之後，秧苗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許久終於閉上了眼睛。

  事實上白琮也沒其他地方可以住，只好在刑偵大隊附近找了家便宜的酒店開了間房，鄒靖真的挺有本事，就這麼幾天工夫，他居然已經找到“鄧子新”的新線索，隊裡幾個人的微信群裡已經炸開了鍋，圖楠一直不停在追問，一會兒工夫沒看，已經快八百條未讀資訊了。

  他迅速拉完提煉出了重點，怪不得他們怎麼找都找不到任何關於鄧子新的出身資訊，原來真正的鄧子新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三年前就已經死了的那個鄧子新和李婷一樣是個孤兒，沒有親人，因為性格孤僻，也幾乎沒有朋友，所以警方的人鋪天蓋地的找，現在這位鄧子新鋪天蓋地的作，都沒有人來打假。

  後續情況小唐已經去幫忙跟進了，彭林在群裡囑咐他們明天都早點去。

  白琮這會兒住得離刑偵大隊近，完全不擔心明天會因為堵車遲到，但他大半晚上都翻來覆去睡不著，猜測了秧苗身上的種種可能性，到最後也沒能得出個結論來。

  第二天整個刑偵隊忙了一整天，彭林都著急上火到起了火燎泡，圖楠到了傍晚才想起來一整天都沒來得及喝水，直接灌了半缸子水進去，還是在哀號“皮膚缺水要變老的”。

  白琮也忙到快八點才下班，反正現在也沒有著急忙慌趕回去要見的人了，他出了單位就慢悠悠地往酒店走，沒想到在街口轉角的地方碰到個熟人。

  唐甜這天的穿著打扮和之前又不太一樣了，她中途有段時間特別“暴發戶”，只穿貴的、不穿對的，整體氣質就很一言難盡，但她今天卻老老實實穿了件過膝的長羽絨襖，看樣子在這裡等了挺久的，臉都凍紅了。

  “你在這兒幹什麼？”白琮看到她第一時間皺起了眉頭，並沒有任何心疼的感覺，就是覺得這小孩也挺可憐的。

  唐甜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是在被可憐，臉上的表情瞬間明亮起來，她吸了吸鼻子，興奮地說：“我在這裡等你！你才下班還沒來得及吃飯吧？我也還沒吃呢，吃火鍋去嗎？”

  有時候小女生為了在心愛的人面前有個好印象，都會儘可能表現出自己美好、高貴的一面，之前的唐甜就因為原生家庭條件的原因，沒有這樣的機會，所以在突然有了轉機之後才會格外刻意，但那些刻意裝出來的高貴在原本就擁有這一切並且氣質出眾的秧苗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學得太像了還容易引起白琮的反感。

  所以她今天改變了一個策略。

  這個策略對於眼下的白琮來說還真的奏效了。

  白琮也不願意一個人回到冷冰冰的酒店裡吃泡麵，更何況唐甜每次出現的時機都太巧了，說她和案子完全沒有關係是不可能的，可她也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又能和這些案子有什麼關係呢？

  唐甜隨便找了一家路邊的火鍋店，帶著白琮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她自己先點了一輪菜，然後問白琮：“除了麻辣牛肉、毛肚和鴨腸之外，你還喜歡吃什麼？”

  “寬粉，”白琮回答完才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喜歡一個人當然會對他喜歡的一切東西都非常留心啦，”唐甜笑起來也甜甜的，她揚起手叫來服務員，“再來兩瓶啤酒。”

  白琮很少在外面喝酒，尤其今天還是和一個對他又企圖心的女孩子出來吃飯，萬一喝大了鬧出點事來，渾身長滿了嘴也說不清，好在唐甜很瞭解他的習慣，也沒強求，而且她的酒量很不錯，並沒有要借醉裝瘋的意思。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唐甜咬著筷子問。

  白琮才剛吃了片毛肚，口齒不清地說：“注意點分寸。”

  “也不會問什麼很隱私的問題，我就是想知道，秧苗到底哪裡好？”

  她沒有問“秧苗哪裡比我好”，因為無論從家世、樣貌還是個人成就來看，都沒有任何可比性，但唐甜知道，這些都不是白琮選擇秧苗的原因。

  果然白琮放下筷子看著她回答說：“好不好的本身就是個很主觀的問題，我的答案無論是什麼都一定不會讓你覺得滿意。”

  言下之意就是，我喜歡她是很主觀的事，沒有什麼道理好講。

  “那你為什麼要搬出來住？”唐甜朝他眨眨眼，“愛很純粹，就像你說的，本來就是很主觀的一件事，但相處不是，生活更不是，隨著時間的推進，你會發現很多問題的態度上無法達成一致，更何況據我所知，她家裡人並不支援你們在一起。”

  所以你們眼下也確實遇到了一些阻礙不是嗎？

  白琮正要反駁，唐甜突然倒滿了一杯酒遞到他嘴邊去，趁他沒來得及反應就朝裡灌了進去。

  等白琮手忙腳亂地拒絕時，她才哈哈大笑起來：“行了，我也沒其他意思，就算你們倆分手了，也不見得就會選擇我啊，我只是覺得當不成男女朋友，當普通朋友也是好的，你別總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行不行？”

  她話都說到這份上，白琮也不好再抗拒了，只好接過那隻酒杯，一仰頭全灌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