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皮影入戲(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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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秧苗起晚了,她醒來的時候譚昕蕊已經起來了,在樓下的廚房裡一直看著火,就等著她醒來能吃到熱騰騰的早餐,一見到她下樓來,就滿臉高興地說:“起來啦?湯燉好了,剛好配上小籠包,你小時候最喜歡這樣吃了,每天都去學校外面那家小店裡點這個吃,今天媽媽做的新鮮的,快來嚐嚐。”
秧苗好像一瞬間真的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馮喆每天都忙著辦案,難得有一次忙到凌晨居然有時間回來先休息一下,剛好碰到她出門上學,就帶著她在門口那家小店吃了頓早餐,點了一籠小籠包還有一碗海帶湯,那天她吃得特別開心,只可惜後來馮喆又開始忙起來,再後來她想爸爸的時候,就總去那家店吃這些,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譚昕蕊還記得這麼清楚。
她的眼眶不受控地紅了起來,但她很快剋制住了,別開頭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轉移話題道:“你怎麼也不喊我起來啊,這都快中午了,可以直接吃午餐了都。”
“你都累了這麼久了,睡個懶覺怎麼了?叫你起來幹什麼?”譚昕蕊喜氣洋洋的,“再說了,你們那個實驗不是暫停了嗎?反正也沒事,多睡一會兒養養身體。”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提到實驗暫停的事了,連秧苗自己都沒接到暫停的通知,她為什麼會知道?
“你怎麼知道我們實驗暫停了?”秧苗坐下來,用不經意的語氣問。
“你們鍾教授來家裡說的啊,”譚昕蕊替她盛了一碗湯,笑眯眯地看著她吃,“當時你爸爸在家,還順嘴問了一句是不是進度不是太順利,需不需要幫忙什麼的。”
秧苗眼皮一跳,儘量心平氣和地問:“那教授怎麼說?”
“他說沒事,不是資金的問題,也幫不上什麼忙,”譚昕蕊巴不得他們的實驗停下來,“這也是很正常的,你心態要穩一點,這麼大型的實驗,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有突破性進展的,你還這麼年輕,說不定要熬很多年才能稍微有一點成績,要不趁著年輕……”
“打住打住,媽,我倆關係剛母慈女孝一點兒,別又因為這事兒吵起來,”秧苗吞了一個小籠包,差點兒噎著,趕緊又喝了一口湯,不幸又被燙到了,伸著舌頭唿氣,活像只小狗狗,口齒不清地繼續說,“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
譚昕蕊手忙腳亂地替她倒了杯涼水:“你這孩子,怎麼還跟小時候似的,吃這麼急幹什麼?又沒人跟你搶!”
就在這時候秧苗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她瞥了一眼,發現是白琮的來電,就抓起手機起身,跟譚昕蕊打招唿:“我去趟洗手間,你先吃,別等我。”
說著就走近了洗手間,鎖好門了才接通電話:“怎麼了?”
“秧吏沒有任何行程記錄,失蹤的方式和肖雪他們一模一樣,”白琮說,“初步估計,他們人還在嶽城,你媽那邊怎麼樣?”
“她現在應該還什麼都不知道,秧吏告訴她自己要去出差一段時間,我準備在這邊住下來,一來陪陪她,二來也能看著她,”秧苗告訴他,“而且很奇怪,我媽說教授來過,說實驗暫停,讓我不要過去了,可我沒接到通知,也還沒來得及跟他聯絡,但我媽說他來的那天,秧吏也在。”
白琮那邊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他接著說:“我們現在已經能確定秧吏在投資你們的實驗,那天鍾函或者鍾黎過去,一定不是為了通知你實驗暫停,而是在想辦法告訴秧吏進度出了問題。”
“我媽是什麼都沒發現,秧吏還跟她說自己要去出差,”秧苗嘆了口氣,“我突然覺得我媽這麼傻白甜,這一輩子活得也太單純了,愛和恨都這樣簡單粗暴,其實也挺好的。”
“你是不知道我們監聽到的他怎麼哄騙你媽的,賣慘還是很有效的,”電話那頭換成了虞青,“我是發現啊,一個女人能對一個男人保持這麼長時間的愛不變,一定有母愛的成分加持,他每天各種說自己有多難,你媽媽可心疼他了。”
秧苗是不知道秧吏平時都在她媽媽面前怎麼偽裝自己,給自己立了個什麼人設,但聽到現在也大概能想象出來了,想象出來之後就愈發替馮喆不值起來,他做的工作要高尚多了,也要偉大多了,但是他太有擔當,什麼都藏在心裡,自己能擔下來的絕不會去麻煩別人,久了之後好像所有人都覺得他自己一個人搞定所有事是理所應當的。
可他也是為了讓別人能輕鬆一點才咬牙承擔起一切的,早就沒有人記得了。
有人陽光下矯情地賣著慘有人黑暗中仍砥礪前行。
秧苗覺得如果自己被虐粉了,她當機立斷道:“你們準備什麼時候揭穿他的真面目?我媽那個傻白甜還被矇在鼓裡,我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可能隨時爆發就告訴她了。”
電話重新被白琮拿回去:“先別衝動,我們應該明天就會上門去拜訪你媽媽,在這之前你別表現得太明顯了。”
秧苗不能保證,但努力的答應了。
從衛生間出來,譚昕蕊一臉“我懂的”,然後說:“你們算是不那麼膩歪的了,情侶之間每天聯絡一下也是有必要的,媽媽能理解,下次不用躲起來了。”
秧苗覺得很神奇:“你不反對我們了?”
“你爸爸說,反對也沒用,除了讓我們母女之間關係變得緊張,起不到任何作用,”譚昕蕊一副認命的表情,“我想了想,覺得也是,雖然我還是覺得你們不是那麼合適,但也要放手讓你自己去走一走、試一試,如果是我看走了眼,那你們就好好過,我會很高興,如果被我言中了,你還年輕,總有從頭再來的機會,不管怎麼樣,媽媽總是在這裡等著你的。”
她真的好神奇,瞬間又把秧苗剛才心裡升騰起來的那股火氣給澆滅了,秧苗最後只好說:“你放心吧,我們倆肯定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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